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徐运墨_1 本章:第42章

    夏天梁重复一遍,他下巴搁在徐运墨肩窝,双手揽住对方,是掌控这个拥抱的姿势。有一瞬间,那双绕着徐运墨的手生出一股冲动,想就此变成两条绳索,彻底围困他。

    然而这不好的想法在产生后即刻消失。夏天梁没有多余动作,只是稍稍加重了相拥的力度,同时问:“但你真的想一直留在辛爱路吗?”

    这次轮到徐运墨不响。夏天梁感受到他呼吸的停滞,没有再将这个问题进行到底。

    *

    征询走过一半,红色通告上的日期数字撕过几轮,签约率终于达到百分之八十。

    仅剩的几户还在坚持,但反对声不再如之前那般嘹亮。胖阿姨近期总会抽空去医院探望倪阿婆,她每次去,红福都会跟着,一前一后也不讲话。

    跑过几次,她来天天打饭时,套餐都买三份,说是心疼小谢,想让他多吃点。

    夏天梁没点破,让她坐下来稍等。

    帮忙打包的时候,他余光瞥见胖阿姨正出神地看着隔壁一家人。典型三口之家,父母点完菜闲聊,旁边的小孩瞪大眼睛,认真舔着手上一个甜筒。

    家长路上给买的肯德基儿童套餐,嘱咐她先别在这里打开。小孩假装听话,一边吃冷饮,一边手却伸进袋子里想拿玩具,包装袋上肯德基老爷爷的脸因此折叠,变得有些扭曲。

    胖阿姨定睛看着,忽而滑下两道眼泪。

    夏天梁盖上饭盒,将桌上纸巾挪到她面前,胖阿姨抽两张,擦过脸之后,低声说:“想起一点以前的事情。”

    他坐到她面前,“和红福阿哥?”

    女人不置可否,她仍是望着那个肯德基纸袋,直到目光几乎要将上面的老头子看出一个洞,才作罢,对夏天梁道:“八九年,我记得好清楚,东风饭店开了国内第一家肯德基,那时候我们哪里吃过这种洋快餐,新奇得不得了,好多情侣约会都会去那里。”

    她抿着嘴,陷入一种自我对话的状态:“我和他说,也想去吃吃看,当时他在锅炉厂上班,每个月工资百来块,一大半要拿去补贴家用,口袋里夯不啷当就剩几十。肯德基一个套餐五块钱,一块炸鸡、一杯土豆泥,还有一个小面包,分量只够单人吃。他去买一份,我问你呢,他摇头,说不饿,他就喜欢看着我吃,我吃得开心,他看得更开心。

    “所以后来,我再也没吃过肯德基了。怪得要命,连看都不能看,我一见到那个白胡子老头,就会想起那件事,忍不住要落眼泪。”

    她垂头,用纸巾擦眼角,“我前夫那种生意人,愿意给我花钱是因为钱太多,无所谓我怎么用,但没钱也肯给我用的,只有他一个。我二十岁生日,他宁愿把攒了十几年的集邮册子卖掉,就为了给我买一块上海牌手表,傻伐?所以你说,他现在为了那么一点点赔偿,居然连遇缘邨和辛爱路都不要了,我能不生气吗?”

    此后一阵抽泣,胖阿姨抹掉眼泪,再看向夏天梁的时候,话里带点歉意,“小夏,真不好意思,要你听我讲这些有的没的,但在天天,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话讲起来好像没那么难了。”

    一式一样的话,昨天红福在同个位置说过。

    室内不能抽烟,对方嘴巴闲得厉害,灌了两杯老酒下去,思维有点迟钝,对着夏天梁大开话匣。

    起先是在说这两天在医院的经历,胖阿姨对他如何冷淡,他又如何活该,云云。

    到最后,话题拐到回忆上,他死命按着额头的神经,说起私奔前的故事:我是想去的,但那天晚上,雅菱爸妈来找我,他们两个老的一看到我,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他们女儿。

