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一热,一边伸手推他,另一边就僵硬地往后倒。孰料她反应太大力气也有些猛,后脑勺直接撞在了车窗玻璃上,还发出“咚”一声闷响。
连司机都一脸讶异地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始作俑者还在嗤嗤地低头发笑。
温晚越发懊恼,生气地推他:“神经病。”
贺沉笑够了,这才认真地打量起她来:“你关心我。”
这是肯定的答案,即使她否定,他也不会信。
温晚抿着唇,半晌居然承认了:“对,我是在担心你。不管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也不希望你出事,那个骆显看起来……”
她想了一遍自己的感受,用了比较贴切的形容:“很怪。”
是的,骆显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贺沉也不知道有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听完表情非常淡,还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不作声。温晚忍等了半晌也不见他的反应,又问:“你之前同他合作,可信吗?”
问完又觉得不对,这种本来就以利益为前提的合作,有多少可信度而言,随时都会有变数才对。
贺沉见她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忍不住伸手捏她下巴:“我们小晚,护短的时候真可爱。”
“……”这人的脑回路怎么总和她不在一条线上。
贺沉看了眼窗外浓稠的月色,再回头瞧她时表情恢复了往常的严肃冷清:“不用担心我,还没得到你的原谅,我怎么会让自己出事?你只要负责开心,其它的,什么都不用想。”
温晚看着他认真的双眸,抿了抿唇没接话。
贺沉沉吟片刻,说:“不过我暂时要回国一段时间,不会太久。”
这和温晚预期的差不多,她平静地点点头,刚想说让他放心走,谁知道那人忽然一脸忍耐地又俯身靠过来,看她的眼神古怪极了。
温晚不明所以:“怎么?”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不许相亲,不许见前夫,更不许见你那个假弟弟!”贺沉说完大概觉得自己有些霸道,又非常“绅士”地补充一句,“好不好?”
温晚被他这样子彻底弄得无语,翻了个白眼,却听那人又极其皮厚、极其恬不知耻地说了句:“这样对我不公平,至少也要公平竞争。”
温晚瞥了他一眼,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滚、蛋。”
☆、第68章
贺沉第二天就走,温晚甚至都没送他去机场,新的卫生所已经开始筹备开业,她得帮林医生的忙。以贺沉的脾性对此难免是有些怨念的,来的时候一个人也就算了,等走的时候还是孤零零一个人,他怎么就这么惨呢?
喜珠那丫头似乎还有意刺激他,大清早就背着温晚偷偷给他打小报告:“你也混的太差了,顾先生走的时候是小晚姐亲自去送的,还给他买了好多特产呢。”
小姑娘分明就是打击报复,可贺沉心里免不了还是有些不痛快。
明明他和温晚相处的挺好,但是一想到顾铭琛和周显声,他就觉得胸口膈的慌,像是有两枚定时炸弹随时会引爆。
可不管多难受,他终归也没强迫温晚,只是临走前将她的手握着,最后忽然放进口中狠狠咬了下指尖。力道不算重,只是吓了温晚一大跳,她自个儿知道是被咬了,可这举动落在旁人眼里就带了层情-色暧昧的意思。
边儿上还有喜珠和林医生,她闹了个大红脸:“你疯啦!”
这男人真的越来越像狗了好么。
贺沉哪里会忌惮周围有人欣赏,反而挨得她更近,眼角眉梢都写满了警告:“怕你忘了我昨晚说的话。”
顾铭琛的风流韵事他全知道,想来手段也光明不到哪里去,上次喜珠说看到他吻温晚,肯定就是那混蛋硬来的!
真是臭不要脸。
贺沉心里恨恨的,再瞧温晚怎么看怎么觉得一脸被拐卖的相儿,恨不能就这么把人拖进怀里,直接绑回国算了。
温晚想明白他话里指的是什么,翻了个白眼,连话都懒得说了。
贺沉皱着眉头,对她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就更郁闷了,可始终拿她没办法,伸手狠狠捏了捏她鼻子,咬牙切齿地说:“你就吃准了我拿你没辙。”
温晚瞪着义愤填膺的男人,最后也学他眯着眼角微笑:“贺先生原来这么没安全感?”
