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p>
梁相宜有点挂不住脸，几次深呼吸，才让声音听起来柔和。</p>
“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不顺心？”</p>
听着她的关怀，樊震泽其实很想问问。</p>
她这样对他。</p>
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愧疚。</p>
愧疚她明明不爱他，却给他编织了一个爱的谎言。</p>
樊震泽抿了抿发涩的唇，不想再无休止的继续忍耐：“梁相宜，我看见你写的那些遗书了。”</p>
梁相宜呼吸一滞，张了张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p>
两人沉默出了金店，上了车。</p>
家家户户都已经贴上了对联，到处都在筹备年货，暖意腾腾热闹至极。</p>
只有梁相宜和樊震泽，相顾无言，一路死寂。</p>
直到车停在家门口，樊震泽准备下车。</p>
梁相宜才开始低低解释。</p>
“震泽，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过世了，是大姐操劳半生供我读书、养我长大。”</p>
“而照顾姐夫是大姐唯一的遗愿，姐夫是我唯一的亲人了……”</p>
她说的这些，樊震泽能理解。</p>
他的父母也把生命奉献给了祖国，所以他曾经也格外心疼，与他同是孤儿的梁相宜。</p>
可什么样的照顾，要让梁相宜结扎？</p>
又是什么样的照顾，要让许逸杰给她缝贴身穿的背心？</p>
樊震泽一言不发下了车，回了屋。</p>
晚上吃饭的时候，梁相宜和许逸杰说说笑笑</p>
一会儿说过年要买什么年货，一会说初一那天要去哪个亲戚、哪个上司去拜年。</p>
突然，梁相宜放下碗筷说了句：“今年姐夫就在家里休息吧，到时候震泽陪我去司令那拜年。”</p>
樊震泽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初一那天我有事，你和姐夫去吧。”</p>
“我吃好了。”</p>
他装作没看见梁相宜愠怒的眼神，起身回了卧室。</p>
卧室内。</p>
樊震泽环顾一圈，墙上挂着他和梁相宜的结婚照。</p>
衣柜里挂着他给梁相宜准备的围巾、毛衣、鞋垫。</p>
床头柜放着他曾写的日记。</p>
翻开后，里面一笔一划都写着他对梁相宜的爱。</p>
“1971年10月1日，晴，我要和相宜参加部队的集体婚礼啦，希望我和她长长久久，白头到老。”</p>
“1971年12月16日，雪，结婚一个月的战友阿蛮怀孕了，我和相宜什么时候能有宝宝？”</p>
不知道当时，梁相宜看着他写日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p>
是在愧疚没法给他一个孩子。</p>
还是在心里讥笑他的愚蠢？</p>
心口处又传来绞痛，樊震泽想都没想，直接在卧室的炭盆里起了火。</p>
然后将结婚照，拿起日记本，连同围巾毛衣鞋垫一其烧掉。</p>
熊熊烈火，被烧掉的不止是这些死物。</p>
还有他对梁相宜的爱。</p>
当晚，梁相宜依旧睡在了书房。</p>
这样也好，反正樊震泽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p>
第二天，腊月22日。</p>
樊震泽一大早就起来去了基地，他还有7天就走了，得抓紧时间交接工作和带着闪电训练。</p>
中午，许逸杰却提着一个保温盒，不请自来到基地找樊震泽。</p>
看着樊震泽一身军装英姿飒爽，他眼里闪过一抹怨毒，当着一众战友的面，故作委屈的打开保温盒。</p>
“妹夫，都是我不好，不该赖在梁家，打扰你和相宜过二人世界。”</p>
“我已经和相宜说过了，等过了这个年，我就搬走。”</p>
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樊震泽虐待这个已经没了妻子的姐夫。</p>
樊震泽知道，许逸杰想要搞臭他的名声。</p>
但他即将调走，也懒得在这里和许逸杰过家家：“不干我事，你找梁相宜商量吧。”</p>
见他不上当，许逸杰眼睛一转，端着那捅滚烫的汤就往樊震泽身边凑。</p>
可许逸杰完全低估了军犬的警惕性。</p>
他还没来记得把热汤撒在樊震泽身上，一旁的闪电突然朝着他狂吠：“汪汪！汪汪！”</p>
许逸杰心虚不禁吓，脚一哆嗦，转身直接摔了个大马趴，手里的热汤更是洒了一身！</p>
他顿时脸色煞白，捂住下身尖叫：“痛，好痛！”</p>
樊震泽和训犬基地的战友都反应了一瞬，才手忙脚乱抬着许逸杰上医院。</p>
半小时后，军区第一医院急救室。</p>
梁相宜到的时候，医生刚好从做完急救出来，焦急说了句：“谁是患者媳妇，患者以后可能没办法生育了，现在急需签字做手术！”</p>
送许逸杰来的战友都知道他的媳妇去世了，此刻面面相觑，说不出一句话。</p>
只有樊震泽，脸色苍白看着梁相宜。</p>
下一秒，梁相宜低哑的声音响起。</p>
“我是，我来给他签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