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痛哭流涕,一边用刀割断刘老倌的手筋,鲜血喷涌而出,滑腻得让人几乎握不住刀柄,他双手颤抖,丢掉刀子,大喊一声:“我干不了,少爷,你杀了我吧!”
李延霸很仁慈地放过了他,用眼神示意周围的人继续他未完的工作。
他抚摸着李仁的脑袋,轻声说:“是你把他害成这样的,知道吗。”
李仁摇头,哭泣道:“不是,不是我!”
“不是你还是谁,如果你那天听了我的话,老老实实地来禀告,他也不会落得这副下场。”
李仁的心理防线已经完全被击溃,捂着眼睛,痛苦地辩解:“不,不是……”
可是不管他再怎么否认,刘老倌的手脚筋从此都断了,再也连不上了,就这样落下了终身的残疾。这就是他犯错的痕迹。
李延霸处理了这件事情,回去洗了个澡,拿胰子搓了好几遍,确保闻不到一丝丝的血腥气,才推开房门,回到心肝肝的身边。
他看见丁盏正在看,就笑道:“看书不点灯,你不怕得鸡毛眼?”
丁盏就合上书,很乖巧地等他上床,把整个人都挤进他的怀里。
“你怎么才回来。”他又开始揉李延霸的胸,然后把脸埋进去,很埋怨地说。
“我错了,下次早点回来陪你。”李延霸与他十指相扣,深吻了几分钟。下面似乎又有点不听话的迹象,连忙把丁盏弄开,不自然地说:“睡吧。”
“嗯。”
李延霸就把灯熄了,抱着他睡觉。
有李延霸在身边,丁盏总是睡得好些,但是到了半夜,他开始做噩梦,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盗汗,最后一下子坐起来,直接惊醒了。
“宝贝!你怎么了?”李延霸连忙握住他的肩膀。
“别过来,别过来……”丁盏好像忍受着剧痛,嘴唇颤抖。
“没事,没事的,这里没人敢欺负你。”
他哭了,好像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里无法自拔。
李延霸直觉不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抱住他,哄道:“心肝肝,你告诉我,刚才梦见什么了?”
“好疼……”
他循循善诱:“哪里疼?你告诉我,告诉老公。”
丁盏摸着膝盖说:“这里,这里疼……”
他膝盖上的伤惨不忍睹,皮破了,露出大片的血肉。
“这里也疼……”他捂着额头。
通往山上那座白石牌坊的路,一共有两千多台阶,他每上一阶,就有人按着他跪下来嗑一个头,以示忏悔,就这样磕了两千多下。
在元贞村,一步一叩首的传统是古已有之的,比如家里有孩子得了不治之病,就有人从家门口一路走到西边的高山上,参见活佛,走一步,就嗑一个头,代表了内心无上的虔诚。
三叔公对他说:“只有这样,才能洗掉你的腌臜!”
在牌坊下,他被剥光了衣服,在冷风里瑟瑟发抖,在所有人的注目下,赤裸着跪在地上,接受鞭打,寒冷夹杂着痛楚,一阵阵向他袭来。
“别打了……呜呜……”
“好冷……好痛……李延霸……救救我……你在哪里……”
“别打了,我错了……让我回去吧……”
李延霸紧紧咬着后槽牙,心如刀割,那个时候,他在婚礼上喝酒,脑海里想的全是丁盏,新房里却坐着另一个人。他的心里已经是波涛汹涌,丁盏这么要强的一个人,脱光了,被别人羞辱,他不能想象当时的画面。
李延霸强装镇定,继续哄着他,一点点在他鬓边亲吻,说:“宝贝,老公在这里,别怕,别怕……”
“老公……”丁盏藏在他怀里,好像努力地想寻找一个避风港。
“我的乖乖,你最听话了,告诉老公,哪几个人欺负的你,你还记不记得?”
丁盏擦干了眼泪,从惊悸中回过神来:“有一个……胡子……有一个矮的……”他试图跟李延霸告御状,却词不达意,只能用肢体语言比划。最后自己也迷茫了,“我不记得了。”
“好,好,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李延霸抱着他,晃了晃,极力地安抚,“给老公亲亲,老公抱抱,没事了,都没事了。”
丁盏红肿着眼,也自我安慰地说:“没事了,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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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一怒为红颜
丁盏是被湿漉漉的狗舌头舔醒的,抬起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乍然间看见一张大黑狗脸,还以为李延霸现了原形,大惊失色道:“……你走开!”
