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了一把鱼食,坐在亭子边喂鱼,忽然被人从后面抱住,我惊慌失措地回头,连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唇瓣就被咬了一下。
看清是李悬之后,我心里一喜,面上却要佯怒:“你吓死我了。”
李悬是和绫儿一起过来的,他毫不避讳地在绫儿面前和我亲近,绫儿毕竟是姑娘家,站在亭子外面羞红了脸,用手遮住眼睛跑开了。
绫儿离开之后,李悬说话也没了避讳,冷着脸问我:“你最近在干什么?”
他态度不好,我也故意装作冷淡,转过头继续喂鱼:“没干什么,练字读书,偶尔去集市上转转。”
“跟林景鸿一起?”
“对,跟林景鸿一起。”
李悬冷笑了一声:“难怪。我就说,之前一直缠着我,怎么忽然就不见人影了,原来是有人陪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我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廊下,随便推开一间屋子,见里面没人,就进去把门落了锁。
“那天晚上我看见了,你和林景鸿在一起。”
“所以我回去之后,想了好几天,觉得你没跟我说实话。我是你的姘头不假,但你不止我一个姘头吧?”
我被李悬问得说不出话,支吾了半天。
“你记得我之前说你是狐狸精吧。”
李悬朝我走近半步,我连忙后退,后背就靠在了门上,只能紧张地看着他。
“狐狸精美则美矣。”他说:“但是你来的头一天,我看见你把绫儿辛苦做的糕点踩碎,就知道你心术不正。”
原来那天他看到了。
我心里一惊,正要辩解,又无从辩解,只能干巴巴地说:“我,我那天只是在赌气,况且,只要你不告诉绫儿,她就不会知道,也不会伤心,我从来没想过当面对她怎样……她救了你,你以为我就不感激她吗?”
李悬似乎不相信我的话,继续道:“你明明和那个林景鸿暧昧不清,还非要说你们之前清清白白,要不是我亲眼看到你们睡在一起,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侧过脸,艰难道:“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跟我算账吗?”
李悬道:“你不觉得你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我不知道怎么告诉李悬,我不是故意骗他,我只是不想他们任何一个人离开。我确实太贪心了。
李悬盯着我,唇边忽然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意:“我还有一个问题,既然你的感情经历那么丰富,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呢?”
他说的话犹如一个巴掌抽在我脸上,我怔在原地,像是不认识似的地看着他。
“我来找你干什么?”
我重复着他的话,原本我还因为林景鸿和绫儿的事,对他满心愧疚,但在这一刻,一股莫名的怒意瞬间涨满了我的胸膛。
我抬头看着他,想要显示出自己的愤怒,但事实上,我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
“你说我来找你干什么?不是想跟你在一起,谁跑来这种地方受罪啊?”
“当初你要带我私奔,我在家里满怀期待地等着,结果只是等来了你的死讯。我知道是谁杀了你,那个人原先是驸马的私生子,现在是坐拥天下的圣上,但为了给你报仇,我什么都不怕,我甚至进了宫……”
我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哽咽难言,但我竭力忍住:“你说我的姘头不止你一个,你说得对,我还给皇上侍过寝,当然不是我自愿的。你觉得我是为了谁才这样折磨自己?”
