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脚步越来越多,一脚一脚,像是踩在了我肩上。
「福儿不怕。」
我眼泪直流:「有娘在,你别怕。」
「有娘在,福儿不怕。」
我不知跑了多久,拐进山林,我才累得摔在地。
「福儿,磕到你没有?」
我摸摸福儿的脸和手,却发觉一抹黏糊糊的血。
「伤到哪儿了?哪里疼?」
「娘,我没事。」
我猛然想到了黄。
「娘!」福儿趴在我怀里呜呜哭,「是大黄的血对不对?」
12
怪不得,怪不得它向来胆子小,今日怎么愣是不肯跟我走。
原是它知自己受了伤、跑不快,所以才要将那些马家人引到反方向。
福儿泪汪汪:「娘,福儿不该吃胖,福儿不该惹祸,都是福儿的错。」
「不是福儿的错。」
我贴紧她的脸:「福儿没做错,错的是那些没了心肝的人。」
大黄跟了我十二年,那年逛庙会,我和妹妹选了它。
卖家说一只跛脚的狗,没人会喜欢,不要钱当白送。
可娘还是给了他三块最新鲜的豆腐。
娘说狗能懂人话,知道自己是白送,它也会伤心。
后来,妹死了,娘走了,我就只有大黄了。
它陪我早起磨豆腐,陪我走街又串巷。
大黄就像我的影子。
一分一秒都离不得。
从此往后,我不知我的影在哪儿。
「娘,周奶奶和大黄该怎么办?」
福儿在我怀,小小的身子直发抖。
我咬咬牙:「娘带你进宫。」
食人肉、公侯乱,权势之下,无法无天,这绝不是盛世之相。
若是战乱纷起,休说平民,便是官宦人家也难逃脱。
若是福儿进了宫,总比跟着我要好许多。
「进宫。」
我喃喃自语:「福儿,娘带你进宫好不好?」
「福儿进宫就可以救周奶奶和大黄吗?」
我别开脸,不知该说三或五。
「福儿要好好活着。」
我只重复这一句。
天上人间,只有活着才是根本。
13
娘去世前,熬夜为我做了一件新衣。
我第一次穿上它,跪在金灿灿的金銮殿,人犹如飘在云端。
宝座上的年轻帝王唤我抬起头。
他的声音温和如玉,可细细听来,却有着不容人拒绝的威严。
「民妇何迎,叩见陛下。」
我微微仰头,目光并不敢直视他。
「半个月前你还不肯让朕与福儿相认,如今怎么又肯了?」
我急忙磕头,将那日的事情经过尽数说与他听。
高台之上的人缓缓走下,他抬抬手,示意我起身。
「朕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