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你怎么来了?”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魏仲书一见我,弹簧一样站起来,一双眼牢牢钉在我身上。
他个子高,手长脚长的似乎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脑海里飘过那句“我想你”,我的脑子也忽然卡了壳。
我们隔着客厅,就这么愣愣站着。
舅妈看看他又看看我,捂着嘴躲进了厨房。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
他终于开口,像给我兜头浇下一盆冷水,冷静了。
小时候,每次我从外婆家过完暑假回来,他都会在胡同口等我。
一见我就眼泪鼻涕哭一脸,嘴里委屈地嘟囔:
“南枝姐,我想你。”
这十年他都在象牙塔里,恐怕只长学问不长心智。
那句我想你,不过和儿时一样。
我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实在不该乱想。
我走到他身边,踮起脚使劲揉了把他的脑袋,就像小时候那样。
“嗯,我离婚了。”
他像个傻子咧嘴笑,离婚是什么好事吗?
“以后要叫你老师,不能再揉你脑袋了,再让姐姐揉一把。”
或许他敏感地察觉到我语气的变化,笑容僵硬起来,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话来。
“还没告诉我你怎么来了?”
随手放下包,我拉着他坐下。
他低头剥着指甲:
“我来接你。”
“我这么大人了,用你来接?”
我一巴掌打在他手上,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一不高兴就剥指甲。
他忽然反手握住我,手心发烫。
“我,我想见你,能早一天就早一天。”
窗外的蝉突然叫起来,成片地叫。
魏仲书的眼睛里仿佛有两团火苗,使原本就燥热的夏天更热了。
我悄悄按住悸动的心脏,笑了笑:
“行吧,不过等你有了女朋友,可不能再这么缠着姐姐了。”
“我不——”
“我去厨房帮舅妈做饭,你先坐。”
打断他的话,告诉自己,他分不清依恋和爱,我不能分不清。
这天之后,魏仲书沉默了很多。
完全不像在西北大学时那样喜形于色。
我们一起坐火车到学校,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
我把自己泡在图书馆里,不到关门不离开。
这十年,我耽误了太久,临时抱佛脚的突击虽然通过了考试,但我欠缺的实在太多。
魏仲书其实挺忙的,除了学校的工作,他还要负责一个重要科研项目。
为了接我来回耽误了四天,他落下的工作都要赶着完成。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每天准时抽出时间陪我吃晚饭。
我常常在图书馆看书忘了时间,他就进来抓我,却被我拖住解答一个又一个我没解开的难题。
往往等到月上中天,我们才发觉两个人都饥肠辘辘。
大半夜了,只能煮一碗盐水挂面,他却吃得津津有味。
“我一看到有意思的题就什么都忘了,下次你记得提醒我啊。”
他呼噜呼噜嗦面,认真点头。
但第二天,相同的事情又再次上演。
我只好尽量备好咸鸭蛋和榨菜,免得再让魏仲书吃只有咸味的挂面。
“南枝。”
我一眼瞪过去他才悻悻改口。
“姐,你煮什么我都爱吃,不用专门给我买这些。”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他每次陪我吃完饭,还要赶回去通宵做研究,常常天亮了才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