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璟吻在她的唇角上。
……
夜已深。
窗帘轻轻拂动着,疑似是开了窗。
再看,男人从窗口经过,将窗帘露出的最后一条缝隙拉严。
徐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主卧。
他走出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的颜色是最艳丽的红,像是人的鲜血。
他脸上的温柔笑意消弭无影,留下的只有一双黑眸的冷峻森冷。
在吃饭的时候,徐璟告诉吕轻歌的那些话,是假的。
那是他幻想中的母亲的形象。
实际上,他母亲的厨艺。
很差。
他记忆里,很小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吃的全都是冷掉的,馊掉的饭菜。
他试图讨好母亲,便去外面的食堂给人当学徒,去学习厨艺。
徐璟张开手指。
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了。
因为那个时候年岁小,他切菜总有在手指上留下来的划痕,有一次还将手指甲削掉了一半。
他不敢哭,甚至是切到手指都一声不响,只怕流出的鲜血叫人看见。
他给母亲做的第一顿饭,是一份炸酱面。
那是他了解到的,远在母亲的家乡华国的一种当地美食。
他将那小份面颤巍巍的端上桌,小心翼翼的将贴着创口贴的手往后背了背。
手臂上,还有一大块烧伤的水泡。
这是刚才在烧水的时候,一不小心烧灼的。
他甚至没有哭,也没有惊动母亲,默默地去找来医药箱,自己抹药,自己处理。
可是……
他想象中母亲脸上的惊喜之色,并没有出现。
母亲摔碎了碗,扯着他跪在地上,那碗破碎的瓷片扎破了他的膝盖皮肉。
母亲去抓那地面上散落的炸酱面条,往小徐璟的口中塞。
“你吃啊!你去吃啊!小野种!”
她按着他的脖颈,把他的脸都按在了那热气腾腾的炸酱面上。
“真不该把你生下来!你就该去死!”
打过骂过后,母亲的癫狂渐渐地沉寂下来,她的眼睛空洞而失神的望着墙边。
“生了你有什么用……他一样不会再多看我一眼。”
小徐璟趴在地上,他只是在无声的掉着眼泪。
她看见了徐璟的眼泪,啪的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哭什么!你哭什么!你有什么好哭的!我都还没哭!”
母亲打够了,骂够了,又去喝酒了。
小徐璟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那眼泪从面颊滑过,滚落到唇角,尝到口中,有一种咸涩的苦。
自那时候开始,小徐璟就知道了。
没人会在意他。
只有他自己在意他。
他跪在地上,把地面上已经成了一团稀巴烂的炸酱面捧起来,倒进垃圾桶里。
清理过地面,小徐璟才去处理自己膝盖上被碎瓷片划破的伤。
酒精沾过伤口,很痛。
痛到麻木。
徐璟现在再回想那些,已经没了任何感觉。
他感知觉的顿挫力还在。
甚至是,他没有痛觉。
lucas医生说得对,他的思想里,藏了一个怪物。
Lucas的诊断,有时候确实是源自于一个精神医生的直觉。
他是一个很好的演员。
在知道lucas需要什么条件他才能被放出去之后,他便努力的朝着那些条件靠拢,成为一个完美且配合治疗的病人,最后拿到走出精神病院的痊愈诊断书。
“璟哥?”
从门边传来一个低喃声。
吕轻歌揉了揉眼睛,“你怎么没睡?”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发现枕边没人,出来找他。
她拖鞋都没有穿。
徐璟转过头来,放下酒杯,朝着吕轻歌走过来,直接揽着她的腰把人给抱起来,叫她踩在自己的脚背上。
“出来喝口水。”
吕轻歌躺下来,抱着他的腰,在他的颈肩处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贴着。
她能听到他胸腔内传来的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就像是轻柔的鼓点,轻轻地撞击在她的耳膜上。
“,璟哥。”
徐璟在她的眼角印下了一个吻。
“。”
一直到考试结束这一天。
吕轻歌飞奔出考场来,就扑到了徐璟的怀里。
“我考完了!”
徐璟抱着她的腰,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唇角,“开心么?”
吕轻歌用力的点了点头。
“开心。”
徐璟:“我也是。”
吕轻歌挽着徐璟的手臂,“徐老师,你押对了两道大题。”
徐璟的眼睛里有笑。
“是么,那这次能拿到A+吗?”
既然是阶段性的培训考试,那就一定要分出个三六九等,这个成绩自然也是会跟着进入到档案里去。
吕轻歌:“当然啦!有徐老师给我开小灶呢。”
第73章
美梦噩梦
徐璟含笑:“那今天想要我给你开什么小灶?”
