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聿出声,这嗓音在这夏日里,一点凉意都未有。
廉止眼里划过丝讶异。
这般话,可不似帝聿说的。
可是,看着这墨眸,里面映出的花朵,他笑了,“好啊。”
帝聿和廉止分开,他要去慈吾宫看看太后。
帝华儒在污蔑帝久晋刺杀他后便把太后软禁了,后面帝华儒造反,被押入大牢,太后才得以自由。
也好在帝华儒未有泯灭人心,未对太后动手。
不然,帝聿也不会为他求情。
当然,有帝聿在,即便是帝华儒动手,也伤不了太后。
太后经历那一夜的事,头发也是白了不少。
她未曾想,帝华儒真的会对皇帝动手。
她真的太失望了。
因为那一夜的事,皇帝病倒,太后也生了病。
后面得知帝聿和夜缪安好,更甚至得知夜缪有身孕,太后的身子才好起来。
不过,太后还不知晓帝聿和夜缪回来了。
更不知晓,帝聿已然进宫,很快便要到她那。
慈吾宫。
正殿里放着冰,太后坐在椅子里,吃刚刚送来的小甜点。
用夜缪的话说,是下午茶。
这下午茶是夜缪特意让人为太后准备的。
她因为之前还未到皇城,心中想着太后,知晓太后只要有烦心事,胃口便不好。
她便想着做点什么吃的,能让太后开胃,又能让太后心里舒坦。
便想了这下午茶,特意写下来,让帝聿派人送去给辛嬷嬷,辛嬷嬷做给太后吃。
辛嬷嬷看太后吃碗里的小甜点,说:“太后,味道如何?”
这虽是叫小甜点,却不是点心,而是碗里放着奶,一个个五颜六色的小圆子。
太后笑着点头,“不错。”
“这味道极好。”
辛嬷嬷松了口气,“奴婢还怕做不出来王妃说的味道,太后这般说,奴婢总算是不负王妃所托了。”
“呵呵,那丫头啊……”
太后笑着,脸上的褶子比以往多了,神色却也更好了。
辛嬷嬷说:“您吃着,待王妃回来,看见您味道好,定然高兴。”
说到夜缪回来,太后看外面的院子。
之前说十九要回来了,也不知现下回来未有。
而那丫头……
太后想着便皱眉。
那丫头怀着身孕,怕是不能回来。
想着,太后神色一紧,说:“常以,你……”
话未完,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王爷。”
太后一愣。
王爷……
十九?
太后不敢相信,眼睛一瞬睁大。
她当即站起来,快速往外走,辛嬷嬷赶紧扶住太后,跟着太后往外去。
刚刚那一声,她未有听错。
王爷回来了吗?那王妃……也回来了?
两人走出去,一身玄袍的人走来。
第2118章
着急忙慌的
“母后。”帝聿抬手行礼。
太后看着帝聿,眼睛大睁,眼里有泪水滚出。
她抓住帝聿的手,身子在颤抖,“十九,你回来了?”
那辽源一行,她以为帝聿回不来了。
“儿臣回来了。”
帝聿看着太后的眼睛,眸中墨色沉稳深邃。
太后点头,点头,“回来了好,回来了好……”
太后眼泪流出来,辛嬷嬷眼睛也是微红。
她极为知晓太后的心,更知晓帝聿去辽源后,太后日夜都睡不着是为何。
如今帝聿回来了,太后也就真的放心了。
“走,进去,快进去。”
太后拉着帝聿进正殿,突然,她想到什么,赶忙看帝聿身后。
整个人都精神了,眼泪也不掉了。
辛嬷嬷见太后这突然的转变,问,“太后,怎的了?”
太后说:“那丫头回来了吗?”
说完,又想到什么,皱眉说:“那丫头未回来吧?”
太后此时眼中是担忧,而她视线,也落在帝聿面上。
帝聿看着太后,“回来了。”
“回来了?!”
太后惊了,当即说:“怎能回来呢?那丫头不是有身孕了吗?这刚有身子的人,怎能舟车劳顿?”
“你这孩子……怎的这般大意!”
“那丫头现下在何处?哀家得去瞧瞧。”
说着,太后便着急忙慌的往外走,要去聿王府看夜缪。
帝聿出声,“母后,她睡着了。”
太后愣住,“睡着了……”
辛嬷嬷此时也反应过来了,扶住太后,说:“太后,王爷和王妃定然是刚回来,这一路舟车劳顿的,王爷进宫来看您,王妃却是要好生歇息的。”
“现下且先让王妃歇息,待王妃歇息好了,您再去看。”
太后回转过神来,点头,“你说的对,那丫头这般远回来,又是有着身子,现下到皇城身子定然受不住,必得好生歇息。”
说着,太后看向帝聿,“十九,那丫头现下可还好?身子可未有事?”