真是风水轮流转,她是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贺沉会为自己忐忑不安到这种地步。
温晚说完这话以为贺沉会嗤笑会反驳,孰料他却别有深意地注视着她,最后点了点头坦然承认了:“顾铭琛比我早找到你,周显声也和你一起游曼谷,这些都让我嫉妒。我从来也不知道自己能这么小心眼。”
温晚被他赤-裸裸的话给怔住,她没告诉过对方顾铭琛来找自己的事儿,回头瞧了眼边儿上看热闹的喜珠,忽然就明白了。
贺沉一提起这个,脸色变得愈加难看起来,说这话却隐隐带了几分委屈:“何况你肯让顾铭琛亲你……”
温晚被这话说的糊涂,顾铭琛亲她?什么时候的事儿。想到这些话大概是喜珠告诉他的,既无奈又好笑:“你还真信一个孩子说的话?铭琛是来找过我,不过我已经和他说的很清楚。”
贺沉脸上呈现惊愕和欣喜的样子,温晚想了想,还是如实道:“我和他回不去了,纪颜虽然死了,可是会一直活在他心里。”
她拿什么和一个去世的人争?
或许正是不爱了才能这般理智,同样是男人心中的白月光,纪颜却是永远都不可能抹灭的,纵然她千百般不好,在顾铭琛心里依旧是最美好的样子。
贺沉深深地望着她,温晚回过神,被他眼中的热切烫到,这才微微有些赧然地垂下眼眸:“我、我不是在向你解释。”
她话音刚落就被人狠狠抱住了,那力道太过凶猛,她的胸口狠狠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之上,疼的她忍不住皱眉。
却听他哑声开口,只有两个字:“谢谢。”
温晚好像明白他这“谢谢”的含义,又好像有些不明白。
贺沉没有再说下去,温晚是仁慈的,或许说上天还是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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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沉回去之后也没打电话过来,温晚倒是心态平和多了,将心思全都投在工作中,正好这段时间要忙的事儿太多,林医生年纪大了,该注册的手续和办的证明就全都交给了她。
她上午去市里把该补办的证件全给补齐了,大概是骆显帮忙打过招呼,手续出奇的顺利。
回去的时候她到商场买了条披肩,过几天就是林医生的生日,想了很久也不知道送点什么,这还是喜珠帮忙给出的主意,说林医生一直有收藏披肩的嗜好。
她买完东西进电梯,心里还在琢磨怎么那么严肃的老人会有这么风情的嗜好?余光从观景电梯的玻璃墙看到了一抹微微眼熟的身影,高高瘦瘦的男人只依稀瞧见个侧脸,可怎么看都有些像——周显声。
温晚再仔细瞧时他已经弯腰上了一辆加长宾利,那车看着也有些眼熟,似乎就是前几天骆显派来接她和贺沉的车子。
她想留意车牌号,可惜那车很快就开走了,离得也有段距离根本看不清楚。
温晚脑子有些乱,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着,要是周显声认识骆显……其实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她斟酌着回去给贺沉打个电话,至少让对方有些心理准备,万一这之间真有什么利益关联。可她刚到诊所就被喜珠给拉去帮忙了,虽然还没正式营业却还是来了不少病人,这个寨子里就这么一家卫生所,村民生病哪挑什么时候?
这一忙就到了大半夜,第二天想再打这电话已经来不及,因为有熟人又来诊所找她了。
来的人,确确实实是周显声。
-
喜珠一个劲儿地盯着周显声瞧,周显声坐在会客室,目光淡淡地扫过每一处,等温晚将水杯放到他面前,这才弯起好看的唇:“谢谢。”
温晚此刻再瞧他目光不免有些复杂,想了想还是谨慎地问:“你怎么会来?”
周显声喝了口茶,这才不紧不慢地说:“林姨病了,想见你。”
温晚被他这话说的心里咯噔一跳,那毕竟是她母亲,心里纵然有再多怨气也还是会担心。她收紧垂在膝盖上的手指,故作镇定地说:“很严重?”
周显声看着她,顿了顿才点头:“是,不管怎样那都是你母亲,毕竟年纪大了,你还真准备怨她一辈子?”
