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佚名 本章:第12章

    在校门口,沈侯招手拦了辆出租车。等两人上了车,他对颜晓晨说:“你工作的事情没什么问题了,下个星期一就能去上班,工资肯定没有投行高,一个月三千八,做得好,以后会涨上去。”

    颜晓晨说:“很好了。”

    沈侯知道颜晓晨的“很好了”很真诚,但是他自己总是没法接受。毕竟颜晓晨之前的工作底薪就有三十多万,年景好的时候,加上年终奖金,七八十万都没有问题。但现在他只能做到这样,工资再高的工作,就算他帮颜晓晨安排了,颜晓晨也不会接受。

    出租车停在一个居民小区前,颜晓晨下了车,一边猜测着沈侯带她来这里的用意,一边跟着沈侯进了居民楼。

    沈侯说:“宿舍晚上不但要锁楼门,还要断电,大一正是我最喜欢打游戏的时候,为了方便打游戏和朋友聚会,就在这里租了套房子,租约一年一签,还有八个月到期。”

    沈侯领着颜晓晨到了他租的房子,是一套精装修的两居室。房子不算大,但布局合理,采光很好,两间卧室,一个是主卧,很宽敞,另一个卧室就小了很多,刚够放下一张单人床,一张连着书架的小书桌和一个小衣柜。估计沈侯早上刚找小时工打扫过卫生,房间里一尘不染,有一股淡淡的消毒剂味道。

    “你要出去租房子,肯定也是租两居室,一居室的房租太贵了,两居室可以和人合租,一人分担一半房租能便宜很多。”沈侯有些扭捏,不敢直视颜晓晨,“我想着……反正你要找房子和人合租,不如我们一块儿合租好了。”

    颜晓晨打量着小卧室,没有立即回答,有点女性化的温馨布置显然表明了沈侯打算把这间卧室给她住。

    沈侯说:“你放心,没你的允许,我什么都不会做,你绝对安全!要不然我给你的屋子换个最好的保险锁?”

    颜晓晨扑哧一声笑起来,瞋了他一眼,打趣地问:“难道你半夜会化身成狼人?”

    沈侯松了口气,也笑起来,两人之间弥漫着的沉重气氛终于消散了几分。沈侯恢复了以前的风格,嬉皮笑脸却很霸道地说:“小小,就这么定了!我怕麻烦,房租都是半年一交,房子还有八个月到期,不管你住不住,我都已经付了租金,你就搬进来,住那间小卧室,一个月给我交一千块钱,如果每天能给我做一顿饭,房租再给你打折扣。”

    颜晓晨更习惯他这种风格,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笑嘻嘻地说:“好吧,就这么定了。”

    沈侯如释重负,忍不住抱了一下颜晓晨。其实,之前他就想过,毕业后两个人合租房子,那时觉得一切理所当然,到时提一句就行。但是,今天却让他难以启齿,生怕晓晨会寻根问底地查问房租,生怕她觉得他在金钱上接济她,可晓晨什么都没问,她把自己的骄傲放在了第二位,体贴地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弥补自己的错,让他不至于被愧疚折磨得夜夜难以入睡。

    颜晓晨也轻轻抱了下沈侯,就想要放开,沈侯却忍不住越来越用力,把她紧紧地箍在怀里。他渴望着能用自己的怀抱给她一方没有风雨的天地,很多抱歉的话说不出口,说了也没用;很多想许的承诺也说不出口,说了也显得假。但每个自责难受得不能入睡的黑夜里,他已经一遍遍对自己发过誓,他一定会照顾好她,为她遮风挡雨,给她幸福。

    两人商量定了一起合租房子后,决定立即回宿舍去拿行李。魏彤、吴倩倩、刘欣晖都不在,正好避免了尴尬。虽然这不是颜晓晨预期中的毕业告别方式,但眼下的情形,这样的告别方式,对大家都好。等离开宿舍,颜晓晨才给她们发了条微信,告诉她们,她已经在外面租好房子,搬出了宿舍。

    没一会儿,魏彤的微信就到了,“恭喜!等你安定好,我来看你,有事需要帮忙,一定别忘记找我。”

    颜晓晨回复完魏彤的微信,刘欣晖的微信也到了,几张很卡哇伊的动画图片后写着:“过两天,我也要离开了,回到我的故乡,开始我没有惊怕,也不会有惊喜的安稳人生。同宿舍四年,我一直很敬佩你的勤奋努力,你身上有着我没有的坚韧和勇敢。你像是迎接风雨的海燕,我却是躲在父母庇护下的梁间燕。我们选择了不同的人生路,再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我会永远记得,你是我的同学、我的舍友、我的朋友,帮不到你什么,只能给你祝福,风雨过后,一定会有彩虹。”