帝聿说:“无事,有儿臣在,她不会有事。”
辛嬷嬷笑,“太后您是忘了王爷的医术了吗?您便放心吧。”
听见这句话,太后是放心了,脸上也有了笑。
“哀家放心,放心,来,十九,随哀家进来。”
“嗯。”
两人进了正殿,辛嬷嬷去泡茶,送点心来。
太后看见她拿点心,想到夜缪,赶忙说:“快让人做那丫头爱吃的点心,果子,待会十九带回去。”
说完,又想到什么,看帝聿,“十九,那丫头如今胃口如何?可有特别爱吃的?”
帝聿眼眸墨色未有往日深,瞧着也未有那般让人畏惧了。
他说:“胃口不错,以往喜欢的如今皆喜欢。”
太后当即笑了起来,“胃口不错那便好。”
“这女子啊,有身子了,胃口也就不似以往了,哀家心中始终不放心,但现下那丫头胃口好,哀家也就放心了。”
辛嬷嬷说:“奴婢这便去命人准备。”
“去吧。”
辛嬷嬷离开,正殿里也就剩下帝聿和太后。
太后看帝聿,仔仔细细的瞧他。
第2119章
大牢
逐渐的,太后脸上浮起笑。
这笑安心又舒坦。
帝聿喝茶,放下茶杯,看太后,“母后近来身子可好?”
太后点头,“好,哀家好。”
她话刚落,一根银线便落在她手腕,太后顿时无奈,却又心里温暖。
十九这性子向来冷,不爱说话。
但如今,十九性子软了不少,话也多了。
是因为那丫头,她真的心里安稳了。
帝聿感受太后的脉息,一会儿后,他收了银线。
太后说:“哀家无事,那丫头近日不断的让人送吃食来,哀家极喜欢,身子也极好。”
自已身子好不好,还感觉不到?
太后这话说的一点不假。
帝聿说:“天渐热,晚些时候儿臣让人送些避暑热之物来。”
“好。”
母子俩说着话,逐渐的,太后脸上的笑消失,“你可去看过你皇兄?”
帝聿眸里墨色微浓,“看了。”
太后点头,“儒儿那孩子,未曾想真的走到那一步,你皇兄他,心中怕是难看开。”
因为帝华儒造反,要杀皇帝,这件事给皇帝带来了极大的打击。
这样的打击,差点让皇帝站不起来。
可以说,如若不是廉止在皇宫,皇帝怕是挺不过去。
太后心中一直担忧,却也无可奈何。
有些事,怎么都是过不去的。
帝聿看着窗外的花枝,太阳落山,被晒的亮丽的花枝也开始褪色,但这颜色却是别样的一番景象。
帝聿在太后这坐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被太后给赶回去了。
因为太后担心夜缪醒了,帝聿不在身边。
同为女子,太后也曾年轻过,她知晓一个女子在有孕时的心情。
所以,这样的时候她希望帝聿能多陪陪夜缪,在她身边,
尤其现下一切安稳,不再有战乱。
该幸福了。
太后和辛嬷嬷站在慈吾宫的院子里,看着那抹玄色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辛嬷嬷说:“太后,如今您真的可以放心了。”
太后眼里生出笑,这笑在落日余晖下,安心的似一幅画。
三劫已过,她确然放心了。
帝聿出了宫,但他未回聿王府,而是去了大牢。
守在大牢外的侍卫未曾想帝聿会来此,惊了下,当即跪下,“王爷!”
帝聿看着大牢里的黑暗,“太子在何处?”
太子,现下帝临未有太子。
但是,来这大牢,除了帝华儒这个前太子,未再有旁人了。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侍卫说:“王爷,里面请。”
帝聿迈步进去,侍卫在前方带路。
大牢阴暗,潮湿,外面的阳光照不进来,里面的火把也仅是把这黑暗照的不至于那般可怕。
侍卫带着帝聿在里面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停在了一个牢房外。
“王爷,便是这了。”
侍卫看牢房里的人。
帝华儒穿着囚服,身上还算干净,头发也未见有多凌乱。
他坐在地上,靠着墙,头低着,两鬓的发垂下来,看不到他的脸。
帝聿看着帝华儒,张唇,“下去吧。”
“是!”