“当初我应该往京城外找一找的,但你的丧事都办了,我哪敢奢望你还活着。我进宫也好,侍寝也好,都是我自找苦吃,我谁也不怪。”
“我以为我找到你之后,只要耐心一点,就能等到你喜欢我,然后像以前一样疼我爱我,但我没想到,我心心念念的人,见到我之后,居然问我,我为什么要来找他。”
我以为我会哭的,但之前思念李悬的时候,我的眼泪流得太多了,到了现在,居然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
大概我现在的表情太可怜了,李悬看了我一会儿,脸上面具一般的冷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的神色。
他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脸,被我恶狠狠地打开。
“之前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对我好。”我说:“但是李悬,你现在对我一点都不好。”
我打开门跑了出去,没想到正撞进林景鸿怀里,他站在门口,不知偷听了多久。
李悬也追了出来,他皱着眉,握着我的手腕,想把我重新带回屋里:“刚才是我失言,我收回我说的话。殷殷,你进来,我们再聊一聊……”
我再次打开他的手,然后当着他的面,牵起了林景鸿的手:“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和林景鸿纠缠不清吗?因为你不在的那段时间,是林景鸿陪我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就算现在你回来了,我还是离不开他。”
李悬的手停在半空,看着我们两个,脸上焦急的神色渐渐褪去。
我失望地看着他:“我现在明白了,你只是占着李悬的身体,你永远也不可能是李悬,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打点好行李之后,我掀开马车的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安静的村庄,忽然瞥见不远处站着李悬和绫儿。他们应该是为我送行的。
我想了想,让小厮开箱找了一个漆盒出来,里面是一块玉,通体莹白,洁净无瑕。
那是我最好的一块玉,是之前我生辰的时候,父亲花大价钱为我寻来的。
我拿着漆盒,下车走向绫儿的方向。
李悬大概以为我要找他,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地唤我:“殷殷。”
我看着他,惊奇地发现,只是过了一天,他形容就有些消瘦了,哪里还有以前清雅风流的模样。
我垂下眼睛,低声道:“让开。”
李悬的身体微微有些僵硬,但片刻后,他还是让开了路,我走到绫儿面前,把漆盒塞给她。
绫儿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贵重之物,连忙推辞,我别扭地说:“拿着吧,赔你的糕点。我不想一辈子被人抓住这个把柄。”
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想说明了,会伤心的事,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李悬最后和我说:“我会把之前的事情想起来的,到时候我会去找你。”
我装作没听到,把帘子放下了。
行路行到一半,就停下来休息,我下来走了几步,忽然有一个人快马加鞭朝我的方向而来,到了我面前,就急急滚下马背。
“少爷,老爷让我给您带信,千万不要回京!”
我诧异道:“为什么?”
那小厮却只顾喘粗气,我着急地催促:“你快说呀。”
忽然有一道沉静的声音传来:“京中最近多事,父亲不让你回京,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我太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了,此刻忽然听到,心里忍不住欢喜起来。
他下了马,朝我走过来,同样是赶路而来,那小厮就风尘仆仆,他却清冷皎洁,浑身好似一尘不染。
我立刻扑进他怀里:“宋雪庭,我好想你啊。”
宋雪庭是一天前回来的,其实没有皇上准许,他不能离开辖地,但父亲传了密信给他,一定要他赶回京城。
他从父亲那里得知了李悬没死的消息,也得知我已经去了李悬那里。
我和宋雪庭、林景鸿一齐坐在马车上,听宋雪庭讲到这里的时候,我不免有些尴尬。
宋雪庭是我名义上的夫君,当初和他成亲是为了方便给李悬报仇,但如今李悬没死,仇也不必报了,我和他又算什么呢,难道只是一场闹剧吗?
我们之间的这一段,究竟还算不算数。
林景鸿见我讷讷的,就给我倒了一杯热茶,塞进我的手里。
然后他自然地和宋雪庭搭话:“京城里出了什么事?世叔不惜违抗圣意,也要让你回京,究竟是为了什么?”
宋雪庭道:“为了让我带走殷殷。”
我猛地抬起头,手指紧紧攥住杯子:“去哪里?”
宋雪庭垂眸看着我,然后伸手覆上我的手背,带着安慰的意思:“去我那里。殷殷,我会照顾好你的。”
我挣开他的手:“我不去。宋雪庭,你实话跟我说,父亲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把我支走?”
宋雪庭沉吟良久,才对我轻轻摇了摇头:“殷殷,你不必知道这些。”
我心里气恼,恨恨地瞪着他:“连你也把我当成小孩糊弄。”
宋雪庭面如琼玉,眉眼间却带着微微的疲惫,他把我抱进怀里,脑袋搁在我的颈间,声音低沉:“殷殷,我和你父亲都想你快快乐乐的,知道太多事情,你就不快乐了。我保证,你父亲不会出事,你只需要相信我,跟我走。”
他把我抱得很紧,我费力地侧过头,唇瓣就从他脸侧蹭过。
我正要避开,宋雪庭就把头也转了过来,和我唇瓣相贴,厮磨了一会儿后,他开始轻轻咬我的唇。
从我眼角的余光里,瞥见林景鸿起身掀开车帘,坐到了马车外,我被宋雪庭按住后脑,无法挣脱,只能朝他的方向伸出手。
在他离开之前,我想抓住他被风扬起的、雪白的衣角,但衣角只是划过了我的手心,我最终还是没有抓住。
宋雪庭退开一段距离,低声问我:“殷殷,你和李悬在一起了吗?”
