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尧笑,合拢了书卷敲了敲掌心,说,不过打发时间的玩意儿,有什么要紧。
说完,又凑过去亲杨贺的耳朵,黏着他,低声说,督公如此爱惜朕的声名,朕太感动了。
杨贺自然是否认,末了,被季尧缠到床上,去看那些话本里的艳情片段,还不要脸地逼着杨贺说那些崩坏羞耻的话。
杨贺臊得浑身通红,汗涔涔的,眼里掉眼泪,底下也是湿的。
后来杨贺着锦衣卫狠狠整顿了燕都城中广为流传的话本禁书,还杀一儆百,处死了几个写话本子的,杀了杀京城的风气。
季尧知道后,也只轻描淡写地说,督公做的好,然后让沈凭岚去拟了禁令,明令禁止百姓妄论帝王私事,并以之取乐。
季尧问杨贺,他生辰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杨贺想了想,发现他想要的都已经握在了手里,如今已是很好,是再好没有了。
而这都和季尧有关。
杨贺是活过两世的人,上辈子也曾位极人臣,权倾朝野,可午夜梦回,心里总是空的,就连攥在手里的权势都是冷冰冰的。
这一辈子却不一样。
他喜欢季尧吗?
诚然,他是喜欢季尧的,十几年了,比他想的要喜欢。
杨贺想了半晌,摇了摇头,说,没有。
他道,我想要的都已经拥有了。
季尧便笑了,他抬手碰了碰杨贺的脸颊,说,公公怎么这么容易满足。
这话要让别人听见了,只怕要瞠目结舌,惊掉眼珠子。
季尧说,我都不知道给公公什么了。
杨贺摇了摇头,拿下季尧的手,说,陛下,回宫吧。
季尧看着他,勾了勾他的掌心,笑着应了声好。
第69章
日常
赖床
后来几年杨贺坐稳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脾气就越发大了,起床气也大,冬天冷极了的时候早朝也不爱上,就在龙床上能睡到他想起再慢悠悠地起来。
这要在早些年是不可能的,就是上辈子也不可能,他享受权势在握的快意,朝堂上群臣俯首的姿态尤其让他心情舒坦。
如今不一样了。
宫中没人敢吵杨贺睡觉,屋里还立了屏风,又挂了珠帘,如此重重,金屋藏娇似的,一层越过一层,别有一番意思。
季尧很喜欢。
正当隆冬厚雪时,季尧早朝结束回去的时候杨贺还没起,他脱了厚重的朝服就往龙榻上钻,拘了一具暖乎乎的躯体。
怀里的身体依旧是清瘦的,骨架纤细,娇生惯养,一身滑腻的好皮肉,腰是腰,腿是腿,摸在手里肉欲十足。大抵杨贺不习武,小腹平坦,不像季尧,当了皇帝后练了些拳脚,胸膛结实腹垒分明,愈发精壮。
季尧将杨贺搂在怀里,下巴抵着杨贺的肩膀耳朵蹭,腿也夹着他,圈禁似的,舒服得叹了声,又忍不住去闹他,哼哼唧唧地说,公公可越发懒了,早朝都不陪朕上。
杨贺蹬了蹬腿,迷迷糊糊的,闭着眼睛不搭理他。
季尧已经是快三十的人了,下巴长了不明显的青茬,故意磨杨贺后脖颈。杨贺是太监,年过三十下巴也是干干净净的,不显老,岁月在他身上仿佛停止了。
南燕男子不过而立不蓄须,季尧都是要杨贺亲自替他收拾。
蹭得痒了,杨贺眼睛没睁,不耐烦地伸手推季尧。推了几下没推动,季尧抓着杨贺的手,叼着磨红的后颈就咬了上去,杨贺低哼了一声,带着情绪的叫了声季尧。
季尧含糊地笑了声,松开嘴,不舍地舔了一嘴,才懒洋洋地拖着嗓子嗯了声,尾音上挑,一把成熟男人低沉的声音。
杨贺慢吞吞地坐直了,睁开眼睛,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季尧一会儿。
季尧笑盈盈的,口中道,公公是没看见,今儿你底下的那些人可都巴巴地等着你,又说,就留朕一个人听他们长篇大论,听得朕都快睡着了。
杨贺反应有些迟钝,慢腾腾地应了声,好像那些话引不起他半点注意。
季尧将将坐起,还没坐稳,突然杨贺一脚就踹了过来,季尧没防备,又坐在床沿,猝不及防地就这么被杨贺踢下了床。
季尧愣了愣,坐在地上,看着睡意惺忪,满脸不高兴的杨贺,生生气笑了。
杨贺说,别闹我。
季尧攥住被褥边角里露出的一截脚踝,直接将杨贺拖了出来,抬手就抱了个满怀,又压回床上,低笑着亲杨贺的嘴唇,说他,督公好大的胆子,朕也敢踹,嗯?
杨贺眼睫毛动了动,抬起眼睛,看着季尧,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面无表情道,陛下是无赖小儿么?
嚯,这是怪他扰他清梦了。
季尧笑,掐着杨贺的下巴,拇指摩挲了一下光滑的下颌尖,黏黏糊糊地说,我是啊,公公要怎么打发我?