侍卫离开,这里安静了。
第2120章
错
四周未有一点声息,而此处,除了帝聿,帝华儒,便未再有旁人。
这个牢房,极大,里面只有帝华儒一人。
而四周,除了帝华儒这个牢犯,便未再有旁的牢房。
帝聿看着里面的人,走进去。
帝华儒也抬起头来,看着走进来的人。
气息无声,阴暗潮湿,黑暗在无声滋长,这里是一个能消磨人意志的地方。
“呵。”
帝华儒笑了声,他身上沉寂的气息活了。
帝聿停在帝华儒身前,他站着,眼眸垂着,看着坐在地上的人。
未有虚伪,未有压抑,未有忍耐,这个时候的帝华儒,是最真实的帝华儒。
“我的好皇叔,你终于来看我了。”
帝华儒头靠在墙上,不断的笑,他眼里却是流露出极尽的恨。
他恨帝聿,恨帝聿抢了他的一切。
也就是这恨,让他做出了许多他想不到的事。
帝聿未说话,他看着帝华儒的笑,眸沉静着。
“怎么?不是来炫耀的?”
帝华儒看看四周,似想到什么,然后笑扩大,“你不是来炫耀的,你是来看我有多愚蠢的。”
“对吧?”
帝华儒抬头,看始终不曾说话的人。
帝聿看着这双眼睛,里面的纯真,纯净,为了帝临百姓坚定自已的人,不见了。
帝聿张唇,“你可知晓自已败在哪?”
帝华儒眼睛一瞬收缩,他脸上的笑不见,狠戾,阴霾,在转眼覆上他的脸。
帝华儒站起来。
他身上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这声音在这安静的地牢,犹如最后的挣扎。
“败。”
“我败……”
“我败就败在相信你!相信我最尊敬的人!!!”
帝华儒嘶吼,他声音吼的整个大牢震动,吼的这里的气息乱跑。
他目眦欲裂,恨不得把帝聿给杀了。
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明明玥儿是他的,最后却成了帝聿的。
他永远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帝聿看着脸上,脖子上筋脉暴涨的人,看着这双眼里的恨意,杀意,痛苦,绝望,不甘,他眼眸墨色静稳。
他说:“错。”
帝华儒笑,“呵呵……错?”
“你说我错?你有什么资格说我错?”
“我请你保护她,我请你照顾她,你便把她照顾到你身边,让她再也无法和我在一起。”
“帝聿,你当我帝华儒是傻子吗?!”
帝华儒极恨的气息扑来,帝聿眼眸半点未动,但是,他嗓音却低了。
“爱她,便不会伤她,爱她,便不会把她舍弃,爱她,更不会假手于人。”
“帝华儒,你的爱,不是爱。”
帝华儒僵住,他脸上的恨逐渐消失,不甘,怒意也跟着不见。
他怔怔的,眼里浮起回忆。
“殿下,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
“玥儿没有和家丁有染,玥儿真的没有,太子殿下……”
“……”
“太子殿下,皇上让老奴告诉太子殿下,您若想要九小姐,那这次便是您唯一的机会,如若错过这次机会,日后便再无可能。”
“……”
曾经被帝华儒忘记的一些事,一些话此时浮上来,他的身子摇晃。
第2121章
错了,他错了
不,不是的……
那些不是的,不是他的本意。
他一开始,被商云裳和商怜玉给骗了,后面,后面他知晓真相后,他便真心待她。
而父皇把她送给她,他……他……
帝华儒突然无法想下去,他的心突然痛起来。
帝聿看着帝华儒,此时帝华儒变了,他变得慌张,害怕,不愿意承认,接受。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突然的,帝华儒想到什么,急切的说:“父皇要杀她,我若强行要她,父皇定然会对玥儿动手!”
“父皇是天子,我不过是一个太子,我如何能忤逆父皇?如何能置她于危险中?”
说着,帝华儒神色变得阴冷,他看着帝聿的眼睛眯起来,“你休想把这些事怪罪到我身上!”
“你就是在为自已开脱!”
“我不会被你骗的!”
帝聿张唇,“所以,你便造反,弑父,杀君?”
帝华儒脸色一瞬变了。
他面上的阴冷龟裂,逐渐露出恨意来,“如若不是你把玥儿抢走,我会这般?”
“帝聿,一切都是你的错!”
说着,他脑子里划过什么,脸上浮起笑,呵呵的笑起来。
“父皇还不知晓玥儿的身份吧,如若他知晓玥儿的身份,你以为你还会在此好好的站着?”