    就那个瞬间,我想清楚了。我什么都没有,可雅菱不是,从小到大,她家里人都当她宝一样对待。贫贱夫妻百事哀,情啊爱啊,不够的,她跟着我不会有好日子过,所以何必让她跟着我吃这个看得见的苦头。

    夏天梁嘴巴牢靠,并未泄露分毫。其实也不需要,有些事情,双方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承认。

    或许胖阿姨真正怪的,是红福最终决定放下,而她放不下。否则她不会在离婚后返沪,硬着头皮住进遇缘邨,守着一方小小的烟纸店,与对面的水果摊朝夕相对。

    反对改造,固执地保存辛爱路原来的面貌,意味着她与他的过去没有消失。她不肯离开这条马路,留下是为了向红福收数,收一笔谁也不知道欠多欠少的旧债。

    如何舍得,都有感情的。胖阿姨叹气,拎着三套盒饭离开。

    夏天梁静静坐了片刻,站起来抹桌,没一会,兜里手机震动。

    发信人熟悉又陌生:今天开门吗?

    夏天梁手指动一动,回复:还开着。

    半小时后,侯远侨登门拜访。

    没提祝贺开业的礼物,隔得太久了,再说天天关门在即,送来也不适合。他这趟并非有心打扰,原本是去隔壁的南襄路探望沈夕舟,听闻辛爱路近况之后,临时决定顺道弯来天天。

    人都进门了,夏天梁拿出服务精神,问要不要吃点什么。侯远侨说不用,夏天梁点点头,请他坐,再倒杯茶移过去。

    察觉到他俩的谈话氛围,严青借口倒垃圾,将外场留给两人。

    “徐老师呢?”侯远侨四周看一圈,询问。

    “在家,涧松堂地板报废了,这段时间他都待家里工作。”

    这样,侯远侨听后,判断一下夏天梁的神情,又问:“你们没什么问题吧?”

    夏天梁撑着头,“有啊,碰上点事情,意见不一致,正在解决。”

    没有隐藏,直接说出口,这举动让侯远侨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夏天梁会习惯性逞强,露出招牌式的笑容,云淡风轻来句我们没事。

    “我听夕舟说了,又问过老马,才知道辛爱路要改造,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他的态度仍是温和,夏天梁回答,还没想好。

    听出话里的意思,侯远侨道:“天天才开了两年不到,放弃是不是有点可惜?”

    “是有点。”

    夏天梁嗯一声,“不过这是我的事情,到底可不可惜,也需要我自己来决定。”

    这句一说,意图明确,已将侯远侨摘开,且摘得很清楚。对方没生气,坦然道:“天梁,以前我和你说过,该做和想做的事情是不一样的,哪怕结果不好,可行为本身就有意义。”

    他顿一顿,接着说:“天天要不要继续开,当然是你的决定,不过无论什么时候,你若是有需要,我一定帮忙。”

    夏天梁没有立即回复。他这时又回到了侯远侨熟悉的模样,总是将一些话放在心中,他人用尽方法都无法探求。

    然而这个往日的印象只保留了几秒钟,夏天梁很快抬头,“谢谢,但我已经不再需要救生圈。”

    他迎上侯远侨目光,“我快要学会游泳了。”

    侯远侨难得愣住。

    思绪回到初识夏天梁的那天。四季中餐厅,吴晓萍身后跟来一个年轻面孔,抬起头时,虽然对上他的笑容灿烂,一双眼睛却不见波澜,沉静得如同海底一块礁石。

    小小年纪,怎么就懂得深深藏起自己。他怜悯,尝试撬动,始终未果。

    爱与生活,很多人只会结伴走过一程,相遇后同行的例子,每天都在发生,但真正互相调整步速,坚持走下去的,实在少数。

    说不清心中涌现出的那一丝丝遗憾,应当归属哪类。看来是自己多操心了,本就无需绕道过来。

    “那太好了。”