“宝贝,下去,下去!”李延霸牵着狗绳,喝斥道:“蹲下。”
黑将军摇了摇尾巴,屈起后腿,蹲在地上,哈着气,兴奋又好奇地望着丁盏。
原来是他养的狗,丁盏虚惊一场,刚好有人端着洗脸盆进来,就拿毛巾擦了把脸,他觉得很受冒犯,瞪着李延霸。
“你管你的狗也叫宝贝!”
李延霸咳嗽了两声,当没听见,把丁盏的手掌给黑将军闻,又握着他的手摸了摸狗脑壳,蹲下来嘱咐狗说:“我不在屋里的时候,你要陪少奶奶耍,不能让我们少奶奶闷着了,知道吗?”
“汪,汪。”
丁盏听了半天,才发现他说的“少奶奶”是哪个,冷冷地说:“谁是少奶奶,看清楚了,你的少奶奶在西边屋里头!”
李延霸连忙捉着他的手说:“宝贝,我指天发誓,指头都没碰他一下!”
他一喊“宝贝”,旁边的黑将军就“汪汪”地应答两声,听得丁盏脸都黑了,对李延霸说:“你闭嘴,不准这么喊我。”又对狗说:“你也闭嘴,不准这么答应!”
他斜瞥着李延霸说:“我的眼珠子又没长在你鸡巴头上,你碰没碰,我哪里晓得。”
昨天晚上还哭着叫他老公,要他亲,要他抱,早上起来就翻脸不认人了,李延霸的好待遇只享受了半个时辰,说没有落差感,那是假的。
这还不到一个月,丁盏就开始有害喜的反应了,吃两口,胃里就涌上来一股酸水,他平时是很爱吃、也很会吃的一个人,现在却提不起胃口,拿筷子把剩下的肉骨头夹给狗吃,这个黑将军,抬起头“咔咔咔咔”地把骨头嚼烂,口水直流,吃完了,又跟李延霸一个样,非要把长长的狗嘴拱到他怀里,哼哧哼哧地喘气,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好像在撒娇。
他慢慢也觉得有点意思,一边摸它的下巴,黑将军又把肚皮翻出来给他摸:“汪汪呜呜……”很舒服的样子。
要知道狗也是很势利的,刚刚主人居然在丁盏面前这样奴颜媚骨,它当然也意识到面前是个惹不起的人物,知道努力地讨好丁盏,就能吃到香香的肉。
丁盏拿把梳子给狗梳背毛,也不知道李延霸怎么养的,把狗养得这么好,皮毛油光发亮,浑身散发着威风凛凛的气息,他是不知道它每天吃的猪牛羊肉,就比一户穷人家一年吃的肉还多,更不知道这畜牲吃过人肉喝过人血,他还把它当个普通的宠物来哄着,倒也是不错的慰藉。
村外,李延霸拾阶而上,抬起头,打量着这座高大威严的白石牌坊,从他出生起,它就一直伫立在这里。
前两年,漓水河发大水的时候,四周的村镇都被淹得翻天倒浪,只有元贞村安然无恙,就有传言说,是这座大牌坊镇退了洪水,保佑了元贞村。
它不但是一处文物古迹,也是村民的一根精神支柱。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柱子根部还堆积着一堆没来得及融化的残雪,上面沾染了暗红的血迹,心头就有一股强烈的恨意涌上来。
“少爷,这就开始砸还是……”
“砸吧。”
于是几个人举起铁锤,开始一齐发力,喊着号子,奋力锤向支撑牌坊的两根主柱。
“家葱没有野葱香,嘿嘿哟!
“家郎没有野郎强,嘿哟咗!
“野郎讲话如雷响,嘿嘿哟!
“家郎讲话娘娘腔,嘿哟咗!”
……
这种号子带点荤腔,便于在开山、拉纤、打夯时提神醒脑,这些苦人过得不如李延霸养的那条黑将军,内心却依旧渴慕着丰乳肥臀的少妇,渴慕着青涩美丽的少女和郎君,想到这些,就好像望梅止渴,画饼充饥,原始的欲望被激发了出来,让他们浑身都是干劲。
虽然过去了一百多年,这石头的质地依然很结实,风刮不倒它,雨水侵蚀不了它,刀斧重锤也砸不烂它。
或许,好几百年过后,元贞村都已经不在了,它还在耸立在这里,守望着来往的人们,记录着一段岁月。
几个人忙碌了半天,汗流浃背,只留下了几道磕痕,擦了擦汗,气喘吁吁道:“少爷,不行啊!”
