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什么,我急切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您不相信我吗?”
他低头目光幽深地看了一眼我的手,将他写过的记录本推到我的身前,又将笔递给我,“你家已经有人去了,在这里写上你的名字吧。”
我拿起笔在他手指点着的地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推给他,惴惴不安地说:“我用锤子打的他……”
他没有说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我的签名,然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重新撩起眼皮看向我。
“魏先生,你看你写的什么?”
我不明所以,重新看了一眼,发现我写的是阿臻。
我真是脑子坏掉了。
“不好意思,可以涂改吗?”
他没说可不可以,只是重新翻了一页,又推给了我。
这回整张纸都是空白的,我不知道该写到哪里,就在左上角写了一遍。
他全程看着我,见我写完了就拿回去看了一眼,紧接着又推给了我。
我看向他的指尖。
我写的还是阿臻。
“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手指向右边移动了一下,示意我重新写。
我又连忙在右边重新写了一遍。
这回不用给他看,我自己看着自己写的名字就僵住了。
还是阿臻。
他的手指继续往右滑动,“继续。”
我又写了一遍。
室内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
几分钟之后,我很无礼地拿过了本子,疯狂写起我的名字。
签字笔在纸上飞速划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纸张被戳破的声音也变得刺耳。
逐渐的,我的手抖到握不住笔。
我写了满满一页纸的阿臻。
两位警察都没有说话。
而我双眼发直不可置信地看着本子上的字迹,僵硬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我想不起来了。
等等,我需要冷静。
首先我姓什么?
我姓魏!
对,我姓魏!
那我叫魏什么?
他们叫我阿臻,那……我叫魏臻?
好像不是,我应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叫魏阿臻?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阿臻应该是个昵称。
……那我叫什么?
我忽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
我的身份证呢?!
身份证上会有我的名字。
我猛地抬起头来:“警官,我的身份证呢?我带身份证过来了对不对?”
“我忽然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了,请你给我看一眼。”
“求求你快给我……”
我状态大概已经像个完全的疯子。
“魏先生!”身旁的青年警官忽然沉声喊了我一声。
我被他吓了一跳,愣愣地抬头看他,却看到他的眼眶泛红。
年轻的警察咧开嘴角苦笑了一下,对我说:“魏先生,别找了,你没拿身份证。”
我没拿身份证?我报警为什么不拿身份证?
我怎么可以丢三落四?
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我不拿身份证的话警察怎么能知道我叫什么呢?
哎……不对呀?
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所以也不会向他们自我介绍,我也没有给他们身份证,那……他们怎么知道我姓魏?
警察局都有人脸识别,据说可以通过对方的脸部信息知道他的身份,而这张桌子的电脑旁也恰好摆放了这样一个镜头,难道他们是这样知道我的吗?
又有了希望,我向这位看起来更好说话的警察恳求:“警官,你们是不是知道我叫什么?麻烦你告诉我一下。”
他静静听我说完,却是伸手握住我的肩头,俯下身和我对视。
“魏先生……我忘记我了吗?”他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又指了指年长的警官,“这是我师父,你也忘了他了吗?”
我愣住了。
我看着他的脸努力地去回忆,但是我的记忆中没有他的脸,也没有桌前这位年长警官的脸。
“……我们之前见过吗?”
“你看你果然不记得了。”他将自己的警察证打开给我看,上面有他的个人照片还有他的名字。
我认真看了会儿,但我对他的名字很陌生,对他的照片也是。
他大概看出了我的茫然,将证件收回,垂眼看着照片上的自己,声音带着回忆的味道一字一句听起来格外沉重,“这是我半年前刚入职时拍的照片,那时候我跟着师父处理的第一个案件就是你和温先生的车祸……”
我的眼睛骤然睁大,他在告诉我一个我没有记忆的经历。
说到这里,他却又沉默了,照片上的他笑容阳光灿烂,而现在尚显青涩的脸上已经是成熟的沉重感疲劳感和不忍心。
他重新看向我,目光深沉严肃。
“魏先生,你丈夫早就已经去世了。”
“你们蜜月回来的路上有个混蛋酒驾飙车……车子撞在了一起,特大车祸。”
“他把你保护在身下,挡风玻璃的碎片割断了他的喉咙,救护车还没有赶到他就已经失血过多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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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可是
死亡,指生物失去生命。
这个世界上无生命的万古长存,有生命的转瞬即逝,所以死亡是一件很常见又很正常的事。
而佛说凡所有相,皆为虚妄,是指这世间的一切都是虚假不真实的主观产物,因此人要懂得放过自己,我一家都是文人,我自然能够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可是,可是……
两辆千万级豪车的惨烈相撞让这场车祸备受瞩目。
其实真相很简单,裕华新贵方家的少爷酒后驾驶着新的爱车带着三个朋友闯红灯飙车撞上了温氏集团董事长的车,这场车祸一共死了五个人,而温董事长的爱人因为被他护在身下只受了轻伤。
这件事牵扯重大,在现实和网上都掀起轩然大波,很长一段时间后还会偶尔被媒体拿出来炒冷饭。
人们非常惋惜温董事长的意外死亡,当时很多合作过或者没合作过的人想来我家探望我这个家属,也有很多媒体想采访我。
全都被我拒绝了。
我记得我回到家的时候我家门口围了很多记者,而我一下车,他们的长枪短炮就对准了我,七嘴八舌地问我温家的未来何去何从,问我对于明承舍命相护的感想,还有人问我未来会不会再婚,对于他的死的感受。
我不记得当时怎么回答的,也可能根本就没有回答。
我记不清了,从明承死了以后我的脑子就不太好用了。
回到家之后我很快就将明承下葬了,并谢绝亲属以外的所有人来参加葬礼的请求。
既不准外人来葬礼瞻仰遗容,也不接受采访,还急急下葬。
当时网上对此骂声一片,骂我没良心,怀疑我着急继承他的遗产,更有甚者怀疑我车祸的时候拉他挡伤才只受轻伤因此不敢让人看遗体
当然现实中也有很多细微的议论声,好像还有我教过的孩子相信了流言气不过地跑到我跟前骂我让他不敢相信爱情。
事件会在人口嘴里变质,而网络也容易将一件事延伸发酵,只是因为我非要将他早早下葬就产生了多莫名其妙的罪名。
不过没关系,我那时候不爱上网了,现实中我也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别人的言论根本进不了我的大脑。
我自认早早下葬没什么问题,毕竟这个地区没有停尸七天的习俗。
不过我也承认,我坚持让他早日下葬并且不准别人看遗容确实还有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