    颜晓晨没想到刘欣晖会给她这么长的回复,很感动,也写了一段很长的话回复刘欣晖,祝她幸福快乐。

    又过了一会儿,吴倩倩的短信才姗姗迟来,十分简短,“好的,一切顺利。”

    这条短信是终结语,没有再回复的必要,显然吴倩倩也没有期待她回复。颜晓晨有一种感觉,宿舍四个人的关系大概就像这几条短信——和魏彤相交在心,平时不见得有时间常常聚会,有什么事却可以不客气地麻烦她;和刘欣晖远隔天涯,只能逢年过节问候一声,海内存知己了;而和吴倩倩,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也只会越来越陌生。

    沈侯看她盯着手机发呆,问:“想什么呢?”“没什么。”颜晓晨把手机装了起来,也把所有的离愁别绪都装了起来。

    放下行李,沈侯看看时间,已经五点多,“去吃饭吧,附近有不少不错的小餐馆。”

    颜晓晨嫌贵,提议说:“不如就在家里吃了?”

    沈侯本来是怕她累,可一句“家里吃”让他心头生出很多异样的感觉,他笑看着颜晓晨,很温柔地说:“就在家里吃吧!需要什么,你告诉我,我去买,你休息一会儿。”

    颜晓晨心里也泛出一些异样的甜蜜,拉住沈侯的手,“我不累,你肯定从来不开火做饭,厨房里需要添置一点东西,说了你也不知道,一起去。”两人手拉手去逛小区的超市,炒菜锅、铲子、勺子……一件件买过去,颜晓晨每买一件东西,必定看清楚价格,比较着哪个便宜,促销的宣传单更是一个不放过地细细看过,盘算着哪些可以趁着打折先买一些囤着。

    沈侯推着购物车,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晓晨所做的一切对他而言十分陌生,他也到超市采购过杂物,却从来不看价格,在他的认知里超市的东西再贵能有多贵?但看到晓晨这么做,也没有一点违和,反而让他生出一种柴米油盐酱醋茶、居家过日子的感觉,心里十分安宁。

    颜晓晨挑好炒菜锅,放进购物车,一抬头看到沈侯专注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买东西比较麻烦,你要不耐烦,去外面转转。”

    沈侯拉住她的手说:“和你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很有意思,不过,逛超市肯定不是最有意思的事。我爸妈的努力奋斗养成了我买东西不看价格的毛病。老婆,我会努力奋斗,争取早日养成你也买东西不看价格的毛病。省下来的时间,我们一起去找更有意思的事做!”

    这是沈侯第一次叫她老婆,颜晓晨静静站了一瞬,用力握了握沈侯的手,笑着说:“一起努力!”

    结完账,两人提着一堆东西回到屋子。

    沈侯怕颜晓晨累,坚持不要颜晓晨做饭。颜晓晨下了两包方便面,煮了点青菜,打了个荷包蛋,也算有荤有素的一顿饭。

    吃完饭,沈侯洗碗,颜晓晨整理行李。

    沈侯一边洗碗,一边时不时跑过去,悄悄看一眼颜晓晨,看她把衣服一件件放进衣橱,书本一本本放到书架上,毛巾挂进卫生间……她的东西一点点把房间充实,也一点点把他的心充实。

    沈侯不知道颜晓晨是否明白,可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超市里的那句“老婆”不是随便喊的。虽然男女朋友之间叫老公、老婆的很常见,但他一直觉得这两个字不能乱喊,那不仅仅是一时的称呼,还是一辈子的承诺。他今日叫晓晨“老婆”,并不是出于愧疚,而是这次的事,让他后知后觉地理解了颜晓晨曾对他说的那句话“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他也想告诉晓晨,他想和她在一起,现在、未来,一辈子!

    星期一,沈侯带着颜晓晨一起去公司上班。

    沈侯租住的地方距离公司不算近,但交通还算方便,只需搭乘一趟公车,到站后,横穿过马路就是公司的大楼。

    进电梯时,颜晓晨突然想到什么,挣脱了沈侯的手,还移开了一步。

    沈侯一愣,不解地看着晓晨,“小小?”

    颜晓晨小声问:“公司的人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吗?”

    沈侯明白了颜晓晨的顾虑,不服气地敲了颜晓晨的脑门一下,“迟早会知道!”却也移开了一小步,板着脸,一种“我俩没特殊关系”的样子,“这样满意了吗?”

    颜晓晨笑眯眯地看着沈侯,沈侯绷了一会儿没绷住,也笑了。

    两个人就像普通朋友一样,一前一后地走出了电梯。

    前台的小姑娘应该以前见过沈侯,笑着打招呼:“找刘总?刘总在办公室。”

    刘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沈侯叫“刘叔叔”,国字脸,一脸忠厚相,看到颜晓晨有点吃惊,用家乡话问沈侯,“怎么是个小姑娘?你说是个关系很好的朋友,我以为是个小伙子!”

