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天给我摸一遍,我就记住了。」
我喜欢摸摸她。
软软的,像她提起来就流口水的桂花糕。
我没吃过她口中姆妈做的桂花糕。
想来,和她差不多。
她叫我等着,她要回家一趟,归来给我带桂花糕。
但是,我没有等到。
眼睛复命那天她还没回来。
父皇派人来接我,静安寺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包括她。
没有人会告诉她,应该把桂花糕送到哪里。
我出静安寺的时候,想让侍卫去查她,想把干脆把她带回宫里,想让她陪我一辈子。
我是皇储,我有这个权力。
但是我知道,皇宫养不活一棵小桂花。
她会死掉的。
我想让她活着,连同我那份一起。
我想在她心里活到十一岁,不是司徒邺,而是一个有点呆的瞎子。
可她,怎么会是谢茹。
可她,怎么能是谢茹?!
13
「大黄!」谢茹一声惊呼,「快拦住它!」
火焰烧焦了皮毛,太监拽住我,把我扯回来,拍灭我身上沾的火星。
我眼睁睁看着火舌舔舐那幅画,把我和她的十一岁烧成灰烬。
那火,仿佛烧在我的皮肤上。
灼得我生疼。
谢茹扑过来,抱起我反复看:「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毛都烧掉一块儿,本来就丑,这下更丑了。竟然往火里扑,不要你的狗命了!」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关切的脸,抬起爪子……
眼睛、鼻子、嘴巴……
明明是我摸到的样子,这么多年,我竟然认不出来。
明明细细摸过那么多遍。
明明自信再见到,能立刻认出来。
可她认出了我,而我却认不出她。
果真是,瞎了。
「烧疼了吧。」她什么都不知道,以为我是烧疼的,用袖子擦我的泪,吩咐宫女,「去御膳房拿些烧伤的药来,要快。」
说完,抱着我,头也不回地往殿里走。
身后火光冲天,一幅幅画卷转瞬成灰。
我挣开她的怀抱,冲向烧画的宫女,咬住她的衣摆,喉咙中发出哼咛。
别烧了。
别……烧了。
宫女犹疑:「娘娘?」
谢茹站在回廊的暗影里,静默片刻,走出来,俯身抱住我,低声说:「继续。」
「若是喜欢,改日给你画一幅。」她抚摸我的脊背,轻声说,「是我记错了,他不是咱们的阿彰。他是大梁的昏君。大黄乖,我们不要他。」
14
一阵锥心之痛,我从睡梦中醒过来。
李卫小声唤着:「皇上,皇上。」
我揉着太阳穴,脑子里满是谢茹那句「不要他了」。
朕握住李卫地腕:「去昭德宫。」
我要见谢茹。
见她,告诉她,我是阿彰。
一分不想等。
怕慢一步,她真就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