温晚自然也不可能真恨她一辈子,不过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儿罢了,被抛弃了这么多年,怎么所有人都以为只要补偿她就得原谅呢?
可偏偏那又是给她生命的人,身上流着她的血,到底也恨不到哪里去。她权衡再三,还是点了点头:“我陪你回去看看。”
当初决定离开也不过是想给自己空间冷静下,现在回去也好,还可以顺便看看萧潇,顺便看看……
她意识到自己居然有些想念那个人,心脏狠狠一跳。
周显声并没发现她的异状,只是听了她的答案似乎也不意外,始终坐那都是浅浅笑着,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杯沿,忽然问她:“这就是贺沉出资建的诊所?”
温晚一愣,眉头皱的更深:“你怎么知道?”
周显声乌黑的瞳仁微微紧缩,笑意不减,淡定地直视她:“知道你在这,肯定是调查过的。小晚,以后别再这么任性地跑掉,家里会担心。”
他这副语气让人不太舒服,温晚觉得再见之后周显声给她的感觉很怪异,或许是自己心理作用使然?
温晚很想问他有关骆显的事,但是又觉得太突兀,最后话到嘴边就转了个弯:“我昨天……好像看到你了。”
周显声的表情这才有了一丝裂缝,却还是很快就平静下来:“是么,怎么不叫我?”
话头又丢还给她,温晚愣过之后尴尬地笑了笑:“离得太远了。”
周显声垂眸看着手中的玻璃杯,密实的睫毛挡住了深邃的眼眸,再开口说的却是:“小晚,要是我看到你,再远都会追上去的。”
“……”
周显声抬起头,眼底像是有什么在疯狂涌动着,半晌才哑声呢喃一句:“你不在这段时间,我很想念你。”
晚上林医生和喜珠为温晚践行,周显声也一起出席了,他坐在温晚身边,自始至终都很少说话。温晚也因为之前他那些话有些尴尬,很少主动和他搭腔,于是这顿饭吃的有些闷,气氛并不算太好。
等吃完饭洗碗的时候,喜珠就忍不住和她偷偷咬耳朵:“小晚姐,你桃花运也太好了吧,每次来找你的男人都不一样!”
温晚失笑:“这个是我弟弟。”
喜珠瞪着一双黑黝黝的眼,用力眨了眨,上次贺沉说顾先生是温晚的哥哥,这次来的这个又是她弟弟?可分明那两人瞧她的眼神都不对劲。
“你们家真乱……”喜珠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这几人的关系,最后认真地下了结论。
温晚也没解释,笑笑地将碗碟擦干。
喜珠又看了眼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周显声,歪了歪嘴巴,压低声音对温晚道:“可是这位感觉很奇怪呢,除了你之外,好像对谁都不怎么热情。”
温晚蹙了蹙眉心,其实上次在曼谷的时候她也发现了,不过周显声从小在那样的家庭长大,又是独生子,或许自我意识有些严重。
温晚没太把这事放心上。
可是很快还是发生了点不愉快,周显声似乎很急,机票居然定的就是第二天一早的,对着温晚说的非常坚持:“今晚我们回市里,明天一早就走。”
这是通知,不是征询她意见,温晚对这样的周显声更加陌生了,迟疑着说:“可是今晚,我留在这不行么?明天早上在机场和你汇合也可以。”
她晚上还想在这里留宿,毕竟和林医生喜珠已经相处很久了,对这个小小的诊所也有感情,而且实在不明白周显声为何这么坚持,以前他虽然也很强势,但不至于如此霸道。
是怕她再跑了,林有珍那边不好交代?
周显声看着她,似乎在忍耐什么,最后想了很久才说:“那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他话是这么说的,可温晚晚上准备关窗时,却从窗口瞧见他的车始终停在诊所门口,透过车窗能瞧见他微微合着眼,指间却总有一抹猩红若隐若现。
☆、第69章
温晚走过去敲响车窗时,那人马上就睁开了眼,眸中一闪而过的阴鸷,待瞧清面前的人是她之后表情才慢慢舒展开:“怎么?”
