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的意识逐渐模糊,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那条梧桐大道,林川站在大道尽头,笑着向我挥手。
他的身上没有染血,他就这么站在那里。
长身鹤立,白衣胜雪。
他说,“一一,我带你回家。”
眼前的景象由虚变实,我眨眨眼,看着惨白的天花板,思考着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
“你醒了?”手指忽然被人圈住,我回头,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一时无法从梦境中走出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阿川。”
眼前的人呆怔在原地。
后知后觉地,我才认出在我眼前的,是蒋明州。
好失望。
他面容憔悴,胡子拉碴,像是很久没有休息。
这么洁癖的一个人,居然有一天会为了我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我有些唏嘘。
余光中瞥到了他受伤的眼角。
我只觉得心间一颤,颤抖着手抚摸着绷带处,
“你受伤了。”
他抓着我的手紧贴自己的脸,似乎贪念我此刻的温度,
“只是小伤……”他犹豫片刻终是开口,试探性地说道,“医生说,可能会留疤。”
我的手僵在原地。
他急了,慌忙将眼角的绷带扯下来,带着我的手摸上去,
“只是一道很小的口子,你看!”
第8章
“不碍事的,不碍事的,”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恳求地看着我,
“对吗?”
像一条被雨淋湿的小狗。
我将头别过,不再看他。
窗台处摆了几朵康乃馨,应是疏于打理,几朵花瓣都蔫了,垂头丧气地在一旁。
“如果赵若伊不愿意给我输血,你会怎么办?”
“看着我死吗?”
蒋明州结结实实地愣在了那里,他没有想到,我会听见他们的对话。
伫立了好久,他宛如一条丧家犬,将头狠狠地垂了下来。
“抱歉,你知道,赵若伊身体不好。”
我只觉得好笑,悲戚到了极点竟然笑出了声。
你知道,你知道。
他有多大的把握可以让我活下来。
因为我的身体好,我就该死吗?
他的爱太过冠冕堂皇,于我于赵若伊都一样。
“我的孩子呢?”
我看着自己扁平的小腹,不知出于报复还是什么,我轻声问了出来。
他果然没有说话,一双眼睛通红,手指狠狠地攥着头发,半天才憋了几个字,
“孩子……还会有的。”
好累啊。
我将手挣脱出来,闭着眼睛不愿看他。
我从夏天认识蒋明州,到如今已经是第三年的冬天。
从未感觉如此的心灰意冷。
我突然意识到,哪怕他再像林川,终究也不是林川。
他们是完完全全,没有交集的两个人。
更何况,他的眼睛……现在已经不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