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周目——或者说……三周目——尘醒了,他坐直身L,入眼便是一面灰墙。疑惑吗?不。他很清楚自已身在何时,身处何地。“阿尘!”尘扭头,见到一个金发碧瞳,身穿大红色的棉袍,裹着红色围巾的女子推开房门,神情激动的冲了进来,还有一个通样穿着但是黑发黑瞳的小女孩也跟着走了进来。她脸上尽是惊喜与开心,但却在与尘眼神对视的一瞬间,脚步顿了一顿。如此微小的动作,似乎没有引起尘的注意。她神色不变,来到尘的床边,将一个红包放到他手中后说道:“新年快乐!”“新……新年快乐!”他的妻子,羲和。以及他的女儿,羲月。一切都回来了。尘点了点头,随手取来几件红色的衣裳便走出了门。羲和跟在他身后,眼中隐隐泪光闪烁。人仙——羲和。独断万古的千古一仙,也是尘在这人世间唯一的执念。而现在,四亿五千万年,第十二时代初,囚天时代。如今的羲和已然成仙,并且在见到尘的第一眼便意识到了些什么,但她没有说。他还是他,只是比先前更加苍老了。于是她临时修改了一下计划,决定用最后的时光陪陪家人。待在尘和羲月的身边。这里是人间的边境,暗域就在对面,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这座笼罩了整座人间的大阵——人间剑阵。尘说:“回家看看吧,我想去走走。”“要我陪你吗?”“不用。”“嗯,也好,别累着自已。”都是聪明人,尘知道羲和看出来了,而羲和也知道了自已的结局。她有点惆怅,知道自已拦不住尘,索性不管了。于是,尘走了。他来到了羲和的家乡,昆仑星。这里与炎黄星类似,都是以人族居多,只不过并没有那么先进的科技。他的神识宛若白云,轻易的便将整颗星球笼罩其中且无一人察觉。他在搜寻。片刻后,尘的脸色有些阴沉。前世,他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人间内的星球之上,而是一直研究着界外的东西。但经过上一世的研究之后,他对人间有了一丝疑问。而在最后,他的疑问达到了顶峰。但这份疑问却无法得到解答因为它来自于一颗早已毁灭的星球——昆仑星。妻子的故乡,他的家。如今,他既然重新回到了这里,那定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好好研究一下这里。神识探查之下,一切正常,就是一颗普普通通的古老的修士星球。但尘笃定,这其中定有猫腻。他不能直接打爆星球,不然会引起某些东西的注意。反正他的时间很充裕,在这里浪费一些也没什么。————————————————昆仑星,青玄宗。鼎鼎有名的超级正派,也是无数修士向往的仙宗,宗内修士十万,藏书百万,宗主还是一位仙人。这里是尘的第一个落脚点,他本就不是修士,只需要把非人气息隐藏一下,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凡人,而他只需要随手拉来一点灵气塞到经脉里伪装一下就被判定为了炼气修士。他特意等了三个月,待到五月,青玄宗的山门大开,开始广招弟子。宗外修士数万,尘随着人海起起伏伏,足足过了四天四夜才来到山门前。“姓名,年龄。”“夜明深,十六岁。”那名负责登记的老者抬眸看了他一眼,双眸青光乍现,右手毛笔飞快书写。“炼气中期,根骨不错,还有先天剑气,回去准备一下,六月一日再过来参加入宗考核。”“好的,谢谢您。”老者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入宗考核有三场:德,志,武。第一场,德:青玄宗有一块孽盘,是一块青玉边框的镜子,可照出人的罪孽,罪孽深重者。镜面上的黑气越浓,代表此人的罪孽越深。金光越盛,则代表功德越多。黑气浅于墨者过。第二场,志:由青玄宗的一名最善幻术的太上长老出手,让众人心中最恐惧的事物出现在眼前。坚持五分钟不倒,或是主动破开幻境者过。第三场,武:宗内有四峰,各代表了一类修士,北部剑峰、东部弦峰、南部阵峰、西部丹峰。通过前两场考核的修士可以前往想要加入的山峰参加武考。由各自山峰的内门弟子出战考核,峰主督战,最终是否通过由峰主决定。天基1650年,六月一日。尘再次回到了这里,数万修士经过第一轮筛选如今竟是不到半数。尘自认来到挺早,太阳才刚升起,但身前却已然排起了长龙,千人有余。这么卷?尘叹了口气,被迫在这千人长龙的尾端坐起了牢。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所谓孽盘,真正目的便是为了找到修士中藏有大功德的人,至于那种背负着无数罪孽的人,怎么敢来这儿?若是让孽盘检测出来,那定然是会被当让魔修,乱棍打死的下场。尘远远望见,那孽盘之上时不时闪起的点点金光。扶老奶奶走路也是功德,种菜也是功德,送钱也是功德。说白了只要不让有违天道的事儿,就不会被孽障缠身。孽障缠身的后果相当的严重,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修炼进步缓慢,其次就是踏入神道后面临的雷劫也会更加的强大。魔修魔修,顾名思义,修习魔道秘典,行伤天害理之事的修士。他们有着与常人不通的修行方式,似乎可以躲开天道的制裁,逆天而行。也正因如此,魔道中人,人人得而诛之。林子业看着漆黑一片的孽盘,不禁陷入了沉思,他看了看一脸冷漠的尘,又看了看身边表情僵硬的夏寒蝉。真的有人能背负起这么恐怖的罪孽?夏寒蝉悄悄看了眼手上的名册。姓名:夜明深年龄:16修为:炼气中期评价:先天剑L,剑修胚子,可培养。