我抿了抿被他亲得湿漉漉的唇,避开了他的视线:“没有,李悬失忆了,他记不起来我,也不喜欢我,所以,所以……”
我有些失神,喃喃道:“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李悬了。”
宋雪庭静静听着,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很僵硬的身体,正在逐渐放松下来,许久,他才把我松开。
“刚才抱歉。”他说:“是我太急躁了,没过问你的意思,就强行吻了你。”
我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他毕竟是我的夫君,不论我是出于何种原因选择了他,我们都已经拜过堂、成过亲,别说亲吻了,哪怕做更亲密的事,也是理所应当。
但是,林景鸿怎么办呢,他好像又生气了。
宋雪庭的意思是即刻出发,可即便如此,大约要十天的路程,才能抵达目的地。
这晚我们在客栈歇息,随行的小厮把马牵到马厩里喂草,丫鬟在收拾房间,宋雪庭却压着我在马车里,不停亲吻我的肩膀。
我的衣衫早就滑到了肩膀下面,宋雪庭的手按在我的后背,顺着脊柱一寸一寸往下摸,微凉的指尖最终停在了某个地方。
“不,不行。”
我简直不认识这样的宋雪庭了,他之前也碰过我几次,但从未像今晚这样急切,往日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是我更主动一些。
宋雪庭还是尊重我的,我说出“不行”,他便停下了动作,慢慢把手收回。
然后他帮我整理好衣服,问了我一些事:“你进宫之后,宋从安有没有为难你?薛家那个新后,对你怎么样?”
我自然不想让宋雪庭知道我和他们的那些龌龊事,随口敷衍过去。
宋雪庭像是不经意地提起:“林景鸿跟你一起进的宫?”
我点点头,眼角还有些湿红,是刚才被宋雪庭弄的:“没有林景鸿陪着我,我肯定撑不下去的。”
宋雪庭道:“那我们该好好谢谢他。”
掀开车帘,却见林景鸿就站在不远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越发衬得他眉目如画,风骨琼秀,只是眼神略带疏离。
宋雪庭果然牵着我的手,带我走到林景鸿面前,和他道谢:“我不在的时候,多谢林公子照顾殷殷。”
我抬头看着林景鸿,觉得他和往常不太一样。
果然,林景鸿直视着宋雪庭,轻声说:“不用道谢。我在照顾殷殷的时候,也掺杂了私心。”
私心。又是私心。
林景鸿总把自己说得很自私,但事实上,我见过的人里,没有一个比他更坦荡。
分房间的时候,按理我该和宋雪庭一间,但我又怕林景鸿不高兴,坚持要一个人住。
晚上熄了灯,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忽然听到门轻轻一响,我连忙坐起来,紧张地往门口看,隐约看到一个人推门进来。
我猜着不是宋雪庭就是林景鸿,但宋雪庭和林景鸿的身形很相似,屋里泼了墨似的,一点光也不透。
看不到脸,我实在认不出来这人是谁。
那个人到了床边,我正要把灯点上,好看清他的相貌,但他压根不给我这个机会,把我推倒在被褥里,身体就覆了上来。
接下来的情事里,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我趴在他身上闻他的味道,但床榻间刚薰了香,我们滚得身上都是梅花的香气,哪还能分辨出对方的味道。
我急得都要哭了:“你,你到底是谁呀?”
那人声音压得极低,听不出来身份:“殷殷,你想是谁?”