    沈侯知道颜晓晨能听懂他们的方言,用普通话说:“又不是干体力活,男女有差别吗?这是我朋友颜晓晨,她英文很好。”

    刘总能被沈侯的父母外放,做“封疆大吏”,除了忠心,肯定也是要有几分眼色,立即换成了普通话,笑呵呵地说:“英文好就好啊!小颜先去Judy的部门吧!”

    颜晓晨以为公司里都是“老杨”“小王”一类的称呼,没想到还有个Judy,立即意识到刘总让她去的部门应该不错,忙恭敬地说:“谢谢刘总。”刘总对她没有打蛇随棍上,跟着沈侯叫他刘叔叔很满意,觉得这姑娘上道,和善地说:“走,我带你去见Judy。”

    Judy的部门在楼上,趁着上楼,沈侯悄悄告诉颜晓晨,“Judy是我妈妈高薪请来的副总经理,会讲流利的英文和西班牙语,出口外贸的业务都是她在抓,但也别小看刘叔叔,和政府部门打交道时,他一出马立即管用。Judy刚来时,还有些不服,后来时间长了,知道蟹有蟹路、虾有虾路,两个人算是彼此看不惯,但和平相处。”

    Judy是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短发女子,又瘦又高,显得很精干利落,说话语速快、没什么笑容,听到刘总介绍说:“这是小颜,颜晓晨,我一个朋友介绍来的,大学刚毕业,人很不错,你看让她做什么?”Judy不高兴地皱皱眉头,指指外面大办公室里最角落的一张办公桌,办公桌上堆满了衣服,旁边的椅子上也搭着衣服,很零乱的样子,“坐那边吧!衣服待会儿找人收走,三个月试用期,谁忙就去帮谁,等试用期结束了再安排具体工作。”

    Judy说完就对颜晓晨没什么兴趣了,反倒对刘总身后的沈侯蛮感兴趣,上下打量着他,对刘总说:“哪个部门的新人?他可以来做模特。”

    颜晓晨这才发现Judy并不知道沈侯的身份,看来公司里知道沈侯身份的只有刘总,刘总笑呵呵地说:“新来的销售,跑国内市场的,以后还要你多多提携。”

    Judy无所谓地耸耸肩,表示话题结束。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她对刘总说了声“抱歉”,接了电话,用英语快速地说着业务上的事。刘总对沈侯说:“我们走吧!”

    沈侯看颜晓晨,颜晓晨悄悄朝沈侯摆摆手,表示再见。沈侯笑了笑,跟着刘总离开了。

    颜晓晨看办公室里的人各忙各的,压根儿没人搭理她,她就走到堆满了衣服的办公桌前,开始整理衣服。

    刚把所有衣服叠好,Judy走出来,叫人把衣服抱走。她指着窗户上堆放的乱七八糟的图册和书,说:“先把上面的东西看熟,刘总说你英文不错,但我们做服装生意,有很多专有名词,背熟了才方便交流。”

    颜晓晨随手拿起一本图册翻起来,是一本女士服装图册,颜晓晨觉得有点眼熟,翻了几页才突然想起,这不就是她的第一套职业套装的牌子吗?还是沈侯带着她去买的。

    颜晓晨小声问旁边的一个同事,“咱们公司是做什么的?”

    同事的表情像是被天雷劈了一样,鄙夷地看了颜晓晨一眼,不耐烦地说:“服装生意!”

    颜晓晨指指图册,“这是我们公司的服装?”

    “是!”同事小声嘟囔:“什么都不知道还来上班?”

    颜晓晨捧着图册,呆呆想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当年那两个销售小姐为什么表情那么奇怪了,原来不是她运气好,恰好赶上商铺打折,而是沈侯为她特意安排的打折。难以想象那么飞扬不羁的沈侯也会小心翼翼地计划安排,只是为了照顾她的自尊。

    颜晓晨看着图册上的衣服,忍不住微微地笑起来。王教授的研究生说“希望十年后,你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不管将来发生什么,她都可以肯定,她不会后悔!