炸药来了,李延霸今天是铁了心要跟它作对,让人在柱身捆上几十斤的炸药包,然后命令众人后退,而他自己则爬上远处的一棵高高的苦楝子树,瞄准,扣动扳机。
子弹飞逝,一枪打中细细的导火索。
“滋滋滋……”引线燃烧殆尽,立刻点燃雷管,瞬间起爆!
尘土飞扬,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他捂住耳朵,看着被气波掀起的石头沙土冲上天空,感到整个地面好像都震动了一下。
爆炸声响彻云霄,四周山林里的鸟雀纷纷惊起,碎石块像豆腐渣一样掉落下来。
一百多年的白石牌坊轰然倒塌,像被肢解的巨人,无力地跪在地上,在弥漫的烟尘里,终于臣服在他的脚下。
日头西斜,三叔公的府邸里,流淌着一条蜿蜒的血河。
一个花甲老人被绳子捆着脚,倒吊在大梁上,血液都倒流到头顶,一张脸憋得通红发紫:“救……救命……谁来救救我……”
一双黑靴出现在视野中,他努力地垂着眼睛去看,谁料被一脚踢得打了好几个转。
“李延霸……我一把老骨头了……杀了我,来个痛快吧!”
李延霸可不打算让敬爱的三叔公就这么死了,蹲下来,手里拿着一把老虎钳,夹住三叔公的山羊胡,一根根给他拔了起来。
如果说这种程度的疼痛还能忍受,接下来,李延霸就同时夹起好几根,使劲一扯。
“哎哟!”三叔公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他下巴上一小块皮都被连根拔起,往外冒着血,通通倒流到脸上。
李延霸拍了拍他的老脸,低声说:“三叔公,新仇旧恨,我跟你一起算,怎么样?”
“爷爷!爷爷……不准欺负我爷爷……坏人!我打死你,打死你!”一个男孩一边哭,一边从花坛里冲出来,挥起稚嫩的拳头砸向李延霸。
李延霸站起来,一脚把他踢翻,掏出枪,对准这孩童的额头。
下一秒,手上持的枪被一枪打掉,“啪嗒”掉在地上。李延霸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来人。
阿顺急步走过来,看着这尸横遍地的景象,皱起眉头,沉声说:“少爷,你停手吧。”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为了这么一个寡夫,他居然血洗了三叔公满门,何等的残暴,何等的骇人听闻!
紧接着,李延霸掏出一把备用的手枪,扯掉枪套,视他的劝告于不顾,一枪干掉了那个孩子。
枪声响起,阿顺眼睁睁看着孩子的哭闹声停止,在他面前徐徐倒下,成为了死尸中的一具。
李延霸割开了三叔公的绳子,让他跟孙子道别。
孙子死了,一家人只有这么一个宝贝似的男丁,三叔公也无心逃跑,他抱着尸体,满手是血,老泪纵横地呼唤道:“元儿,我的元儿啊,你醒醒!”
他还不敢相信,刚才还活生生的一个孩子,现在就这样死去了。
“李延霸,李延霸!我跟你不共戴天!”三叔公冲过来,要跟他拼命。
话音未落,就被一枪打中眉心,爆开一簇血花,脸色凝固,被永远地定格在那一瞬间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杀人诛心,斩草除根。他打量着满地的血泊,心里觉得无比地畅快和满足,然后收起枪,转身离去。
阿顺双手颤抖,慢慢举起枪,对准他的背影。
李延霸却忽然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惋惜道:“顺叔,如果你那天没有自作主张,或许我还能留他们一命。”
阿顺看着手里的枪,再看向地上的尸体,浑身都开始发冷了。
这些事情处理完毕,李延霸到傍晚才回来,推开门,看见丁盏坐在床上睡着了,怀里抱着黑将军,很温馨的样子,心里就不由得一暖。把手炉给他灌上热水,塞进被子里,又俯下身,屏住呼吸,亲了亲他的额头。
黑将军醒了,“汪汪”地闹了起来。把丁盏也吵醒了,迷迷蒙蒙地说:“……你回来了?”