    侯远侨叹道,随后借口有事处理,起身要走。夏天梁问不再坐一会吗,他说不了,其实这次来也是道别,他下周就准备回美国,之后有两个在加拿大的项目,估计又得有几年时间无法再回上海。

    夏天梁哦一声,大方伸出手,“那祝你一路顺风。”

    侯远侨释怀一笑,与他相握后,以一个普通过客的身份送上祝福:

    “也望你往后一切顺利。”

    第78章

    双酿团

    近来的辛爱路总是沉默。

    春天已快走完,却没有留下多少欣欣向荣的景象。暴雨过去之后,辛爱路的排渠几近报废,不断反出污水,老宁波也没办法,只好配合王伯伯用面盆接了倒掉。

    老爷叔的腿伤没有痊愈,走路要拄根拐杖,步速变慢许多。虽然他还是每天坚持举着喇叭提醒防火防盗,不过说话时没了那股中气,讲两句就要咳嗽一次。

    医院那边,倪阿婆的病情每况愈下,时常陷入长时间昏迷,进行过几次高压氧治疗才恢复了一些意识。

    小谢依旧孜孜不倦在ICU门口打地铺。他日夜颠倒,脸上多出两条沟壑,看着老了好几岁。后来在夏天梁等人的强烈要求下,他终于松口,同意与他们换班,得以回去休息两天。

    轮班表定好,这日轮到夏天梁陪夜。

    他铺平小谢留下的床垫,躺下后,裹着毯子仍然觉得冷。不知道是否是ICU外面这条走道特有的氛围,即便是暖和的季节,依旧从头到尾弥漫着一股彻骨的冰冷。

    夏天梁朝手心哈气,压住温度搓一搓,摸出手机看信息。

    徐运墨:医院那边还好吗?

    暂时没什么。他回复。又看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夏天梁接着打字:还不睡啊?

    徐运墨:陪你。

    胃里升腾起些许暖意,本来徐运墨想要一块过来,无奈ICU门口没办法挤下那么多人。每位病人都有家属,都有权利在走道里拥有一个床垫的名额,或坐或躺,于漫漫长夜中无尽地等待着。

    夏天梁探出头。走道里遍布各种铺盖,排列得横七竖八,像一个个不规整的坟包。

    那口暖意很快消散,他一个字一个字敲在屏幕:熬夜伤身体。

    你不也一样?徐运墨信息回得很快:明天我去,不能连着两天都是你。

    夏天梁心底应一声,还没来得及回,听见身边一块床垫传出低低的呜咽声。原来是隔壁的某个家属正在打电话,只听见对方气若游丝地挤出声音,说我哪能做得到,放弃治疗,你讲得轻松,那是我们阿爸啊……问他们再借点钱吧,就再住一天,万一明天就醒了呢……

    心脏紧紧收缩,血液回流,夏天梁在毯子下面团紧身体也敌不过手脚冰凉,他现在特别想听到徐运墨说两句话,随便什么都可以,于是手指一颤,按到了语音通话。

    那边刚刚接通,头顶一盏红灯忽而亮起。所有床垫上的家属立即被惊醒,怔怔看着那道旋转的红光。

    有个白袍子疾步而出,冲他们喊:“十二床病人,倪珊老人的亲属在吗?倪珊老人?请跟我过来一下!”