温晚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惫,无奈叹了口气:“上楼吧,你这样哪里睡得好。”
周显声直直望着她,忽而低声笑了笑,温晚不明白他笑什么,他似乎也不打算解释,直接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会不会麻烦你们?”
话是这么说的,可他已经迈开步子径直朝里走。
之前林医生和喜珠根本没有要留他住下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连林医生那么和气的人仿佛都不太喜欢周显声。
两人沉默地上二楼,温晚走在最前面,总是感觉身后那两道视线跟一直钉在自己身上似的。她鼓足勇气,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又发现他只是低垂着眉眼慢慢地拾级而上。
温晚暗暗觉得是自己神经太紧,说了句话缓和气氛:“你不用担心,我也想回去看看她,所以答应了就不会食言。”
言下之意,真的不用担心她会逃走。
周显声脚下步子没停,深邃的眼底却有些难以捉摸的颜色:“之后,你还想回这里?”
温晚没有回答,她自己也没想好之后要怎么办,刚好到了门口,回头冲身后的男人笑了笑:“到了。”
周显声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抬脚进屋。
其它房间还没有人住过,因为刚刚搬进来的缘故,床上用品也有限。所以即使明知道周显声讨厌贺沉,温晚还是硬着头皮安排他住进对方曾经住过的房间。
温晚疑心周显声会马上拒绝,可他只是微微扫了眼房间的布局,却意外好说话地答应了。
温晚看了他一眼,放下心来,道了声“”就准备离开,周显声却开口喊她:“能给我煮点东西吗?”
温晚想起他晚餐的确没怎么动筷子,不知道是不是不习惯这的口味,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她私心还是将他当弟弟的,于是欣然答应了:“你先去洗澡,我去做。”
等周显声洗完澡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已经摆在餐桌上了,上面还放了几片绿油油的蔬菜,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尝尝。”温晚坐在餐桌旁对他微笑,她给自己也煮了一小碗,笑眯眯地说,“很久没煮过东西,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希望没退步。”
周显声看着她沐浴在灯光下的面容,这样的情景太美好,气氛温馨,简直和他预期的一模一样。他心念一动,走过去往她身边一坐,却没有马上动筷子。
温晚被他瞧着,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不吃,不是饿了?”
周显声面容温和地注视着她,唇角好看地翘起:“你现在吃,不怕胖吗?”
温晚没想到他说的会是这个,不由莞尔道:“没关系,你一个人吃不是很无聊?我就很怕一个人吃饭。”
周显声听了这话却更加认真地盯着她瞧,温晚摸了摸脸颊,还以为是自己脸上有东西。可下一秒就听他不急不缓地说:“小晚,你对我真好。”
温晚愣了愣,随即对他撇了撇嘴巴:“一碗面就把你收买了,真没成就感。”
“你一直在,就一直都会有人对我好。”周显声面上带着笑,这话说的含糊不清,他低头开始大口吃面,丝毫不管对面愣住的人。
温晚却被他这话说的糊涂,一直?
她
似乎有点明白周显声的意思了,斟酌良久,还是对他说了实话:“显声,她是我的母亲没错,所以我才会答应同你一起回去看她。但是这不代表我已经放下心结,你
不是我,所以不会明白我的感受,要恨自己至亲的人很痛苦,可是要原谅曾经抛弃自己的至亲同样艰难,至少眼下,我办不到。”
周显声一直看着她,表情又恢复了先前的清冷:“你是在告诉我,等林姨病好了,你还是会离开?”
温晚点了点头。
周显声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温晚以为他会说什么偏激的话出来,结果他却慢慢地低下头,继续吃东西,非常干脆地说了一个字:“好。”
-
第二天周显声很早就起床了,温晚才刚把行李拖出来就见他衣着整齐地站在卧室门口。她不由有些惊讶:“这么早?”
昨晚周显声一直到回房休息时脸色依旧难看,温晚都不知道他究竟在别扭什么,要说和林有珍之间的问题也该由她们母女俩自己解决不是吗?转念一想,或许林有珍对周显声视如己出,所以周显声才会这么动怒?
