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跟你好呀!”
“方书依,这话别说我了,你自己信么?”陈晖转身看她,神情漠然,“以后别来找我,让我女朋友看见不好。”
“不好?”方书依笑出声,“我要是想让你好能一遍遍往这跑?”她上前两步,靠近陈晖说:“楼下那家卖房子,我看着挺好就买了,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这么瞎闹图个什么?”
“呦,膈应啊?那这房子买得值。”方书依懒懒靠在墙上,仰头注视着陈晖。
“方书依,谁给你的底气上这儿闹?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儿装给谁看?没人对不起你,你现在不痛快,那也是自找的,别往别人身上赖。”
“我自找的?”方书依冷哼一声,“当年说了好聚好散,你转头做那样卑鄙的勾当……”
“我没有!”
“到现在了,还在给自己狡辩。陈晖,你当真一点愧疚感都没有吗?”
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暗下来的前一刻,方书依看到陈晖隐忍着的侧脸。
两人长时间静默,各自无声。方书依手肘一撑墙面,直起身站好,“我的生活早烂透了,没指望能好。我们都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高跟鞋重重磕上地面,感应灯重新亮起,一场暗流涌动的闹剧终于散场,各自心力交瘁,落寞而归,没有人是胜利者。
电梯镜子里的人满脸泪痕,方书依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自己为了和陈晖说上话,要如此丢掉体面蛮横无理。
当年分开的原因,对外的说法是感情淡了,谈不下去,和平分手。两人长期不在一块处,感情出了问题,相互猜忌不信任,火花四溅的激烈争吵演变成看不见硝烟的冷战,两人暗暗较着劲儿,谁都不肯做先低头让步的那个人。
说白了,那时候都太年轻,以为往后日子还长,要吵要闹要分要合,有的是机会。旁的人也这么认为,情侣吵吵架再正常不过,哪知道后来事情竟是那般走向,只能感叹一声两人情缘浅薄。
不甘也好,后悔也罢,日子一天天过,她像一叶孤舟漂于茫茫海面。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她开始极度渴望回到岸上,这个念头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听了旧友的撺掇,去找自己以为的能拉她上岸的人。和旁人一样,她也抱了两分那人对上段感情余情未了的幻想。然而这个幻想在她回来后第一次去找他时,就已破碎个干净。
可她不死心,到处打听他的近况,得知他开始了新恋情,她再也坐不住了,跑去质问他。难为她自作多情,实在是凑巧得很,她一回来,对方空了七年的感情立马有了着落。
其实她心里透亮得很,那天被人撞见后落荒而逃的狼狈样子足以说明。可心里的执念愈演愈烈,她做不到坦荡放开。
*
近来梁原越发觉得自己像极了这帮寄宿的孩子们,盼着周末,盼着回家。这样期待一件事,好像很久都没有过了。
下午陈晖准时去接人,梁原抱着一个大纸袋出来,陈晖接过来一看,里头放着一株虎皮兰。周末梁原不在家,屋里没烧炉子,虎皮兰不禁冻,索性一起抱来了。
不知不觉,梁原放在陈晖那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不断侵占他的空间,最直观的就是卧室衣柜。前两天,陈晖帮她收回晾干的衣服,发现之前给她收拾出的格子已经装满,他把自己的衣服挪去最下层,空出中间的格子给她用。
晚上,梁原倒好热水坐在床边泡脚,外间响起她在追的连续剧主题曲。脚是湿的,拖鞋是棉的,手边纸巾、毛巾都没有。她心急地朝外间喊:“陈晖——”
陈晖闻声赶来,“怎么了?”