    晚上回到家,颜晓晨放下包,立即抱住沈侯,亲了他一下。

    沈侯觉得她动作有点反常,关心地问:“第一天上班的感觉如何?Judy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Judy虽然严厉,但是个做事的人,怎么会为难我个小虾米?”颜晓晨一边说话,一边进了厨房。

    沈侯做销售的,不用定点上下班,第一天上班没什么事就早早回来了,菜已经洗好,米饭也做好了。颜晓晨洗了手,打开电饭煲一看,发现水放多了,米饭做成了稀饭。下午他给她发微信,问做米饭要放多少水时,她解释了一堆,也不能肯定他是否明白,最后说“如果估摸不准,宁可多放,不可少放”,沈侯果然听话。

    颜晓晨笑眯眯地说:“不错啊,第一次做米饭就做熟了,我们不用吃夹生饭了。”

    沈侯脸皮也真厚,笑着说:“那当然,也不看我是谁?”

    颜晓晨系上围裙,动作麻利地切了点鸡肉,打算炒两个菜,“待会儿油烟大,你去外面等吧,一会儿就好了。”

    沈侯站在厨房门口,一副观摩学习的样子,“没事,我看看,指不准下次你回家就直接能吃饭了。”

    颜晓晨只觉窝心的暖,顾不上锅里烧着油,飞快地冲到厨房门口,踮起脚尖在沈侯唇上亲了下,“不用你学,我会做给你吃!”把沈侯推出厨房,关上了厨房门。

    沈侯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摸着自己的嘴唇,笑着走开了。

    等两人吃完饭,收拾完碗筷,窝在沙发上休息时,颜晓晨说:“今天看了很多图册,原来你爸妈是做服装生意的。

    沈侯笑嘻嘻地说:“公司现在的主要生意分为两大块,女装和童装,女装你已经穿过了,童装覆盖的年龄阶段从0到16岁,准确地说是婴儿装、儿童装、青少年装。海外市场集中在澳大利亚、新西兰和欧洲的几个小国家,我去的部门是童装的国内销售部。”

    “难怪你去NE找了一份销售工作,你应该对你爸妈的生意挺有兴趣吧?”

    “是挺有兴趣。”

    沈侯看颜晓晨也很有兴趣的样子,开始兴致勃勃地给颜晓晨讲述他爸妈的故事。

    沈妈妈家是地道的农民家庭,沈妈妈没读过大学,十七岁就进了当地的一家丝绸厂,二十岁时去了广东打工,算是中国最早的一批打工妹,因为脑子灵光、做事努力,很得香港老板的赏识,被提拔成管理者。

    时光如流水,一晃沈妈妈就在外面漂泊了六年,已经二十六岁。出去打工的人中,沈妈妈算是混得最好的,可在父母眼中,她这个二十六岁仍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还不如那些早早回家乡抱了孩子的姑娘。也不知是父母念神拜佛起了作用,还是机缘巧合,“老姑娘”在初中同学的婚宴酒席上遇见了在公安局做文职工作的沈爸爸,一个出身城市家庭、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所有人都反对这门婚事,连沈妈妈的父母都心虚地觉得自己女儿太高攀了,可沈爸爸认定了沈妈妈。那一年,沈爸爸和沈妈妈不顾双方父母的反对,登记结婚了,连婚礼都没有。

    沈妈妈放弃了广东的“白领工作”,回到家乡,又开始从事“蓝领工作”。几间平房,十几台缝纫机,开了个服装加工厂,从加工小订单做起。因为做得好,几年后,小平房变成了大厂房,有了机会做世界名牌的单子。沈侯说了两个牌子,连颜晓晨这个对奢侈品牌完全不了解的人也听闻过,可见是真正的名牌。

    沈妈妈的生意越做越好、越做越大,沈妈妈开始游说沈爸爸辞职,沈爸爸辞去了公安局的工作,跟着老婆做生意。夫妻俩经过商量,决定调整战略,从什么都做向女装和童装倾斜。三年后,他们成立了自己的女装品牌,五年后,他们成立了自己的童装品牌。

    那个时候的社会风气也越来越重视“经济发展”,人们不再觉得是沈妈妈高攀了沈爸爸,而是觉得沈爸爸的眼光怎么那么毒,运气怎么那么好?二〇〇六年,公司上市成功,成为中国民族服装品牌里的佼佼者。

    到现在,沈家总共有十二家工厂,五个贸易公司,全国各地上百个专卖店,总资产超过四十亿。

    听完沈侯爸妈的故事,颜晓晨对沈侯的妈妈肃然起敬,“你妈妈可真厉害,简直可以写一本传奇奋斗故事了。”

    沈侯说:“风光是真风光,但也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当年创业时,因为压根儿没有时间休息,我妈流产了两次,九死一生地生下我之后,也没办法再要孩子了。”

    颜晓晨可以想象到当年的艰苦,感叹说:“你妈很不容易,不过现在事业有成,还有你爸爸和你,她肯定觉得一切都值得。”

    沈侯的神情有点黯然,颜晓晨知道他是想起被学校开除的事了,轻声问:“你爸妈的气消了吗?”