吕轻歌还真的是认认真真的想了一下,“徐老师教我做饭吧。”
徐璟:“好。”
吕轻歌去陪同徐璟买了食材,就回到了酒店。
今天是除夕。
但是在M国,没有人记得远在华国的这个节日。
吕轻歌也找了一条围裙系上,在徐璟的屁股后面转来转去的打下手。
徐璟先调了饺子馅,“顺时针搅拌。”
吕轻歌接过来,就开始按照徐璟说的搅拌肉馅,徐璟适时地在上面撒上炒制好的葱油和调料,那香气一下扑鼻而来,在嗅觉上跳舞。
“真香。”
徐璟今晚做了好几个大菜,吕轻歌就学着在一旁包饺子,她主要就是负责把馅儿包进去,再捏住皮。
徐璟看了一眼,“你这是包的……饺子?”
吕轻歌:“是啊,我还放了硬币呢。”
她刚才就把好几枚消毒洗干净的硬币包到饺子里了。
虽然包的不好看,但是皮薄馅大。
徐璟看她包的欢乐,也放手叫她去包饺子,他去尝了一下炖汤。
等到开饭的时候,吕轻歌看着摆在桌子上的六菜一汤,还有作为主食的……勉强可以称之为饺子的饺子。
吕轻歌给徐璟夹了八个饺子,“虽然卖相不好,但是味道很好,我帮你试过了。”
吕轻歌先没动筷子,用手机拍了一张发了朋友圈。
“Happy-new-year!”
两人举杯。
徐璟看着吕轻歌眼睛里亮晶晶的光,“小轻歌,除夕快乐。”
不过半个小时,吕轻歌的朋友圈就被点赞和评论了十几条。
有同学十分眼尖的发现了在照片之中的一只男人的手。
同学1:【交男朋友了啊?】
吕轻歌这才又放大看了一眼那照片。
照片的边缘,徐璟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握着一个高脚酒杯,酒杯上倒影着男人颀长身躯。
美的像是一幅画。
吕轻歌把手机放在一边,没有回复。
吃完饭,徐璟去取来了买的烟花和爆竹,拉着吕轻歌去酒店天台顶楼去放烟花。
徐璟用打火机点燃了烟花。
他向后撤了两步,拉着吕轻歌向后退了两步,站在她的身后捂住她的耳朵。
随着嘭的一声。
吕轻歌抬起头,望着在漆黑的天幕之中绽开的大团的烟花。
五颜六色纷纷落下,好似是流星一般。
吕轻歌也跳起来要去自己点炮仗。
徐璟:“你敢?”
吕轻歌点头:“我想试试。”
徐璟把打火机交到吕轻歌的手里。
吕轻歌手臂伸的老长,那打火机的火苗在冷风中飘忽不定,待到那炮芯被点燃喷溅花火的那一秒,她忙不迭的跳了一下,猛地扑到了徐璟的怀里。
徐璟双手稳稳地抱住她。
吕轻歌捂着耳朵。
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身后炸开。
徐璟捧着她的脸,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鞭炮声音实在是太大,吕轻歌没有听清。
她朝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庞大声喊着,“璟哥,你说什么?!”
徐璟没有回答她的话,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两人放完了鞭炮,也没有立即下去。
吕轻歌披着徐璟的大衣,拉着他坐在地上,仰望着天空的星星,知道远方的教堂钟声幽幽的响过二十四声。
新年到来了。
吕轻歌握着徐璟的手,转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璟哥,谢谢你。”
谢谢给她一个永远难忘的除夕夜晚。
回到房间内,吕轻歌看见了昭昭的消息。
他给吕轻歌发消息:【我去精神病院看了好几趟,你妈妈精神状态挺好的。】
还给吕轻歌拍了一小段视频。
是在除夕夜吕凤湘吃饺子的一段视频。
吕凤湘坐在窗口,吃着饺子,好像是吃到了什么硬质的东西,又给吐了出来。
是一枚硬币。
视频的背景音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
吕轻歌嘴角弯弯的向上翘起,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她抹了一下脸颊上的眼泪。
会好的。
这一年,一切都会好的。
……
过完年后,吕轻歌没有等到成绩出来,便和徐璟回国了。
临走前,吕轻歌按照昭昭给出来的单子,去商场来了个大采购。
她也给母亲买了两套衣服。
她问徐璟:“璟哥,你呢,要不要给家人带些什么?”