“快,电视开始了,你快帮我拿下凉拖鞋。”
陈晖弄明白她的意思,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走至客厅沙发轻轻放下。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梁原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完成了位移。
她冲陈晖招招手,勾住他的脖子在脸颊上重重亲了口,抱拳道:“多谢大侠出手相助。”
不同于她的跳脱,陈晖听罢只管低头咧着嘴笑。
电视剧两集连播,演到剧情高潮处戛然而止,梁原意犹未尽回屋找陈晖,人不在,洗手间里水声连连。
正要去床上窝着,门铃突然响起,梁原趴在门上看了眼,转身朝里走。
“谁啊?”陈晖裹着浴袍从洗手间出来。
“还能有谁,楼下的又来了。”上周梁原一个人在家时,方书依找上门来,跟她聊了好久。全程和和气气的,没提陈晖,没提敏感的过往感情,只聊了聊小区绿化,附近的便利设施,哪家馆子好吃,这类不痛不痒的话题。
“我去把人赶走。”
梁原伸手拦住他,“怕啥,叫进来聊聊呗,咱俩人还怕她一个?”说完上下看了看他,“你去换身衣服。”
把人让进屋,方书依把提着的酒放到茶几上,从容坐下开始说道:“昨天我去看了张弛奶奶,老人家身体挺好,就是脑子有点糊涂。不是什么大毛病,人老了记不清事也正常。走的时候塞了两瓶酒让带走,说我留一瓶,一瓶带给你。”
屋里安静下来,陈晖脸上看不出喜怒,也不接话,气氛有些诡异。方书依并不多待,东西带到话说完了就走。梁原送完人回来,陈晖还保持刚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想了想,小心问道:“你是不是有把柄在她手上?你俩谈的时候,拍裸照了?还是……欠她钱了?”
陈晖轻轻给她个脑瓜崩,“瞎想什么呢?”
梁原捂着额头,“看你样子好像挺怕她的,要我帮你吗?”她挨着陈晖坐下,斟酌用词,“我呢,不是要打听你俩的过去,就是解决问题吧得知道症结在哪儿,才能对症下药,你说是不是?”
陈晖把人拉到大腿上抱着,“我十七八岁的时候跟她在一起,谈了三四年,后来我做生意往外跑,两人常常几个月见不着一次面,感情出了问题,之后就分开了。”
“分开的时候吵得厉害吗?”
陈晖摇摇头,“感情不在了,各自都顾着体面,好聚好散。”
“你们……好理智。照这么说,你俩是和平分手,这么多年过去,她不该突然找上门来缠着你啊!还有,你不是说她结婚了吗,那怎么还往你这来?”
“听说年头那会儿离了。”
“这样啊。”梁原沉思一会儿,“可能是婚后生活没有预想的那么好,后悔了,回来找你复合?”
梁原自顾自开始分析,“看她样子好像挺有钱,长得又好,又会说话,是挺优秀。你要跟她重新在一起好像也不赖,不吃亏的。”
“梁原——”
“在呢。”她才说完,陈晖凑过来,重重亲上她,绵长的深吻绞得她快透不过气来,梁原叫着他的名字低低告饶。
“还胡说八道么?”陈晖松了力,贴着她的唇问。梁原推开人,很识趣地摇摇头。陈晖把人面对面抱着,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抚弄,“我会把事情处理好,很快,相信我。”
梁原直起身,在他脸上掐了掐,“要我说,你就是长得太招蜂引蝶了。”她把陈晖前额的头发拨过来捋过去,“追你的小姑娘是不是特别多,这样我很有危机感的。”
陈晖顺着她的话说:“小姑娘有一个就够了,多的不看。”
“那我是不是要对你好一点?你觉得我对你好吗?”
“这样就好。”
“这样是哪样?”
“这样。”
那双大手摸向她腰上的痒痒肉,引得她惊呼连连,娇俏的笑声一路蔓延到卧室里。
第三十一章
周末两人大多窝在家,梁原不爱出门,说周末是用来补觉的,天寒地冻出去瞎逛不划算。
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很简单,一起吃饭,一起睡觉,闲时窝在一起看剧,忙起事来就各干各的,互不打扰。另外每周还有一项固定活动——抽出半天时间,手牵手出门买菜。
看上去平淡寻常,可这样的相处两人都觉得舒服自在,因此也没有刻意去改变什么。
元旦前一天,梁原从同事那里得知晚上市中心有场跨年灯光秀。那个同事说去年凑热闹跟着许了新年愿望,没想到都成了,今年一定要再去,这回许个大的。
梁原听完记下了,晚上拉着陈晖一起去看灯光秀。临近零时,中央广场上乌泱泱全是人,两人混在其中跟着大家齐声三二一倒数,新年钟声敲响,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她在心中一遍遍默念平安,不求其他,平安就好。
周围一对对情侣在相拥热吻,梁原拉拉陈晖的衣角,提议道:“我们也亲。”陈晖往四周瞧了瞧,看上去不是很积极,这样在公共场合亲热,他有点不习惯。
气氛到了,梁原忍不住踮起脚,攀上他的肩凑近了细细吻。脚都踮累了,梁原放开人,小声抱怨,“你都不认真亲。”
陈晖无奈地笑笑,捧住她的脸要认认真真亲一回,不想梁原把他的手拿开,把脸别进他怀里,“快快,遮着我点儿。”
“怎么了?”