赵小夺和寒章在一起好几年,他们是义兄弟,走得近,赵小夺性子直,天天一口一个义兄叫得亲热,毫无防备,在床上被人折腾得死去活来也能毫无芥蒂地蹭寒章怀里去。
他二人头一回真刀实枪的时候,赵小夺撅着光溜溜的白屁股,脸埋在枕头里哭得不行,哆哆嗦嗦地叫着义兄,眼睛红了,两条腿直抖,屁股肉都红肿了一大片。
寒章这人出身世家,看着矜贵斯文,骨子里却是狭隘凶恶,阴鸷毒辣,到了床上也有些不足为人道的癖好。
他们在一起的几年里二人倒也算和谐。
赵小夺说不上自己对寒章是什么感情,他不懂,只是看着当今帝王和他义父,想着要是他也和义兄这么过一辈子,似乎也很好。
想的多了,寒章一直未娶妻,就当真觉得他们是一对。
宫里是有对食的,多是太监和宫女,赵小夺觉得,他和义兄大概也是这样。
赵小夺这人一根筋,认准了什么就是什么,他武功高,寒章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他却从未对寒章真的动过手。被寒章欺负得不行,恼了,想揍寒章,还没下手自己就先不舍得了。
后来有一年,宫里晚宴,君臣同乐,宫中也来了许多女眷。
当中一个看上了寒章。寒章虽是阉党,可他年轻有为,官任刑部侍郎,又是杨贺义子,总归是前途无量,人又生的极好,不知有多少姑娘想嫁他。
那个姑娘是老相爷是的掌上明珠,大家闺秀,往寒章身边一站,真正是珠联璧合,般配至极。
赵小夺找到寒章的时候,寒章微微正低着头同她说话,那姑娘垂着眼睛,抿着嘴,颊边泛红。
赵小夺止住脚步,不知怎的,竟觉得心里酸得不行,那场景扎得他眼睛直眨,又生气又莫名地难过。
他盯着看了半晌,过了一会儿,寒章抬头,和赵小夺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那小子站在暗处,气鼓鼓的,嘴巴紧闭,活像个受了气的包子。
二人对视半晌,赵小夺转头就走了,脚下踩得重,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有些漠然,看着竟有几分杨贺的影子。
寒章没动,他冷静地想,一时兴起也不清不楚地过了几年,可哪儿能这么一辈子,他不是当今帝王。
寒章顶俗气,他要的是寻常男人该有的,诸如权势,娇妻美妾,儿女双全。
他不能一辈子当个笑话。
第70章
小夺
寒章和赵小夺在一起很久之后杨贺才知道,还是季尧说起的。
那是几年前,赵小夺和寒章来和杨贺说事,季尧若有所思地看着二人的背影,问杨贺,公公不担心?
杨贺说,担心什么?
季尧道,赵小夺哪儿玩的过寒章,若是他日反目——
杨贺慢吞吞地从公文里抬起头,有点不解,季尧却已经反应过来,旋即失笑,一只手撑在桌上,笑叹道,督公怎的独独在这事上如此迟钝?
杨贺看着季尧,又想起寒章和赵小夺,后知后觉地也明白过来,他对上季尧促狭的眼神,无波无澜的,脸上一贯的冷静。
宫中琐事甚至是朝堂政事,杨贺都能游刃有余,可一旦涉及感情,还是身边人的,杨贺罕见的有些为难。
上辈子寒章和赵小夺可说是因他而死,二人都不得善终,杨贺虽然薄情,可到底记了几分。
寒章是什么人杨贺再清楚不过,赵小夺这么个直性子,十个赵小夺也玩不过寒章。寒章能为求权势折节,却未必会将他和赵小夺的事当真,守着一个阉人过一辈子,想想就匪夷所思,必然受人耻笑。
寒章能忍受一时,忍受不了一世。
寒章和赵小夺虽说都是杨贺的义子,可平心而论,若非他今日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寒章绝不会认他为义父,赵小夺不一样,他心思纯粹,杨贺自然偏向赵小夺。
可要同赵小夺当真说点什么,杨贺却也不知从何处说起。
索性,杨贺就由了他去。
他冷静地想,就算当真跌了跟头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不知怎的,杨贺突然想起季尧,忍不住恍了恍神。
直到过了几年,林老相爷有意将自己的幺女嫁给寒章。
赵小夺向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可这一回,却在杨贺面前不露分毫。
正当酷暑,赵小夺笔挺挺地站着,大抵这些年一直练武,又有意模仿杨贺,脊背总是挺拔的,握着腰刀,和宫里的侍卫一般无二,看着一点都不像太监。
赵小夺将将退下时,杨贺叫住了他,屈指敲了敲桌子,随口道,听说林相的千金才冠京都,今年的新科状元郎还未婚配,不如将她许给状元郎,如何?
赵小夺怔怔地看着杨贺,抿了抿嘴唇,叫了声,义父。
他往回走了几步,慢慢地蹲在杨贺身边,又叫了杨贺一声,杨贺说,嗯?
赵小夺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儿,扒拉了一下杨贺的袖子,过了一会儿,才说,义兄喜欢她。
杨贺波澜不惊地说,只说你想不想。
赵小夺抬起脸,望着杨贺,半晌,他说,算了。
赵小夺道,没有林姑娘还有李姑娘,赵姑娘,义兄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就是了。
赵小夺不是没找过寒章,他甚至想,杀了那个什么林姑娘,可寒章眉毛都不动一下,冷酷得让人心惊。
寒章说,小夺,我们到此为止吧。
赵小夺听不懂,什么叫到此为止,怎么就到此为止,明明他们之间好好的,寒章就要去和别人好了。
赵小夺还和寒章动了手,寒章哪里打得过他,脸颊都挨了拳脚,二人都狼狈,可寒章那双眼睛依旧冷静,擦了擦嘴唇的血,说,对不起,小夺。
他说,我们不能这么一辈子。
赵小夺又恨又气,眼都红了,怎么不能这么一辈子,陛下和义父都可以——
寒章打断他,不一样,他是陛下,是九五至尊。
他看着赵小夺,语气很平静,可即便如此,陛下空着六宫,和义父厮守,依旧是天下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