“我告诉你,不可能的。”
“父皇会杀了玥儿,会逼着你娶旁的女子,他不会让你和玥儿在一起。”
“因为你是帝临的战神,哈哈……”
帝华儒疯狂的笑起来,笑的他身上的铁链跟着动。
帝聿看着他,眸里依旧平静着,“战神之位,不要也罢。”
“……”
帝华儒笑声止住,他看着帝聿,一动不动。
帝聿说:“世间万般好,皆好不过心爱之人。”
帝华儒一震,他的心在颤抖起来。
某些堆砌起来的东西,这一刻开始瓦解,崩塌。
帝聿看着帝华儒的眼睛,里面的颤动,说:“当你舍弃她的那一刻开始,她与你,再无可能。”
帝华儒身子狠狠一晃,这一晃让他站不稳,后退,退到墙上。
那冰凉的寒气,此时终于清晰的传进他的身子,在他四肢百骸蔓延。
帝聿眼眸里的墨色,此时开始变化了,变得浓郁,冰凉。
“为爱弑父杀君,不顾天下百姓,黎民安生,把一国置身于险境。”
“你败,活该。”
帝华儒身子滑下了。
他整个人全身的力气在此时卸尽,再未有一点力气。
为爱弑父杀君……
为爱不顾天下百姓……
为爱……
错了,他错了。
帝聿看着软在地上的人,眸里墨色深浓的逼人。
这一刻,他变回了曾经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人。
他威严,冰冷,无情。
可是,随着地牢里的气息平稳,他眼中的深浓墨色也平稳。
他身上的气息恢复到刚来时,沉静内敛。
帝聿转身,离开地牢。
但是,在帝聿走出牢房时,帝华儒的声音传来。
“她……怨我吗?”
“……”
帝聿站在牢房外,未再往前。
帝华儒未听见帝聿的回答,他抬眸,看着这挺拔的背影。
第2122章
紧张兮兮
帝聿看着前方,火把燃烧,照着前方的路。
“不怨。”
“……”
帝聿离开了,帝华儒坐在那,低头,咯咯的笑起来。
不怨……
不怨吗……
安静的地牢里,笑声弥漫,而在这笑声里,含着吧嗒落下的声音。
那似……水滴下的声音。
帝聿走出地牢,天上的太阳下山了,黄昏铺满整个皇城,也把地牢外用石头平铺的地面给照暖。
侍卫看见帝聿出来,当即跪下。
帝聿站在外面,看着远方的落日。
晚霞满天,落日似个红圆盘,迎接着夜的来临。
“王爷,王妃醒了。”一暗卫来到帝聿身后,出声。
帝聿眸里的落日浮起一抹身影,他身上的凉意,消散。
聿王府,内院,池塘边。
一烧烤架摆在池塘岸边,烤鱼,烤肉,烤菜,以及一应用具,调料皆摆在旁边的小推车上。
红倪,淡灵,代茨站在那,看着那穿着夜行衣在烧烤架前忙碌的人,几人面上是紧张。
夜缪在帝聿离开后一个时辰便醒了。
饿醒了的。
她醒来后,知晓帝聿不在,问了帝聿去了何处,她便立刻让人准备食材,她要做吃的。
她实在是不想再过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了。
所以,她要趁帝聿回来之前,赶紧自已动手,丰衣足食。
当然,在做这些之前,夜缪未有忘记一件事。
让人不要告诉帝聿她醒了。
即便是要告诉,也是一个时辰后。
她知晓,她一旦醒来,帝聿定然很快回来。
这样的话,她便不能做自已想做的了。
白白看着夜缪忙碌,在旁边一跳一跳的,一会儿从这跳到那,一会儿从那跳到这,兴奋的不得了。
它要吃好吃的,它好开心~
可站在夜缪身后的几人看着夜缪,看着跳来跳去的白白,她们都极为紧张。
夜缪如今有身孕了,不能和以往比了。
她做任何事都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可现下,不是夜缪做事儿的问题,而是夜缪做事不要她们帮忙的问题。
夜缪要自已做,她说她许久未做了,她想一个人做。
她们想帮忙,夜缪说,她们人多,如若帮忙给她帮倒忙,让她摔着怎么办?
几人一听这话,被吓到了,都乖乖的站在她身后,不敢动。
只是,夜缪的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她们,生怕夜缪一个踩不稳便摔倒。
现下,白白这般跳来跳去的,跳的红倪这急性子忍不住说了,“白白,快过来,小心绊到王妃。”
白白听见红倪的话,转头看她,“喵~”
红倪伸手,“快过来。”
白白一扭头,跳到夜缪肩上,对她扭屁屁。
它才不要过去呢。
夜缪感觉到肩上小东西的动静,脸上浮起笑,这几人,被王爷弄的,也是紧张兮兮了。
夜缪笑,几人看见白白这般动作,却是吓的心差点蹦出来。
尤其是代茨,当即上前,“白白,去别处玩。”
她要把白白抱走,白白一跳,跳到了外面,代茨眉头顿时皱紧。
夜缪说:“师父,无事,我穿着夜行衣,不会被小东西绊到。”
第2123章
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