    听到不是自己家里的名字,陪夜的人们松一口气,又不得已地涌出同情,对象是木呆呆爬起来的夏天梁,他脸色苍白,握紧手机,一路踉跄地跟了过去。

    一套标准流程,医生已经做过很多遍,病危通知书递到他面前时,夏天梁没敢接。对方很熟悉这种表情,点点签名的地方,“只是通知书,起告知的作用,并不意味着……签完可以的话,最好把其他家属都叫过来。”

    “我不是……她是孤老,我们是同个社区过来帮忙的。”

    医生停顿两秒,语气和缓少许:“先签吧,通知一下你们那边的居委和社工,特殊情况我们也有数。”

    夏天梁接过水笔,通知书两页纸,第一页是诊断结果,密密麻麻的一长条。

    落笔签完,他没有走回那张床垫,找个稍微空点的位置埋头蹲着。手机的语音通话还在继续,徐运墨在那头听说之后,立即联系小谢。过去半个小时,两个人都来了。

    小谢胡子拉碴,两只眼睛全是红血丝。徐运墨也好不到哪里去,头发乱的,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也有点歪。他一眼就发现角落的夏天梁,想奔过去,又怕惊扰走道两边的陪夜家属,落脚都小心翼翼。

    好不容易排除万难,走到夏天梁身边,对方一抬头,徐运墨一颗心即刻被击沉。

    夏天梁哭过了。为了不出声,他把下嘴唇咬出一道很深的红痕。

    小谢见状,没多靠近,在徐运墨身后轻声说我先去补个手续,留下他们两人。

    徐运墨脱掉外套裹住夏天梁,将他拉到自己怀里,也不多说什么,慢慢拍他后背。

    “我刚签了病危通知书。”

    夏天梁低声说,徐运墨没停下动作,听他继续。

    “上次签这个,还是我妈那时候,我差点连名字都签错了……”

    徐运墨收紧手臂。没事了。他伏在夏天梁耳边不断说,今天我们都在。

    补完手续,小谢没来打扰他们,找回自己那张战友般的床垫坐下。

    三人就这么等了六个小时,一直到天渐渐发亮。八点半开始,ICU门口排起长队。每天上午九点起,家属有半小时的探望时间,所有人闷声不语,安静地等候护士发放隔离用品。

    原则上,每家只能派一个人做代表。然而让夏天梁签过通知书的医生看到他们,别过眼睛,当做没有发现。

    换好防护服进去,走到十二床,憔悴的小谢突然像变了个人,迎上去开朗道:“阿婆,是我呀。”

    床上的老太半夜经历一场急救,此刻眼皮颤抖。她暂时撤去了呼吸机,但说话困难,只是撑起嘴角,露出一个勉强能称为笑容的表情。

    小谢轻车熟路,用湿纸巾替她擦脸擦手,一边护理一边念叨,说今天外面天气格外好,太阳大得不得了,他骑自行车过来出了一身汗,看来离夏天不远了。

    在封闭的ICU走道待了一晚,哪里知道外面天空是阴是晴,不过夏天梁和徐运墨均是点头,附和说对啊,特别热。

    替老人简单擦完脸,小谢又拿梳子帮她梳头发,接着说,自己刚和医生聊过,他们都说阿婆你情况好了很多,再坚持一把,讲不定过两天就好出院了。

    老太听了,眯起眼睛,嘴里发出喀喀的声音。

    怎么啦?小谢凑近她,只听见倪阿婆细微的吐息,“帮我个忙……”

    “当然好呀,要做什么?”小谢问。

    “帮我戴一戴……”

    病床被单下面,缓缓伸出一只枯骨般的手,缠满输液管,艰难地往上攀爬,直到摸到耳畔,倪阿婆指向自己头发,“戴在这里……”

    小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问戴什么。老太像是有些失望,声音又弱下去,听不清楚了。

    年轻人登时焦急起来。他急的是自己搞不懂对方的想法,回头询问身后人。然而夏天梁也不明白,老人见他们迟迟不动,手指不断勾着耳边的头发,眼皮猛烈地颤动,仿佛随时会昏睡过去。

    无解中,徐运墨却忽然动了。他退一步,拿过床头一个红色的抽纸盒,撕下一片后飞快地叠起来。

    成品是一朵袖珍的纸做玫瑰花。他叠好,轻轻放到老人鬓边。夏天梁恍然,随即取过旁边的小镜子,举到倪阿婆面前。

    稀疏的白发开出一朵花来,老人咧开嘴角,又旋即失色,她低语,是谁呢。

    “这个人是谁,我呢……我又是谁呢……”

