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杀,暴雪,外加山野间吞天蔽日的黑夜,逼着我不得不暂时栖身于山洞。
咬牙求生,将所有希望寄于信鸽。
却被方时胥当成争风吃醋的把戏。
亲生烧成灰烬。
“不可能啊。”
方时胥手指抖如筛糠,红着眼一遍遍摩挲我冻到僵硬的脸庞。
“不可能,你不可能死啊!”
“我没想让你死的……”
“不可能!”
他吼到嗓子发涩,干哑,还不肯停,身边人怕他的叫喊再引发雪崩,急忙上前将他拉开。
可方时胥不肯松手,发疯般搂住我尸身不放。
“谢云卿……”
他下一句话还未喊出,唇角忽然溢出鲜血,晕死过去。
我冷眼看着他被一群人簇拥抬上马背,自己则静静靠上已经失去血色的尸身。
尽管魂灵透明,不能触碰实物,可我仍想抬手将没有闭上的双目抚合。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什么不可瞑目的执念。
背弃誓言的无奈,抛却情爱的辜负,我都放下了。
只求来世洒脱,再不要跟方时胥沾染一点瓜葛。
20.
方时胥急火攻心,转醒后咬牙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派人将来龙去脉查个干净。
不到半日,底下人就递上了江家对我下手的来龙去脉。
谋害,暗杀,都是些不入流的伎俩。
自诩敏锐的方时胥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江夕音几乎在他眼皮底下动手。
她怕方时胥对我有旧情,将我扶为侧妃后影响地位,便时常涕泪涟涟,在方时胥面前提及被燕王侮辱的旧事。
再假装不经意,讲到我曾经做过杀手的传闻。
没想到方时胥上钩的这样快,江夕音戏码还没演完,他就火急火燎派我送死。
而江夕音求稳心切,怕请来的人失手,又想出个阴损至极的办法。
她对我发难,引方时胥罚我受刑,等我受伤,再假惺惺送来一份金疮药。
一份掺了剧毒的金疮药。
看到这,方时胥气泄了大半,脸色愈发煞白。
这份引我送命的金疮药,是他将我摁住,强逼我涂上的。
他是杀我的帮凶。
又或者说,他根本是杀我的“主谋”,江家不过一个推手。
屋中寂静,直至仵作从屋外赶来。
“谢姑娘生前遭受多处刀伤,血里还有毒物残留……”
他将我已知的凄惨处境再一次剥开,每说一句,方时胥的脸就青上一分。
“还有一事,我认为有必要说明。”
他神色凝重,话里竟有几分谴责方时胥之意。
“谢姑娘死前,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21.
我有身孕了。
我一愣。
方时胥与我一样不可置信,连拿着卷宗的手都在发抖。
“我都做了什么?”
方时胥喃喃自语,踉跄着要出门。
他外袍都没来得及披,嘴唇指尖皆冻到青紫,脸边也冻上一层冰霜,仅有两行清泪滑开,昭示着这还是个活人。
他直奔停放我尸身的庭院而来,我嫌晦气,下意识挡在门口,无奈生死有隔。
只好眼睁睁看着方时胥穿过我透明身体,奔向早已没了气息的“我”。
俯在一旁,低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