    沈侯说:“不知道。他们很忙,知道我这边结果已定后,立即就离开了。我妈因为自己没读过大学,吃过不少亏、受过不少歧视,从小到大,她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好好读书,我爸却无所谓,总是说‘品德第一、性格第二、学问最末’。本来我以为这次的事,我妈肯定饶不了我,可没想到我爸比我妈更生气。我爸动手打了我两巴掌,我妈罚我跪了一夜,直到他们离开,都没给我好脸色看。”

    颜晓晨抱住了沈侯,那几天只能接到沈侯的电话,总是见不到人,感觉电话里他唯一着急的就是她,没想到他自己的日子一点不好过。沈侯低声问:“你妈妈知道这事了吗?”

    “我妈妈……其实并不支持我读这个大学,等将来她问了,跟她说一声就行了,说不定她还挺高兴。”

    颜晓晨的短短一句话,却有太多难言的酸楚,沈侯觉得心疼,一下下轻抚着她的背,“现在是六月份,等再过几个月,春节时,我想把你正式介绍给我爸妈,我妈肯定会很喜欢你。”

    颜晓晨嗤笑,“一厢情愿的肯定吧?”

    “才不是!我很清楚我妈妈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你完全符合她的要求。而且,当年我奶奶觉得沈家是书香门第,瞧不起我妈,给了她不少苦头吃,我刚上大学时,我妈就和我爸说了,家里不缺吃、不缺喝,不管将来我挑中的女朋友是什么样,只要人不坏,他们都会支持。”

    颜晓晨想起了去年春节,她给沈侯打电话时听到的热闹,不禁有了一点心向往之,“春节还放烟花吗?”

    “放啊!”

    “烧烤呢?”

    “有沈林那个猪八戒在,你还担心没好吃的?”

    颜晓晨伏在沈侯怀里,想象着一家人热热闹闹过年的画面,觉得很温暖,也许她也可以带沈侯去见一下妈妈,冲着沈侯的面子,妈妈或许会愿意和他们一起吃顿饭。

    两人正甜甜蜜蜜地依偎在一起说话,颜晓晨的手机响了。

    颜晓晨探身拿起手机,来电显示上是“程致远”,沈侯也看见了,酸溜溜地说:“他不是金融精英吗?不好好加班赚钱,干吗老给你打电话?”颜晓晨看着沈侯,不知道该不该接。

    沈侯酸归酸,却没真打算阻止颜晓晨接电话,“你接电话吧!”他主动站起,回避到自己房间,还特意把门关上了。

    颜晓晨和程致远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她走到沈侯的卧室门口,敲敲门。

    沈侯拉开门,“打完电话了?”

    “打完了。”

    “和他说什么?”

    “他知道我去你家的公司上班,问候一下我的状况。”

    “切!知道是我家的公司,还需要多问吗?难道我还能让公司的人欺负你?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颜晓晨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嘟着嘴说:“他是我的好朋友,你能不能对他好一点?”

    沈侯在她嘴上亲了下,笑嘻嘻地说:“能!但我还是会时刻保持警惕,等着他露出狐狸尾巴的一天!”

    Judy不是个平易近人的上司,严厉到苛刻,有时候出错了,她会中文夹杂着英语和西班牙语一通狂骂,但她的好处就是她是个工作狂,一切以工作为重,只要认真工作,别的事情她一概不管。

    刚开始,她认为颜晓晨是“关系户”,能力肯定有问题,有点爱理不理的,但没过多久她就发现颜晓晨绝没有关系户的特质,吩咐下去的事,不管多小,颜晓晨都会一丝不苟地完成。领悟力和学习能力更是一流,很多事情她在旁边默默看几次,就能摸索着完成。Judy心中暗喜,决定再好好观察一段时间,如果不管工作态度还是工作能力都可以,她就决定重点培养了。因为Judy存了这个心思,对颜晓晨就格外“关照”,和客户沟通订单、去工厂看样品、找模特拍宣传图册……很多事情都会带她去做。累归累,可颜晓晨知道机会难得,跟在Judy身边能学到很多东西,她十分珍惜。

    颜晓晨的态度,Judy全部看在眼里,她是个干脆利落的人,在颜晓晨工作一个月后,就宣布提前结束颜晓晨的试用期,成为她的助理,每个月的工资提了五百块,手机话费报销。就这样,颜晓晨慢慢地融入了一个她从没有想过会从事的行业,虽然和她认定的金融行业截然不同,但也另有一番天地。

    颜晓晨和沈侯的办公室就在上下楼,可沈侯做的事和颜晓晨截然不同,颜晓晨所在的部门是做海外销售,沈侯却是做国内销售,截然不同的市场、截然不同的客户群,截然不同的销售方式。

