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的笔记本边缘卷着毛边,蓝黑墨水在红灯牌收音机的余光里洇成灰调。许大茂看见她匆匆合上本子时,夹页里掉出半张糖纸——是上海大白兔奶糖的包装,这在1962年的北京堪比外汇券珍贵。
"“许大哥,您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线圈的匝数呀?”只见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台牡丹牌收音机轻轻地推到了那张古色古香的八仙桌中央。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户洒落在收音机那亮闪闪的镀铬旋钮上,仔细一看,上面竟然还沾有一些未清理干净的焊锡痕迹,仿佛诉说着它曾经经历过的修理历程。
此时,窗外传来一阵低沉而又沉闷的响声,原来是窗根底下有人正在忙碌地摞放着蜂窝煤。听这声音,想必是隔壁的二大妈正在为明天凭票购买煤炭而提前让着准备呢。
这边厢,许大茂则熟练地将自已那辆二八杠自行车倒立在了一条长条凳子上。车把上悬挂着的网兜里,一个铝制饭盒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着,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就在他开始拆卸后轮的时侯,突然惊讶地发现原本应该完整无缺的辐条居然少了整整三根!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又是那个调皮捣蛋的棒梗干的好事儿。秦淮茹前两天还跟大家念叨着呢,说这孩子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坏毛病,竟然把家里好好的铜脸盆给硬生生地砸成了滚圈拿去玩耍。
正当许大茂暗自思忖该如何处理这些缺失的辐条时,一旁的娄晓娥赶忙递过来一团缠着绝缘胶布的麻花线。当他接过这团麻花线的时侯,明显感觉到线头似乎还残留着娄晓娥的L温。再看向娄晓娥,只见她纤细的手腕处,一道若隐若现的淤青被蓝色的布袖口巧妙地遮掩住了。不过,只要稍微留意一下便能看到她虎口处厚厚的老茧,那显然是因为常年打算盘而留下的印记啊。都说数学系的学生打起算盘来速度比专业的会计还要快,看来果真是名不虚传呐!
当第一缕电流点亮15瓦灯泡时,中院突然炸开傻柱的粗嗓门:"谁动我裤衩了?"许大茂探头望去,印着牡丹花的红布头正挂在公厕铁丝网上晃荡。贾张氏踮着小脚追打芦花鸡,鸡爪上缠着半截毛线——那是秦淮茹织到一半的劳保手套。
"小心漏电!"娄晓娥的警告晚了一步。许大茂手里的麻花线突然打火,烧焦味惊醒了前院看门的大黄狗。链子拴着的狗食盆哐当翻倒,棒梗藏在里面的南瓜子撒了一地。
火苗顺着晾衣绳窜起时,全院十七户的搪瓷脸盆通时敲响。二大爷提着铁皮灭火筒冲过来,筒身上"安全生产"的红漆早已斑驳。许大茂抄起贾家腌酸菜的陶瓮就往火上泼,腌菜水淋在燃烧的劳保手套上,腾起的酸雾呛得人睁不开眼。
"抓特务!"贾东旭的红袖章在浓烟里格外刺目。这个退伍兵总把复员证别在胸兜,此刻正用手电筒照着许大茂的工装:"说!是不是往发电机里装发报机了?"
混乱中,娄晓娥的笔记本掉进公厕茅坑。许大茂用火钳抢救时,发现粪水正把微分方程泡成蓝黑色的漩涡。三大爷举着罗盘在旁边跺脚:"巽位生火,大凶!得用朱砂拌糯米镇邪!"
那台闯祸的发电机最终被居委会没收,和"破四旧"收缴的麻将牌锁在一起。许大茂蹲在垂花门下写检查时,瞥见娄晓娥在倒煤渣——她把烧焦的笔记本残页混在煤灰里,纸灰上的积分符号在暮色中忽明忽灭。
深夜,许大茂就着25瓦灯泡粘补劳保手套。秦淮茹悄悄塞来半卷医用胶布,压低声音说:"娄晓娥父亲留过苏,上月刚被下放五七干校。"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一片枯叶飘进搪瓷缸子,叶脉的纹路竟像极了怀表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