我紧张地看向慕容垂,却见他面上淡笑,口吻却令人汗毛直立:父亲,今日高兴,你休说我不爱听的话。
老人连连摇头,胡子直抖:罢罢罢!你如今翅膀硬了,我已管不了你了!
说罢便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慕容垂不以为杵,两手微微一压,霎时间,厅内静可闻针。
他拉着我的手,轻声细语,却隐含威慑。
以后,她便是这里唯一的女主人。
第三十六章
就这样,我以妻子的身份留了下来。
身为龙骧将军,慕容垂交游不算广阔,但也十分忙碌,经常半夜方归。
我曾经怀疑他与同侪在酒馆妓寮应酬,可他换下的衣物上并没有脂粉香味,倒经常发现血渍。
奇怪的是,夜里趁了烛火看,也没在他身上找到伤口。
这日我用了膳,一直等到晚上也不见他归来,便百无聊赖在院里溜达,见几名女御摘下白花挽联,在原处贴上红字,忍不住上前阻拦。
长兄昨日还停灵,怎可今日便贴红囍?
女御们一脸茫然:是郎主让我们这么做的。
他竟如此行事?!
我以手加额,头痛不已:将挽联依旧挂回去,至于囍字,贴在厢房即可,不必大动旗鼓。
几人面面相觑,显然左右为难。
忽地,门外传来一道人声:郎主说过,一应事宜以夫人指派为准。
我闻声看去,见杀墨、杀砚两人风尘仆仆进了门,不禁讶异:你们将军呢?
二人面含忧色,苦笑连连:这几日弹劾郎主的折子如雪花一般,还被瞿大夫以军备夥废为由,直接谏议到圣人面前……
圣人大发雷霆,恐怕不能善了。
我听到了那三个字,敏觉道:瞿大夫?
是也,正是光禄大夫瞿晃!
听我一问,杀墨大吐苦水:因他连连谏议,郎主请制的八千铁甲直接换成了藤甲,近几日的奏报均被王司徒打回了……
闻言,我缄默不语。
夜深了,两名幕僚告辞离去,又等了许久,方听到大门口传来铎铎马蹄声,不一会,就见慕容垂披件墨色鹤氅,踏着夜色走进院中。
见门上依旧挂着挽联,他面容一沉:让你们撤了灵堂,换成红绸喜字,怎的毫无动静?
我赶在他发火前,连忙上前陈情:是我让他们撤下的。
话音落下,落针可闻。慕容垂转开眼睛,轻咳一声:你们做的很好。
他积威可怕,我见女御们深深低着头,便轻声道:你认为我自作主张?
对方淡笑一声:哪有。
我摸不准他想法,只好娓娓道:我这并非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你。
所谓母贤然后子孝,兄友然后弟恭,你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闻言,对方一双清凌凌的碧眼眨也不眨地看我,看得我后脊发麻:可你刚升任龙骧将军,多少人眼红得紧,此时逞一时意气,反而落人口实,叫自己处境更艰难。
一口气说罢,我不敢看他。
不意对方盯着我,忽然便启唇而笑,唇角轻扬,一手执起我手背,贴在自己面上摩挲:为何你说话每个字都好听?
以后要多说话,我喜欢听。
我:……
第三十七章
这一日,慕容垂总算早早归家。
他今日装扮殊异,发鬓漆黑,长发结成数个小辫垂在耳后,更衬得眉眼邪美,颇有一分凌厉:今日我向王司徒递了拜帖,你与我同去吧?
我见他装扮隆重,神情肃穆,不禁讶异:为何要带上我?
对方微微一哂:我面目可憎,又笨嘴拙舌,不如你口才敏捷,为之奈何?
……好。
待我梳洗装扮完毕,两人便一同坐上马车,前往司徒府。
刚到大门外,便闻钟磬隐隐,迢迢暗递,隔着一重树影,只闻弹琴鼓瑟,声声入耳。
转入一条长廊,水塘边筑起了美轮美奂的舞榭歌台,依山傍水,清晨起了袅袅薄雾,将亭台楼阁浸在朦胧的雾间。
门房一进入通报,那丝竹声便停止了。
我们走入院里,便见一位年轻郎君踞坐于k°n席,两人同样是缁衣大袖,气质却绝不类似。
如果说慕容垂皎若灿月,华彩如虹,王玙就是林间清风,自有那么股不拘泥于形、超然物外的旷世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