    颜晓晨顶多跑跑工厂和海关,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沈侯却很少待在办公室,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外面跑,从哈尔滨到海口,只要能卖衣服的地方都会跑。

    因为经常风吹日晒,沈侯变黑了,又因为每天要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从政府官员到商场管理者,三教九流都有,他变得越来越沉稳,曾经的飞扬霸道很少再表露在言语上,都渐渐地藏到了眼睛里。

    以前老听人说,工作的第一年是人生的一个坎,很多人几乎每个月都会变,等过上两三年,会变得和学校里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颜晓晨曾经觉得很夸张,只是一份工作而已,但在沈侯身上验证了这句话,她清楚地看着沈侯一天天褪去了青涩,用最快的速度长大。

    如果没有被学校开除的事,也许过个三五年,沈侯也会变成这样,可因为这个意外,沈侯迫不及待地在长大,争分夺秒地想成为一株大树,为颜晓晨支撑起一片天地。如果说之前,颜晓晨能肯定自己的感情,却不敢肯定沈侯的感情,那么现在,她完完全全地明白了,虽然出事后,他没有许过任何承诺,可他在用实际行动,表明他想照顾她一生一世。

    因为沈侯的工作性质,他能陪颜晓晨的时间很少,两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真正能相守的时间很少。这些都没什么,让颜晓晨心疼的是沈侯老是需要陪客户喝酒,有时候喝到吐,吐完还得再喝。可颜晓晨知道,对一个江湖新人,这些酒必须喝,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去网上查各种醒酒汤、养生汤,只要沈侯不出差,厨房里的慢炖锅总是插着电,从早煲到晚,煲着各种汤汤水水。

    沈侯是公司的“太子爷”,照理说完全不需要他这样拼,但沈侯的爸爸仍在生沈侯的气,存心要刹刹沈侯的锐气,沈侯自己也憋了一股气,想向所有人证明,没了文凭,不靠自己的身份,他依旧能做出一点事。所幸,沈侯自小耳濡目染,还真是个做生意的料,思路清晰,人又风趣大方,再加上皮相好,让人一见就容易心生好感,三个月后,沈侯已经是业绩很不错的销售。

    一次酒醉后,沈侯的同事给颜晓晨打电话,让她去接他。

    颜晓晨匆匆赶到饭店,看到沈侯趴在垃圾桶前狂吐,吐完他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竟然顺着垃圾桶滑到了地上。

    颜晓晨急忙跑过去,扶起他。他却压根儿认不清颜晓晨,当是同事,糊里糊涂地说:“你怎么还没走?我没事,你先走吧!我稍微醒醒,再回去,要不我老婆看我被灌成这样,又要难受了。”

    颜晓晨眼眶发酸,一边招手拦出租车,一边说:“下次喝醉了就赶紧回家。”

    颜晓晨扶着沈侯,跌跌撞撞地上了车,沈侯才突然发现他胳膊下的人是个女的,猛地推了她一把,力气还不小,一下子把颜晓晨推到了另一边。颜晓晨正莫名其妙,听到他义正词严地呵斥:“喂,我有老婆的,你别乱来!”凶完颜晓晨,沈侯像个要被人强暴的小媳妇一样,用力往门边缩坐,大嚷:“不管我的灵魂,还是肉体,都只属于我老婆!”

    出租车司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几声,大概觉得不合适,忙收了声,只是拿眼从后视镜里瞅着颜晓晨,一脸不屑。

    颜晓晨哭笑不得,对出租车司机解释,“我就是他……他老婆,他喝醉了。”

    出租车司机立即又哈哈大笑起来,竖了竖大拇指,“你老公不错!”

    颜晓晨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沈侯,我是小小啊!”

    沈侯醉眼蒙眬地瞅着她,也不知有没有真明白她是谁,但好歹不拒绝她的接近了。颜晓晨让他把头靠到她肩膀上,“你先睡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沈侯喃喃说:“小小?”

    “嗯?”

    “明年,我要做业绩第一的销售,等拿到销售提成,我就去买钻戒,向小小求婚。小小,你别告诉她!”

    颜晓晨觉得鼻子发酸,眼中有微微的湿意,她侧过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下,“好的,我不告诉她,让你告诉她。”

    Chapter

    10

    光影幸福

    人生的一切变化、一切魅力、一切美,都是由光明和阴影构成的。——列夫·托尔斯泰

    十二月底,沈侯的妈妈来上海,处理完公事,她请

    Judy

    私下吃饭。

    Judy

    提起自己的新助理,毫不吝啬言语地大加夸赞。沈妈妈一时兴起,

    对

    Judy

    说:“认识你这么多年,很少听到你这么夸人,引得我好奇心大起,

    正好我明天有点时间,去你那边转一圈,到时你把人介绍给我,如果真不错,我正好需要个能干的年轻人。”

    Judy

    不满地撇嘴,“我把人调教出来了,你就拿去用?我有什么

    好处?”