“不需要。”徐璟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回程的航班上,徐璟放下了遮光板,给吕轻歌放平了靠椅,盖上了毯子。
“睡一会儿吧。”
吕轻歌侧身躺着,凝着戴着眼镜正在笔记本上敲字的徐璟。
她就这么望着他,过了一会儿,睡意袭来。
这是一个有徐璟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团大雾之中。
雾气弥散,所有的一切都被淹没,雾气浓而大,近在咫尺的物体都看不清楚,吕轻歌甚至伸手都看不见自己的五指。
她看见这雾气中有一个背影。
是徐璟。
她心一紧,就忙追着跟了过去。
她叫他的名字。
他却越走越快。
走到吕轻歌根本跟不上他。
吕轻歌在后面跑的气喘吁吁,但是无论她怎么叫他的名字,他就是不回头。
一直到,大雾散尽了。
面前是一辆即将开动的火车。
她要跟着上车,却被拦住了。
她没有车票。
她站在站台上,眼睁睁的看着这辆火车开走。
然后,她醒了。
没有人叫醒她。
甚至飞机现在平稳的在平流层,没有一点颠簸。
她自然而然的醒来了。
窗外到了夜间,飞机机舱内的灯光明亮。
吕轻歌就这样平静的望着灯光,在她的眼前成了一圈圈转动的光晕。
徐璟给她递过来一杯温水。
“醒了?”
吕轻歌双手捧着玻璃杯,去看徐璟这张淡淡笑着的俊庞。
徐璟挑了挑眉,“你看什么?”
吕轻歌摇了摇头,端着水杯喝水:“没有。”
她把水杯放在小桌板上,侧头,枕着自己的手臂,看徐璟在一旁阖上双眸闭目养神。
他忽然睁开了眼睛,倾身过来吻在她的眼睑上。
“闭眼。”
吕轻歌依然睁着。
徐璟的唇吻到她的鼻尖,落在唇瓣上,“你这样我会忍不住。”
吕轻歌笑了一下。
徐璟问:“刚才做梦了?”
吕轻歌:“嗯。”
徐璟:“噩梦?”
吕轻歌摇了摇头:“美梦。”
只要是有他的梦,都是美梦。
第74章
回
吕轻歌先拉着二十寸的行李箱出来,徐璟去托运处取行李。
她在栏杆旁等徐璟,有一个中年男人走到她的面前。
“请问是吕小姐吗?”
吕轻歌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中年男人看起来保养的不错,面白微胖。
“你是?”
中年男人笑着道:“吕小姐不必戒备,我是徐家的管家,是来接少爷的。”
说话间,徐璟已经拉着托运的行李箱走了过来。
“少爷。”
中年男人立即走了上来,招手叫身后的两个人帮忙拉行李箱。
“知道您今天回国,是太太特别叫我来接您的。”
徐璟没有给一旁的管家半个眼色,拉着吕轻歌往外走。
吕轻歌侧头望了一眼。
徐璟给吕轻歌叫了一辆计程车,报了吕轻歌家的地址,“我有事,你先回家。”
吕轻歌听话的点头。
她从后视镜看向站在路边在和那位管家模样的男人说话的徐璟。
他的身影越来越远。
直到再也看不见。
……
徐璟叫司机把自己的行李箱送回到家里,就随着管家上了回徐家的车。
管家说:“三少不必送回去,徐太太已经在家里为您留好了房间,老爷子之前也一直说想让您搬回去。”
徐璟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睛养神。
管家说:“徐太太一直都在念着您呢,这个年,全家人都到齐了,就您没有回来……”
“徐管家,你渴吗?”徐璟半睁着眼睛,徐徐问出一句话。
管家:“……”
这次,管家才闭上了嘴。
回到徐家,徐璟本打算先去见老爷子。
霍明丽:“你父亲在老爷子那边呢,先别忙了,过来陪客人说说话。”
徐璟走过来,也才看见在沙发上坐着的还有一个女孩。
是Fanny。
Fanny的中文名叫陈婉淳,是混血,有二分之一的华国血统,只是大半继承与父亲的华国容貌,唯独是一双啡色的深邃眼眸承自母亲。
她看起来很腼腆,只是坐着笑。
霍明丽:“Fanny前几天就回国了,已经来了两次了,我知道你今天的航班回来,就自作主张的叫她来家里了。”
徐璟微微颔首,走到沙发旁坐下。
霍明丽笑了一下起身,“我想起楼上还有点事,我先上楼去看看,你们两人在这里聊。”
她叫徐管家陪同一同上了楼。
徐管家看了一眼客厅,“就这么放任三少跟陈小姐交往么?”