    想摸一摸那朵纸花,可惜太多的输液管阻碍了她的动作,实在抬不起手。

    还是徐运墨握住她。他屏息,随后低声说:“珊珊,生日快乐,今天我带了朋友来五月花,就是特意看你登台,想听你唱一首说不出的快活。”

    小谢终于明白了,刷一下,他的口罩被眼泪全部打湿。年轻人吸着鼻子,重重点头,连忙用蹩脚的广东话说,是啊是啊,听歌,听歌!

    夏天梁眼眶泛潮,他举手,用力在后边鼓掌。

    病床褪去了。老太双眼重拾澄澈,她变成了二十五岁的倪珊,身穿金色长裙,脖颈间的珍珠项链流光溢彩。

    新界的夜未眠,五月花外一块立牌:共庆倪珊小姐二十五周岁生辰快乐。

    歌厅中熙熙攘攘,洋溢着欢快的爵士乐。后台响起一串脚步声,有人喊,珊珊,到时间啦!

    她对着镜子描眉毛,听见后回头,耳边是一朵刚掐下的玫瑰花,火红色,娇艳欲滴。

    你看我,我看你,

    你看我几时我有这么高兴过。

    你可不必问我,

    这么高兴这么得意这么快活到底为什么,

    就是你来问我,

    我也不想,我也不能,我也不会老实对你说。

    她唱得眉飞色舞,到兴起处,整个人从舞台左边奔到右边,跟着快速旋转,长裙摆动,一圈又一圈,如同阳光下荡漾开来的金色海浪。

    一定要我说,

    也不过模模糊糊迷迷惑惑,

    还是别管我,

    也可以免得讨厌免得啰嗦。

    钢琴手的指速飞快,翻过手背就是一段刮奏。鼓手雀跃不已,打击力度高昂,铜管乐器随之吹响,即兴的音符涌出,落到她身上剧烈跳动。整个歌厅灼热得如同彗星到访,发出光亮的尾巴横扫过每位听众,他们睁着双眼,不敢眨,一个个面红耳赤,痴痴地望着台上的歌者。

    闪光灯不断落下,她高抬下巴,喉间嗓音震动,玫瑰掉落也不注意,唱到几近忘我:

    Ja-ja-jam-bo!

    Ja-ja-jam-bo!

    Ja-jam-bo!

    一记巨响,彗星的热量发挥到极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掌声,而后渐渐转弱,转弱……

    新界的夜过去,五月花凋谢,那枚点燃舞台的彗星也就此熄灭了。

    *

    倪阿婆还是走了。两天后的事情。

    小谢在ICU陪伴她度过最后一程,他回来告诉众人,摘掉呼吸机时,老太面上带笑,医生说也好的,说明走得没有痛苦。

    倒是辛爱路,陷入一股忧伤氛围。大家见面时,不再因为改造项目的龃龉而左闪右避,持着相反意见的邻里互相望一眼,不敌视,也不恼火,只是轻轻叹气。

    不过几个月,外界的推力引发一系列剧变,加起来,竟比过往几十年发生的还要多。

    众人各有唏嘘。挤在联排式建筑里的多年生活让辛爱路的他们逐渐变成一群豪猪,无数次分开、相贴,受冷再受伤,却也在这种古怪的冲撞中寻找到适合彼此的距离。

    隔天,有人早早来到遇缘邨。

    还是那个小谢,但看见他的人都知道,有什么已然不同。

    他去到倪阿婆家整理遗物。那个作为时间胶囊之用的饼干盒,不知道主人离去,仍然安静地躺在塑料小桌上。小谢拿回居委办公室,套上手套,他买来两本相册,细心将盒中的照片、剪报以及大大小小的残片按照时间顺序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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