    沈妈妈知道她就一张嘴厉害,不在意地笑笑,“好姐妹,你不帮我,

    谁帮我呢?”

    Judy

    也不再拿乔,爽快地说:“行,你明天过来吧!哦,对了,刘总那边有个新来的销售很厉害,人也长得帅,你要觉得好,把他也挖走吧,省得就我一个人吃亏!”

    沈妈妈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沈侯,苦笑着说:“这事我现在不好和你细说,反正以后你就知道了。”

    Judy和洋鬼子打交道打多了,性子也变得和洋鬼子一样简单直接,除了工作,别的一概不多问,猜到是家长里短,直接转移了话题,“吃什么甜品?”

    第二天,沈妈妈真的去了公司,先去刘总那边。刘总亲自泡了茶,“嫂子,这次在上海待几天?”

    “明天回去。”

    “沈侯去长沙出差了,昨天下午刚走,明天只怕赶不回来。”

    “没事,我又不是来看他。”

    刘总斟酌着说:“我看沈侯这小子行,你跟大哥说一声,让他别再生气了。”

    沈妈妈喝了一口茶,说:“老沈一怒之下是想好好挫挫沈侯,没想到沈侯倒让他刮目相看了。老沈再大的气,看儿子这么努力,差不多也消了,现在他只是拉不下脸主动和沈侯联系。”

    刘总试探地说:“销售太苦了,要不然再做一个月,等过完春节,就把人调到别的部门吧!”

    沈妈妈说:“看老沈的意思,回头也看沈侯自己是什么意思。销售是苦,但销售直接和市场打交道,沈侯如果跑熟了,将来管理公司,没人敢糊弄他,这也是他爸爸扔他来做销售时,我没反对的原因。”沈妈妈看了下表,笑着起身,“我去楼上看看Judy。”

    刘总陪着沈妈妈上了楼,走进办公室,沈妈妈觉得整个房间和以前截然不同,“重新装修过?”

    刘总说:“没有。”

    沈妈妈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不是装修过,而是布置得比以前有条理。以前,样衣不是堆放在办公桌上,就是堆放在椅子上,现在却有几个大塑料盒,分门别类地放好了;以前,所有的衣服画册都堆放在窗台上,现在却放在一个简易书架上,原本堆放画册的地方放了几盆花,长得生机勃勃。

    Judy年过四十,仍然是个女光棍,自己的家都弄得像个土匪窝,她没把办公室也弄成个土匪窝,已经很不错了。沈妈妈走进Judy的办公室,指指外面,笑问:“你的新助理弄的?”

    Judy耸耸肩,“小姑娘嘛,喜欢瞎折腾!不过弄完后,找东西倒是方便了很多。”

    沈妈妈一直坚信一句话,细节表露态度,态度决定一切,还没见到Judy的助理,已经认可了她,“小姑娘不错。”

    Judy不知该喜该愁,喜的是英雄所见略同,愁的是人要被挖走了。沈妈妈也不催,笑吟吟地看着她,Judy拿起电话,没好气地说:“Olivia,进来!”

    颜晓晨跟着Judy混,为了方便客户,也用了英文名。

    颜晓晨快步走进办公室,看刘总都只敢坐在下首,主位上坐着一个打扮精致的中年美妇人,有点眼熟。她心里猛地一跳,猜到是谁,不敢表露,装作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刘总好!”

    Judy说:“这位是公司的侯总,我和刘总的老板。”

    有点像是新媳妇第一次见公婆,颜晓晨十分紧张,微微低下头,恭敬地说:“侯总好!”

    沈妈妈却是十分和善,一点没端架子,“Judy在我面前夸了你很多次,你叫什么名字?到公司多久了?”

    “颜晓晨,颜色的颜,破晓时分的晓,清晨的晨。到公司半年了。”

    颜晓晨以为沈妈妈还会接着询问什么,可她只是定定地盯着颜晓晨,一言不发。颜晓晨是晚辈,又是下属,不好表示什么,只能安静地站着。刘总和Judy都面色古怪地看着侯总,他们可十分清楚这位老板的厉害,别说发呆,就是走神都很少见。Judy按捺不住,咳嗽了一声,“侯总?”沈妈妈好像才回过神来,她扶着额头,脸色很难看,“我有点不舒服。刘总,叫司机到楼下接我,Judy,你送我下楼。”

    刘总和Judy一下都急了,刘总立即给司机打电话,询问附近有哪家医院,Judy扶着沈妈妈往外走。颜晓晨想帮忙,跟着走了两步,却发现根本用不着她,傻傻站了会儿,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颜晓晨心里七上八下,很是担心,好不容易等到Judy回来,她赶忙冲了过去,“侯总哪里不舒服?严重吗?”