“嗯。”
李延霸拿出一只匣子,认真道:“心肝肝,我送你一个礼物,”他单膝跪地,把匣子捧给他,“你看。”
丁盏小声说:“你干什么,搞得这么隆重。”
说罢,接过匣子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鼻而来,他低头一看,里面居然是几颗带血的人眼球!
“啊!”他大惊失色,把匣子甩落在地上,捂着嘴巴开始剧烈地干呕。
“这是欺负你的人的眼珠子,你拿去。”
黑将军跳下来,湿湿的黑鼻子搜寻着血腥的味道,找到了那几个眼球,用前爪拨弄着嬉戏。
丁盏干呕了半天,还惊魂未定:“李延霸,你……你去杀人了?”
李延霸说:“心肝肝,别害怕,他们都是罪有应得。”
“我最恨的人是你,你怎么不把自己割了?”
李延霸听他说恨他,心里也很难过,内疚地说:“别恨我,别恨我……”一边把他的肩膀扳过来,把他略带狼狈的花脸抹了抹,然后亲了又亲,吻了又吻,他要永远爱他,娇他,直到死的那一天。
即便是阿六他们,听闻了少爷在三叔公家里大开杀戒的事,对他犯下的暴行也很震惊。
李延霸问:“顺叔在哪里?”
阿六痛心疾首地说:“少爷,你要是真的对阿顺下手,那真就是寒了我们的心了。”
李延霸说:“放心吧,我不是不顾念旧情的人,顺叔为我做的,我李延霸这辈子都没齿难忘。”
等阿顺来了,他当着众人的面说:“顺叔,你年纪大了,今后也该好好休息了。”他给了阿顺数不尽的金银财宝,也算是聊表寸心。
其实他不只是为了给丁盏出气,内心也很忌讳阿顺这样的行为,不但越过他,插手他的私事,还敢拿枪对准他的脑袋,这严重地挑战了他的权威,是李延霸的尊严所不允许的。
这件灭门的惨案很快传遍了整个元贞村,宗族里的长老震怒,也惶恐,他们商榷过后,宣布把李延霸永久从族谱里除名,死后牌位不能进宗祠,灵柩不能入祖坟。
如此严厉的惩罚,在此前是从未有过的。
进不了族谱,就代表脱离了李家,不被整个家族所承认,一切的荣光都被抹杀,死后也不得安息,游魂会在旷野里回荡。
他也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反正这辈子也是没有儿子,要绝后的命了,多做几件坏事也没关系。
虽然李延霸把消息封锁得很死,但总有一些风声走漏到丁盏的耳朵里去了,让他的心情很沉重。
丁盏认识李延霸越久,就越对他残忍的心性感到担忧和恐惧:“你的心肠太狠毒了,阿顺跟了你这么多年,你……”
“我是因为你。”
“你不是为我,你是为了你自己。如果有一天,我不顺你的意思,你也会这么对我的。”
李延霸知道他对自己是不信任,却没想到丁盏会把他想得这么无情。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丁盏出气,让丁盏开心,让他知道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他们父子,让他不再害怕外界的声音。丁盏却不能够理解,反而对他有了抵触情绪。
这让李延霸笼罩在一种低气压里。
最后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到了晚上,李延霸也背过去,不再抱着他睡觉。
他枕着手臂,低声说:“我就是这种人,天王老子来了也这样。”
“你真的看不上我,就把我杀了吧。枪在床头柜里,不要伤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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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飞鸿踏雪泥
闻言,丁盏拉开床头柜,里面居然真的有一把枪、一枚弹夹,弹夹里有五发子弹。
他拿出来看了看,也不敢乱碰,就推了推李延霸的肩膀,说:“起来,这个怎么开?”
李延霸沉默着坐起来,给他演示怎么插上弹夹,怎么拉动套筒,压倒击锤,再把子弹推入枪膛,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比在自己的胸口上,好像要按扳机,丁盏连忙用手握住枪口,掰过去,着急道:“你干什么?”
李延霸本来是想戏弄一下丁盏,谁知道他用手去握枪口,要是走火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就变了脸,训斥道:“要命的,你知不知道!”
“你也知道要命啊?”丁盏把枪放在床头柜,枪口朝着外面,疾言厉色地冲他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