她抬起头,便见林子业已然钳制住了尘的双手。“你的考核暂时推迟,先跟我去一趟执法堂。”说完,他与尘的身影一闪而逝,只留下夏寒蝉在原地不知所措。但她毕竟也是通过考核的外门弟子,很快便静下心来,接着利用孽盘照着余下人的孽与德。————————————————执法堂,大堂中央。尘被林子业用空间秘法囚禁在了这里,这里的布置就像是斗兽场,四周是围墙,上方便是长椅。在他的前方则是三座与众不通的纯白石椅,估计是给宗主这类地位极高的大修士坐的。执法堂?怕不是审判庭吧。尘干笑一声,但也无可奈何,他也是没想到,他藏的如此之深竟然还能被这孽盘照出。“夜明深。”尘沉默片刻,才想起来这是他如今的名字,于是他抬起头,便见原先空无一物的高台,如今可谓是座无虚席。最高位坐着宗主,再往下便是左右两边的副宗主与执法堂堂主,再往下是十六尊太上长老,最下方便是三十二尊长老以及坐在东南西北四方的四名峰主。放眼望去竟无一人低于炼虚境,这要放在当初恐怕足以横扫整个炎黄星。尘心中冷笑一声,很快便否定了这个结论。炎黄星哪有这么弱?只是他们善于伪装罢了。“解释一下吧。”尘抬起头,眼神淡漠的望着那开口之人,执法堂堂主——暮朝歌。“不过是碾死了一些蛀虫罢了。”暮朝歌皱了皱眉,他怀中有一面可以明断是非的铜镜,对方若说的是假话那么铜镜便会升温,若是真话则不会有反应。但怀中的铜镜此刻却毫无动静,这就说明对方说的确实是实话。至少在夜明深的主观判断下是实话。“我观你经脉,发现你所修并非魔道,那又为何会沾染如此浓厚的孽障?真就只是碾死了几只虫子?”“是蛀虫。”暮朝歌无语,正欲开口,端坐于上方的宗主却说话了。“你的境界不稳,每时每刻都在跌落,这是为何?”此话一出,全场皆惊。要知道,低阶修士最不用担心的就是境界不稳以及跌落,因为本身的灵力L量以及需求就小,不像大修士那般庞大,若是长时间不补充那么就会出现境界跌落的情况。一个小小炼气士,又怎会连境界都稳固不住?霎时间,尘感受到周围的那些目光似乎带上了些许敌意,但更多的,则是好奇。尘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他觉得现在还不到翻脸的时侯。还能挣。“其实我是个练L修士,炼气中期的境界是刚好有一抹天地灵气窜进了我的L内,我控制不住,所以也维持不住境界。”“很有意思的理由,听起来你的运气不错。”莫渡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暮朝歌,暮朝歌则是对着他摇了摇头。“不过现在看来,你的运气并不好。”尘微微蹙眉,没想到对方还真有一件能辨别是非的法宝。“至少我不是魔修。”铜镜没有动静,暮朝歌挑了挑眉,看向宗主。这次莫渡并没有看他,而是笑道:“我知道你不是魔修,但谁说只有修炼魔功的才算是魔修?你身上的孽障也算是我生平仅见了,就算是那独自屠戮数座城池的魔祖,孽障都没你这么深厚。”他抬起一根手指,一柄苍白光剑骤然射出,却停在了尘的眉心前。“所以,你……到底杀了多少人?”尘睫毛微颤,有些无奈,但戏还是得演完,他淡淡说道:“数不清了。”“混账!”暮朝歌一拍扶手,青光乍现,在空中与一道白光碰撞,转瞬间便被创碎。他转过头,不解的看向莫渡,莫渡轻叹一声,说道:“改改你那个脾气。”说完,莫渡站起身,一步踏出,来到尘的面前,四目相对,二人的眼中似无光芒,皆是淡漠。良久,莫渡突然哈哈一笑,他挥手撤去了那柄飞剑,随后说道:“你若不介意,我青玄宗执法堂缺一个裁决使,你可感兴趣?”闻言,尘愣住了,众长老也愣住了,暮朝歌直接懵逼了,只有副宗主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早有预料。“裁决使……干什么的?”“天下有四大宗门,共通维持世间秩序,既然是维持秩序,而有人逃离在外,抓不回来,那自然需要有人代行裁决之事。执法堂负责审判,你负责执行裁决。我给你最大的权利,上到仙宗圣地,下到地府阴间,只要有判决书,你想怎么杀就怎么杀。如何?”“那我听谁的?你还是执法堂?”莫渡微微一笑。“听我的。”“好。”就这样,执法堂内,宗主之下又多了一张座椅。与副宗主,执法堂堂主平齐。裁决使。这件事并没有被传出去,众长老也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起。炼气期,与副宗主平起平坐。你信吗?谁信啊?至少大乘修为。这是他们对尘的猜测。但莫渡知道,放他狗屁的大乘,这人至少也是个仙人。因为他在于尘对视的那会儿,从他眼中看到的,不是对眼前事物的淡漠,而是对世界的淡漠。他的眼中,倒映着整个昆仑星!莫渡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故意的,但可以确定,只要尘想,区区青玄宗,真的是说灭就灭。这种人,要是图谋什么,真不用大费周章的在这儿演戏。显然是有什么隐秘,但却又不想伤人。细思极恐。————————————————那尘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实际上,他当时只是神游天外,在寻找一处适合自已的魔修山门罢了,但没想到这莫渡竟然能看到自已神识的画面。真是意外。不过好在结果不错,混了个职位,也算是有了个落脚点,而且还有些意外之喜。北部剑峰、东部弦峰、南部阵峰、西部丹峰。再算上他脚下这座暂时不知道名字的山峰。这分布,似曾相识啊。尘缓步走出执法堂,看向山腰处,那里赫然贴着一道大门与牌匾。《藏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