“我看到我班上的学生了,一对儿!”
陈晖伸手围抱住她,“应该他们怕你才对,怎么反过来了?”
“那两人牵着手呢看见没,肯定偷偷谈恋爱呢!你说这么好的日子,这么难忘的时刻,让他们碰见班主任,多扫兴啊!要是你,你闹心不?”她把陈晖的手往上拉了拉,“挡住挡住,别被看见。”
大手圈着她的后脑勺,把人遮了个严严实实。
“我右手边,男生穿灰色衣服,女生穿蓝色衣服。”
陈晖顺着她的指示看过去,确实有对学生模样的小情侣牵着手慢慢往外走。
“看见没?”梁原急急问道。
“有。”
“盯住了,走了告诉我。”
“好。”陈晖嘴边带着笑,摸摸她的脑袋,低头在她发顶处落下一个吻。
人群逐渐散去,梁原窝在陈晖胸前小声问:“走了吗?”
“走了。”
梁原从他怀里起来,“走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话音刚落,陈晖又把人按进怀里,“看错了,还在呢!”
梁原紧张地啊了声,低下头重新埋回陈晖胸前。陈晖被她逗得直乐,笑得胸腔跟着上下起伏。梁原觉察出不对劲,抬头看他,又往四周看了看,那两个学生已经不在了。
她伸手推了陈晖一把,扭头走了。陈晖跟上去牵她的手,一靠近,梁原就甩开,反复几次,陈晖手上用力,捉着她的手牢牢揣进兜里。梁原挣了挣,没挣开,忿忿瞪了他一眼,“无聊。”
娇嗔的模样落到陈晖眼里,像是无数双手轻触上来,把他的心都揉化了。
回到家,梁原洗漱好坐在床边晾干脚,口中哼着小曲,脚上一翘一翘的,心情大好。陈晖把人抱起来放到腿上,伸手去捧她的脸。
“你干嘛?”梁原歌唱到一半被打断,躲开他的手问。
“认真亲。”陈晖扳过她的脸亲上去,看那样子是十足十的认真。
相处久了,梁原发现陈晖有时候挺闷骚的,人前正经得很,人后各种意想不到的操作轮番上演。譬如此时,他身体力行把“认真”两字落实到底,完事还特地问她,“梁老师,你看这样认真吗?”
梁原:“……”
冬天赖床是一件极大的乐事,三天假期梁原拿出一半时间用来睡懒觉,实在惬意至极。
假期一溜烟儿过完了,两人依依不舍分别。好在忙起来日子过得也很快,转眼又到周五。
这天梁原提前给陈晖去电话,说下午要开会,什么时间结束说不准,叫他别来接,等明天她再过去。
下午的会简短明了出乎意料,时候还早,梁原心想陈晖来回跑太费事,就自己搭了车过去。
到了小区门口,梁原一摸口袋,发现门卡钥匙都没带。正值下班高峰期,小区进出人员不断,她一路尾随其他住户上了楼。
一出电梯,梁原拿围巾包住头,想着等下就装成居委会大姐上门做街道工作,门一开就往陈晖身上跳,给他来一个措手不及。她想象了下对方会有的惊愕表情,心上提前生出了恶作剧得逞的欢愉雀跃。
然而事情并未按照预想的那样发生,梁原乔装好来到门前,看见门上贴着一张用电缴费通知单,日期是今天的,看样子陈晖还没回来。她试着按了两遍门铃,里头没人应答。
手机屏幕亮着,梁原想了想,还是不给他去电话了。筹划了一大圈,电话一打不就白忙活了。就在原地等等呗。
她走至楼道窗户旁往下张望,有车陆续驶进来,没过多久,一辆扎眼的白色货车后面跟着一辆黑色轿车,她一眼就认出那车是陈晖的。果然,车门一开,陈晖从里头下来。
电梯外呼面板上的数字从一开始往上跳,梁原玩心又起,侧身避到一旁,等着人一出来,就跳上前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