    Judy没有回答,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颜晓晨才发觉她的举动超出了一个普通下属,她尴尬地低下了头。

    Judy说:“侯总就是一时头晕,呼吸了点新鲜空气就好了。”她看看办公室里其他的人,“到我办公室来!”颜晓晨尾随着Judy走进办公室,Judy吩咐:“把门关上。”

    颜晓晨忙关了门。Judy在说与不说之间思索了一瞬,还是对颜晓晨的好感占了上风,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地说:“刚才我送侯总到了楼下,侯总问我谁招你进的公司,我说刘总介绍来的,侯总脸色很难看,质问刘总怎么回事。刘总对侯总解释,是沈侯的朋友,沈侯私下求了他很久,他表面上答应了不告诉沈总和侯总,可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悄悄给沈总打过电话。沈总听说是沈侯的好朋友,就说孩子大了,也有自己的社交圈了,安排就安排吧,反正有三个月的试用期,试用合格留用,不合格按照公司的规定办,刘总还怕别人给他面子,徇私照顾,特意把人放到了我的部门。”

    颜晓晨听到这里,已经明白,沈妈妈并不知道沈侯帮她安排工作的事,她讷讷地问:“是不是侯总不喜欢我进公司的方式?”

    “按理说不应该,在中国做生意就这样,很多人情往来,你不是第一个凭关系进公司的人,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如果每个关系户都像你这样,我们都要笑死了,巴不得天天来关系户。不过……我刚知道沈侯是侯总的儿子,估计侯总介意你走的是沈侯的关系吧!”Judy笑眯眯地看着颜晓晨,“你和沈侯是什么关系?什么样的好朋友?”

    颜晓晨咬着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Judy早猜到了几分,轻叹口气,扶着额说:“连侯总的儿子都有女朋友了,我们可真老了!”

    颜晓晨忐忑不安地问:“侯总是不是很生气?”

    Judy微笑着说:“她看上去是有些不对头。不过,别担心,侯总的气量很大,就算一时不高兴,过几天也会想通,何况她本来就挺喜欢你,还想把你挖过去帮她做事,沈侯找了个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女朋友,她应该高兴才对。”

    颜晓晨依旧很忐忑,Judy挥挥手,“应该没什么大事,出去工作吧!”

    颜晓晨走出办公室,犹豫着该不该打电话告诉沈侯这事。沈侯在外地,现在告诉他,如果他立即赶回来,就是耽误了工作,只怕在沈侯的父母眼中,绝不会算是好事,如果他不能赶回来,只会多一个人七上八下、胡思乱想,没有任何意义。颜晓晨决定,还是先不告诉沈侯了,反正再过两三天,沈侯就回来了,等他回来,再说吧!

    颜晓晨忐忑不安地过了两日,发现一切如常,沈妈妈并没找她谈话。

    颜晓晨试探地问Judy:“侯总还在上海吗?”

    Judy不在意地说:“不知道,侯总说就待一两天,应该已经离开了。”颜晓晨松了口气,是她太紧张了,也许人家根本就没把儿子谈个恋爱当回事,又不是立即要结婚。

    颜晓晨放松下来,开始有心情考虑别的事。想着沈侯快要回来,决定抽空把房间打扫一下。

    晚上,颜晓晨把头发挽起,穿着围裙,戴着橡胶手套,正在刷马桶,门铃响了。

    不会是沈侯回来了吧?她急急忙忙冲到门口,从猫眼里看了一眼,门外竟然是沈侯的妈妈。

    颜晓晨惊得呆呆站着,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沈妈妈又按了一次门铃,颜晓晨才赶忙脱掉手套,把头发拢了拢,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侯总。”

    沈妈妈盯着她,脸色十分难看。

    沈侯租了四年的房子,他爸妈就算没来过,也不可能不知道,否则今天晚上找不到这里来。颜晓晨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心虚地低下了头。

    沈妈妈一言不发,快速地走进沈侯的卧室,又走进颜晓晨的卧室,查看了一圈,确定了两个人至少表面上仍然是“分居”状态,还没有真正“同居”。她好像缓过了一口气,坐到沙发上,对颜晓晨说:“你也坐吧!”颜晓晨忐忑不安地坐在了沙发一角。


如果您喜欢,请把《半暖时光》,方便以后阅读半暖时光第12章后的更新连载!
如果你对半暖时光第12章并对半暖时光章节有什么建议或者评论,请后台发信息给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