霍明丽:“Fanny喜欢徐璟。”
言下之意,这位陈小姐的意愿更重要。
她停顿了一下,问徐管家,“那个吕轻歌看起来怎么样?”
徐管家去机场,一来是接徐璟,二来就是去看一看这位吕轻歌。
徐管家一双眼睛毒的很。
“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看起来干净些。”
“家世也不够,”霍明丽:“还没出象牙塔的大学生,什么都没经历过,看来徐璟应该也只是图新鲜一阵,你盯着点,看看徐璟什么时候跟那女孩子分手。”
徐璟这种心性,从方芷童再到戚妍吕轻歌,霍明丽一点都不觉得,他能长情。
就跟他父亲一样,也不过是个浪荡子,从来也不会对哪个女人留情。
……
吕轻歌回到家,先收拾了一下换洗的衣服,去精神病院给妈妈送过去。
她来的不凑巧,吕凤湘因为治疗过程中疯了一阵,刚打了镇定剂睡了下去。
她便将衣物交给护士,在母亲的病床旁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里。
她有一种空荡的感觉。
空空的房子,一如她空荡荡的心。
现在还是在寒假期间,吕轻歌知道现在家里没了收入来源,但是她还有徐璟垫付的住院费要还,也还要生活。
她便在网上接了家教辅导。
她的高考成绩很不错,这也成了一定程度的加成。
中介机构给她介绍了三个家教,两个英语和一个化学。
英语对她来说很简单,只是需要把语法重新温习一下。
她在家里重新翻出高中的课本啃了两天,昭昭约她出去都没了时间,把约会地点放在了她家里。
昭昭提前买了火锅食材到她家,看见她摆着一桌子的书,竖了竖大拇指。
昭昭在厨房里摆弄火锅食材,问她:“学校的成绩出来了,你查了吗?”
“啊,出来了?”
吕轻歌拿出来电脑,上了学校官网查了一下。
“我都过了,刚刚擦边。”昭昭擦这手猫腰过来跟她一起看,“你这成绩厉害啊,看看这次能不能拿个奖学金。”
国际法这一科目,她除了补考成绩高分通过之外,这一次的成绩也拿到了优。
昭昭:“我觉得是徐教授开发了你这门课的潜力了。”
吕轻歌阖上了笔记本电脑。
两人一起吃火锅,吕轻歌先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徐璟,顺便发了个【开饭】的表情包。
昭昭:“过年你发的那个菜,是网上订的?”
“不是,”吕轻歌说,“璟哥做的。”
昭昭嘴巴里面刚刚吃进去的一块豆腐,啪嗒就掉在了麻酱碗里。
“说真的啊!”
吕轻歌点头。
她吃的有些漫不经心。
因为,手机上没有徐璟的回复。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徐璟依旧没有回复。
吕轻歌收起了手机,背着包去做家教。
按照地址来到了一个高档小区。
男生的父亲过来开门请她进去,吕轻歌给对方看了自己的证件。
第一次来是试讲,不收取费用。
这个男生名叫陆宇轩,刚升高二,英语成绩烂到极致。
陆宇轩本来就不是学习的那块料,而且他烦透了老师同学和父母总是拿他跟他哥比,正值叛逆期,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他今天本来就打定主意把这个家教老师给气跑。
但是一看见吕轻歌,就愣了一下。
长相……好乖的姐姐。
吕轻歌问他拿英语卷子出来。
好家伙。
二十八分。
陆父在一旁说:“吕老师,我这孩子不成器,也不指望着他能考个一百二三,能过及格线就很好了。”
及格线……也还差六七十分。
吕轻歌笑了笑,“我尽力。”
她搬了一把椅子在陆宇轩桌边坐下,陆宇轩:“你成年了吗?”
吕轻歌:“我读大三。”
陆宇轩:“哦。”看起来不像。
吕轻歌把卷子在他面前摊开,“我先给你讲一下这张卷子吧?你拿笔记一下。”
陆宇轩把笔往桌子上一撂,“我如果说不呢。”
第75章
零
吕轻歌看了他一眼,主动拿起笔来,“那我帮你圈划,你认真听。”
说完,这一次吕轻歌也不管陆宇轩是否同意,直接开始讲题。
她讲的很细致,把最基础的知识点都给他标注在试卷上。
她提问,陆宇轩就当没听见,完全不配合。
吕轻歌把试卷讲完,试卷上面也全部都批注过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
两个小时的时间,还剩下一个小时。
她看向陆宇轩:“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