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尽脸上血色顿无。
“你这身子怎么样了?”霍夫人语气柔和了几分。
“多谢夫人关照,喝了几服药好多了。”沈雪尽强迫自己稳定了心绪。
“这身子得养好,读书写字的也不着急。”霍夫人又道,她指着那张药方,“你都是在庄子上长大的,还能写得这一手好字,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这分明就是为了药方喊她前来,却只字不提药方一事,就这手段和定力,果然是侯府主母。
但沈雪尽却有些着急了。
她可以等,但母亲等不了,她现在都不知道母亲在沈家什么情况。
沈雪尽语气诚恳地道:“这字好不好是其次,但这个药方,却不知能不能帮上夫人。”
“药方?”霍夫人故作意外,“没想到这竟是张药方。”
“正是治银屑病的药方。”沈雪尽道,“我在庄子上便是用这药方至少了几位农妇的银屑病,夫人可以将此药方给梅妃娘娘试试看。”
“当然,娘娘身份尊贵,这民间药方也不可擅自而用。不如先让太医院勘验一番这药方,若是无毒无害不如让梅妃娘娘试试。”
霍夫人把药方缓缓放在桌子上,语气柔和:“听闻你这些年都在庄子上长大,没想到对我镇平侯府的事倒是挺关心的。”
柔和的话却是敲打她,不该乱打听侯府的事。
沈雪尽给出药方的时候就猜测霍夫人或许会责备她乱打听侯府的事,可若是能因此见到霍夫人,被责备一番也无妨。
她略一屈膝:“雪尽只想为夫人分忧。”
霍夫人看着沈宁:“你为何要进献这个药方给梅妃娘娘?你是大儿的未婚妻,你若是有什么困难,霍府自当是帮你。”
若是以前,沈雪尽只怕是信了。
可在霍府住了几日,沈雪尽明白在高门世家里,所谓的契约和情意,也比不过实实在在的利益。
“夫人心善愿意帮我,但雪尽也总想着能为霍府做些什么。”沈雪尽微微低垂着头道,“我母亲也是一贯都这么教我。”
“几日没见我母亲,也不知她如何了。”
霍夫人没接她的话,放下茶盏只道:“我身子还是有些乏,就不留你用晚膳了,我让厨房做些滋补的给你送去。”
“多谢夫人。”
沈雪尽知道霍夫人是要把这药方子送进宫让太医勘验,在没确定这药方子有效前,只怕霍夫人不会答应她什么。
晚膳丰富,可沈雪尽没什么胃口,看着月色铺满院子,心里担忧不知母亲现在如何了。
便是在一夜担忧和焦虑中到了天亮,碧竹来送早膳的时候带来了好消息。
“沈夫人回沈府也有几日了,夫人因身子不适一直没去看望,今日便让二少爷替她送个礼到府上。”
沈雪尽眼前一亮,神色欣喜。
“夫人说沈姑娘身子还虚弱得很,是否愿意在府上多静养几日?”碧竹又问道。
那药方虽然无毒无害,可是否真的有效还需要时日验证。
自然是不能就这样放沈雪尽走。
“夫人厚爱,我自是愿意。”沈雪尽道。
碧竹离开后才一个时辰,沈雪尽却觉得好像过了一日那么长,她躺在软榻上休憩,迷迷糊糊间听到了院子外有人隐隐在说话。
原本以为是霍南池回来了,她倏然起身奔到门外,却没想是两个婢女在说事。
“沈家嫡女又怎么样?这都没成亲就住到霍家来,做的事这般上不得台面。”说话的正是昨日收了沈宁手镯的粗使婢女。
另一个婢女“嘘”了一声:“这好歹是以后的大少夫人,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能不能真的嫁给大少爷还不知道呢。”婢女语气轻蔑,“再说了说不定她还要守孝呢,怎么嫁?”
“守孝?她母亲死了?”
沈宁那颗心猛然收紧,扶着墙的手紧紧攥着,脸上血色顿时褪得一干二净。
粗使婢女懒洋洋地道:“我昨日去沈家门房,其实门房是和我说别乱打听,等过几日出殡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你昨日为何不如实说?”
“这都如实说了,岂不是没有银子可以赚了?虽然不值多少钱,但总比没有好。我和你说……”
二人后面再说什么,沈雪尽已经无心去听了。
她满脑子都是守孝、出殡,手心一阵阵出汗,腿脚也一阵阵发软。
不行,不能就这样在这傻等着。
她一定要回沈府,亲眼看看母亲现在什么情况。
可是霍夫人很明显不让她离开霍府,去求她也是徒劳无功。
沈雪尽努力稳住心神,迈着发软的腿脚在院子里四处摸索着,看是否有办法能出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竟真的让她找到一个被杂草掩盖的狗洞。
顾不上其他,沈雪尽咬牙从狗洞钻出,是霍府后门的巷子。
她自小不在京城长大,对这些大街小巷自然不熟悉。一路问路快步小跑,拐过一个街口时,没想到竟和一辆马车险些迎头撞上,一个身子不稳跌坐在地上。
车夫死死地勒住缰绳,逼得马蹄高高扬起,再一转头这才避免踩踏到了沈雪尽。
一个脸上有疤的护卫倏然拔剑指着沈雪尽。
“抱歉,无意冲撞。”沈雪尽快速起身要离去。
“雪尽妹妹?”掀开车帘一角的霍南池有些意外,“霍刀,放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