我猜着是宋雪庭,就试探着说了宋雪庭的名字,他没说话,我又忙叫林景鸿,他依旧没有反应。
到最后,我也没能猜出是谁,被他折腾了一晚上,天亮之前,他就起身离开了。
我浑身酸痛,一点力气都没有,但还是勉强下了床,让小二为我准备热水洗澡。
换好衣服后,我依次敲开了宋雪庭和林景鸿的房门,没想到他们两个都不在房间,我满腹狐疑地下了楼,看见他们两个坐在一张桌子前。
宋雪庭先看到我,起身牵住我的手:“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紧盯着宋雪庭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些异样,但他面如止水,眼睛也平静得像古井,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今天还要赶路,早点出发,我们也能多走一些。”我无奈地放弃了对宋雪庭的观察,在林景鸿对面坐下。
刚落座,林景鸿就把一碗粥推到我面前:“殷殷,吃一点。”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勺子,然后捏住勺柄,在碗里搅了两下,片刻后,又把勺子放下,抬头看着林景鸿。
林景鸿正在为我夹菜,见我忽然看他,就停下了动作:“怎么了?”
我直接问他:“你昨天晚上在哪?”
林景鸿道:“在房间。”
他的神情也很自然,甚至还带着一点疑惑,似乎奇怪我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而我此刻也顾不上他怎么想了,转头又问宋雪庭:“那你呢?你昨晚在哪?”
宋雪庭也道:“在房间。”
我真是头疼死了,昨晚上到底是谁?肯定是他们两个之中的一个,偏偏他们都不承认。
宋雪庭微微蹙眉:“殷殷,昨晚出了什么事吗?”
我不答他的话,把粥碗推开,径直出了客栈,上了马车之后,把柔软的毯子往身上一裹,就赌气睡觉了。
半梦半醒间,我感觉到马车慢慢动了,有人把我抱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林景鸿把我叫醒,让我起来吃点东西,我下了马车,晕晕乎乎地在路边的茶水铺坐下。
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块点心,回到马车里,又缩在毯子里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除了我之外,马车里只有宋雪庭一个人,正借着一点光亮看书,清冷的侧脸像美玉一般,在烛光下莹莹生辉。
我有些疑惑地问他:“林景鸿呢,怎么只有你在?”
宋雪庭见我醒了,立刻放下书,他一边为我斟茶,一边说:“林景鸿在外面。”
我起身把车帘掀开一条缝,看见了林景鸿清瘦的背影,他和赶车的小厮坐在一起,也不说话,只沉默地看着路。
我怔了一下,手上松了力道,车帘就重新落了回去,林景鸿的背影也看不见了。
宋雪庭把茶盏塞进我手里,然后重新拿起书,见我仍愣愣的出神,便道:“他不想看到我们在一起。”
我喃喃道:“那怎么办呢?”
宋雪庭没有回应,视线落在书上,似乎在认真看书,但看了许久,都没有翻开下一页。
最终他还是放下了书:“殷殷,我知道他对你很好,但我不想把你让给他。”
我反驳道:“我又不是个物件,可以被你们让来让去的。”
宋雪庭静静看着我:“那交给你来选。殷殷,如果让你在我和他之间做出选择,你会选谁?”
我不知道。
但我不想让他们任何一个人离开。
宋雪庭看见我躲避的眼神,便没有再问下去,等到马车在客栈前停下来,他才道:“殷殷,我有没有说过,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突然这样说,我忍不住脸红起来,支支吾吾地说:“我,我知道。”
宋雪庭道:“但我也恨你,恨你身边总是有其他男人。有时候我也在想,你为什么不能只属于我一个人,毕竟我才是你唯一的夫我脸上的热度霎时消下去,眼里也蒙上了一层水汽,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宋雪庭从未对我说过这种话。
这个时候,林景鸿正好探身进来,他见我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方寸大乱,一边把我抱进怀里,一边质问宋雪庭:“你对他说什么了?”
宋雪庭看着我,微微垂下了眼睫:“抱歉,我不该说这些的。”
晚上一个人回房间,我想起宋雪庭的话,难过地趴在枕头上哭,正小声啜泣的时候,门口又有了一些动静。
接下来几天,都重复着这样的事情,我被蒙住眼睛,缚住手腕,不知道身后的人是谁,只被迫承受着他的疼爱。
我快被这种感觉逼疯了,每次都觉得异常羞耻。
好几次我都恳求他,让他把蒙在我眼上的绸缎解开,我只想知道他是谁,但无论他是谁,我都不会怪他。
他的手停在我的脑后,似乎想解开,但还是忍住了,只把我的腿架起来,进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