温晚这么想的时候,心里多少有些宽慰,至少周显声对林有珍是真的孝顺。
眼下周显声似乎已经忘了昨晚的不愉快,冲她点点头,顺手接过拉杆箱:“走吧。”
温晚昨晚已经和林医生、喜珠好好道别过,这个点还有些早,所以自己悄悄离开了,她最怕分离和送别的场面了,与其热闹之后更寂寞,倒不如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不必给彼此徒留悲伤。
车子一路开到了机场,周显声直接去办登机牌,温晚拿着手机却开始踌躇——要不要给贺沉说一声呢?
贺沉这段时间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一直没给她来过电话,开始温晚还能沉得住气,后来心里就有些郁闷。
到底是有多忙?连发条短信的时间都没有?
手机都被她给捂热了,正在天人交战之际,被自己握住的白色机身忽然开始嗡嗡震动,她被吓了一跳,低头看却发现正是让自己烦恼的罪魁祸首。
她盯着屏幕上的“贺沉”两个字,心跳完全乱了节奏。
温晚傻乎乎地看了一会,这才故作镇定地接了起来,那人磁性低沉的嗓音透过电波传过来,仿佛就在耳畔绵绵絮语一般:“有没有想我?”
温晚是坚决不会告诉他,自己刚才还满脑子都是他的!所以几乎没犹豫,马上就矢口否认:“当然没有。”
贺沉听完也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我想你了,回来没有一刻不想你。”
不过是最普通的情话,可此刻怎么忽然让她有些恍惚起来,温晚握着手机,居然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笨拙地“哦”了一声。
贺沉的轻笑又传了过来,她几乎可以想象他失笑着捂住额头的样子:“才分开多久,又要跟我生分上了?”
温晚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支吾道:“我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
贺沉要被她气死了:“还真诚实,一点想对我说的话都没有?”
其实之前是有的,诊所彻底竣工之后,她想要第一个分享的人就是贺沉,各种证书审批成功之后她也想第一个通知贺沉,就连生活中遇到的每一件琐事她也都想告诉他……可是这时候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她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原来之前她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他。
贺沉等了半天也不见她说话,是真的要被气坏了:“小没良心的,看我过去怎么收拾你。”
温晚这才记起自己要回国的事:“贺沉,其实我——”
手里的电话被人接了过去,温晚回头沿着那只被西装布料紧紧包裹的手臂看上去,瞧见了周显声一脸的不虞之色。
他似乎满脸怒气,唇角紧紧抿成直线,连下巴的线条都绷得冷硬严肃,低头看了眼通话名单,直接挂了电话:“时间到了,有事等回国再说。”
温晚对他这个突兀又不礼貌的举动有些愠怒,站在原地沉默几秒,说:“显声,我不知道你最近怎么了,但是我们应该互相尊重对吗?我不喜欢别人总是强迫我。”
周显声皱着眉头,眼神冷冰冰的,那样的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压迫感,温晚握了握拳头,率先转身走了。
周显声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电话,指节用力到发白,那力道像是要把什么给生生捏碎似的。
-
贺沉看着黑了的手机屏幕,英挺的眉峰微微一凛,观景台外车流湍急,到处都是城市喧嚣的气息,这让他情绪更加焦躁。他走出休息间,心绪忽然有些乱,沉吟片刻,对还坐在办公桌前的阿爵吩咐道:“找人看看拜县的情况。”
阿爵知道温晚一直在拜县,听了这话马上停了手中的工作:“怎么了?”
贺沉捻了捻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总觉得要出事。”
阿爵看着这个平素沉稳冷静的男人,还是点了点头站起身:“我这就打电话过去问问。”
贺沉坐在皮椅里,一直盯着电话走神,他回国的时候刻意安排了人在拜县,一方面是担心骆显有什么后招,另一方面则是担心贺渊。
不过贺渊现在自顾不暇,大概根本没心思动温晚。
可是温晚的电话从刚才开始就打不通了。
阿爵很快就回来了,脸色不太好,语气也略显凝重:“出事了,我们安排跟着温医生的人,现在全失踪了。诊所那边说温医生是和周显声一起回国的,我查了机票信息,可是机场那边说……”
贺沉面色一沉:“说什么?”
“他们根本没登机。”
☆、第70章
贺沉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如坐针毡。
他知道温晚是被周显声带走了,也知道这件事同骆显有关,能那么轻而易举将他安排的人都处理掉的,除了骆显恐怕也没别人了。
可即使有这线索又如何,泰国那么大,又不是他的地盘,短时间内要找到一个被人蓄意藏起来的女人天知道有多难。
阿爵已经派人到处打探消息,贺沉左右思量,将手里的烟蒂探进烟灰缸:“我亲自去一趟。”
阿爵闻言马上伸手拦他,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你去也于事无补,更何况现在一切都部署好了,你费了这么多精力。贺沉,温医生暂时不会有危险,周显声走这步棋就是请君入瓮,他怕骆显请不动你。”
贺沉又怎么会不懂这些,可是纵然知道是火坑,里面有温晚,他怎么也得往下跳不可!
阿爵从没见过贺沉这么平静的样子,他慢慢地拿起外套,话音一点起伏都没有:“我不能再让她失望,不管有没有危险、有没有利益,我都得去。”
因为再也没有任何事比她还要重要了。
看着他眼底的坚定情绪,阿爵终于没有再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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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醒的时候只见一片耀眼的白光,她眯眼瞪着屋顶看了好一会,渐渐适应光亮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全身无力,脑子里似乎也有些迟钝,过了许久才恍惚记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电话的关系,她和周显声闹得有些不愉快,自己拿了登机牌准备去安检,却听到他在身后叫她的名字。
周显声向她道歉,态度异常诚恳,温晚也不可能真为这事和他计较多深。
然后周显声说她脸上有东西,拿了手帕替她擦拭,温晚恍恍惚惚地嗅到一股浓郁的药味儿,再后来就什么都记不清楚了……
她就是再迟钝看眼下的情形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只是她想不明白,想破头也搞不清楚周显声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他不是要她一起回青州看林有珍,她不是也答应了吗?
温晚左右打量,确定这间屋子十分陌生,摆设和布局也看不出什么有用讯息,而且她全身乏力,真的一点劲儿也使不上。
这个混蛋。
温晚在心里暗暗咒骂一句,气得闭上眼直喘气。
幸好走廊上很快就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细听之下发现只有一个人,她大概猜测到了会是谁。
果然门板被推开之后,出现的就是周显声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他见她醒来,也没有一丝丝窘迫感,反而是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过去。
温晚怒气腾腾地瞪着他,周显声就好些没看到似的,悠闲地往床边一坐,和颜悦色的样子:“醒了,肚子饿吗?”
温晚有些焦躁,又有些气闷,但还是极力镇定地问他:“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周显声目光深邃地盯着她看,看的温晚后背发凉,他这才俯身挨得她近一些:“小晚,我觉得我们在曼谷的时候很开心。”
温晚不明所以地望着他,那和眼下的情形有关系?
周显声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像是有些难过,又像是有些生气:“我以为我们相处的很好,你那段时间多开心。可是你为什么要偷偷走掉,走掉就算了,还和贺沉……”
“你知道我看着你和贺沉那么好,有多生气吗?他对你那么糟,那么伤你,你怎么就原谅他了?我心目中的小晚不是这样的。”
他忽然暴躁的像头狮子,说完又停住了,非常专注地转过头来认真审视着她:“我要把我的小晚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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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毕竟是精神科医生,观察人的精神面貌几乎成了习惯,她定定看着此刻的周显声,心底除了震撼之外不剩其他了。
她不是没见过这样的病人,眼神浑浊、言辞偏激,可是眼下这个人,她是亲眼见识过他最正常的那一面的。
以前周显声在她心里就是绅士的代名词,他虽然毒舌却一直都是细心体贴的,甚至在她流产那段时间还刻意找了不少轻松的书籍和电影来给她解闷,生怕她得了抑郁症。
她心绪复杂地看着周显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周显声见她不说话,又重新坐回她身边。
依旧是那张深邃立体的脸庞,一双眼黑黢黢地像是望不见底,他说:“贺沉和顾铭琛到底哪里好?他们一个比一个更不堪,你只是缺少机会了解我。”
温晚这才如梦初醒,她冷静地看着周显声,压抑着心里翻涌的情绪:“显声,我睡了很久很难受,想起来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