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你说皇后娘娘成功了没有。”
小顺子一离开,坐在她对面的丹雪就问道。
云沁捏着棋子沉吟了一瞬,才道:“我晋封昭仪,想必也狠狠刺激了太后,这么一来,皇后得手的概率又大了不少。”
丹雪听完不住点头,一旁也道:“也不知道皇上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皇后的目的,主子的晋封,来得确实是时候。”
云沁却摇摇头,“皇上应当不知道,他此番对太后算得上狠心,可骨子里对太后还是孝敬的,不会让太后受这么大的刺激。”
她眸子微垂,放下一颗棋子,“等皇上知道了,我给皇后出了这么个馊主意,没准还要生我的气呢。”
“娘娘这个主意,也是帮了皇上,皇上总不会是非不分吧?”
丹雪与容欣对视一眼,说道。
云沁未置可否,只催促她落子。
容欣犹豫了一下,抿唇道:“奴婢觉得主子也把自己放得太低了,好似皇上会先国事和太后,之后才是娘娘一般。”
“可奴婢冷眼看着,皇上为了娘娘,不惜得罪群臣,因为这事,这几日早朝还在闹呢。”
云沁去拿棋子的手一顿,对容欣的话她心里其实是认的,因为事实如此,她又不是瞎子,能对最近霍金池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
可这样又如何呢?
帝王若是想要宠你,那必定会把你捧到天上去,可你若真飞上了云端,最后的下场,必定是粉身碎骨。
云沁从不怀疑,霍金池此时此刻的心意,他想必对自己是极喜欢的,才会在自己身上费这么多的心思,因为得不到回应而生气,不是自己亲手做的点心也要斤斤计较。
可她的人生,又不只有眼下,或者以后的三五年,她的人生还长着呢,更长的时间,她面临的可能都会是,独守空房的日子。
到那时,她难道就不活了?
宫里的生活让她明白,一个人的喜欢,恩宠,都是可以靠自己争取来的,而不是靠旁人的施舍。
帝王看似掌控着这些女人,可只有身在其中才明白,她们其实操纵着皇上,有太多的秘密藏于平静之下,命运也都握在自己手里。
既然如此,是不是真心的喜欢,哪有这么重要。
何况,她的价值也不是一个男人有多喜欢她,来决定的。
心中种种想法一闪而过,云沁重新拿了一枚棋子,对容欣笑道:“你说得对,我不该把自己想得这么低,皇上就该把我放在前头才对。”
见她笑意盈盈的模样,容欣就知道她在开玩笑,哼声道:“主子要真有这个心才好。”
云沁笑了下,手指把玩着白玉棋子。
谁说她没有这个心呢?
一盘棋下完,小顺子又从外面走进来,说皇后去了通明殿。
“果真让主子说中了,皇后肯定是把太后的罪己诏拿回来了。”丹雪喜道。
云沁却微微挑眉,虽说心中已经有预料,可真当事情尘埃落定的时候,她心中还有几分诧异。
许多念头在心中划过,最后只余一声叹息。
“太后对房家,真是掏心掏肺,把自己搭进去都在所不惜啊。”
此时云沁竟然有些庆幸,自己没有穿成世家小姐,不必背负整个家族,不然只怕也摆脱不掉,太后皇后这样,被整个家族吸血的命运。
云沁原以为,当晚霍金池会到延宁宫来,要么兴师问罪,要么与她说一下对此事的看法,却没想到他竟然没有来。
见她一直频频望向门口,容欣便知道她心中所想,低声道:“阿沁还是别等了,皇上应该是国事繁忙,也不是偶尔这样的。”
云沁看她一眼,发觉自己这样,还真像是盼着霍金池来一般。
她摇头笑笑,“也许是真的生我的气了。”
话是这么说,云沁脸上却没什么紧张之色,反而打了个哈欠,“总归都是明天的事了,先睡觉,明天的事就明天再想吧!”
皇后回宫,又没有特殊的命令,早上自然要去请安的。
这也是云沁在晋封昭仪之后,与宫中嫔妃第一次见面。
云沁到得不早也不晚,殿上已经坐着德妃和房答应了。
这俩人,云沁都好久不见了。
房答应自然是因为一直在禁足,前日这才刚刚能出宫走动,而德妃一来是因为在行宫里见不着,二来,是回宫之后,皇后一直称病,后来又去了行宫,这还是头一回来请安。
“参见德妃娘娘。”云沁自是要行礼的。
“熙昭仪。”德妃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有些不阴不阳的。
云沁抬眼看她,只见她比去行宫前见的时候,消瘦许多,面色也微微有些苍白。
虽然依旧是温柔的模样,可下垂的嘴角,还是露出了几分刻薄。
看来独自在宫中“大权在握”的滋味很不好受。
不好受就对了,若是过得舒服,云沁可就要不舒服了。
“给昭仪娘娘请安。”
云沁被这声音拉回思绪,顺着声音看了眼房答应,这位变化也不可谓不小。
身上再也看不出从前张狂的模样,竟有几分娴静的模样。
果然啊,经历是会改造一个人的。
“不必多礼了。”云沁也淡淡应了声了。
行过礼入座,沈嫔紧接着来了,看殿上三人呈一个三角地坐着,走进来的脚步都不由放轻了几分。
行礼之后,沈嫔坐到云沁的身边,笑道:“这几日事多,还未恭喜昭仪娘娘。”
这殿上,估计也就只有她能心无芥蒂地说出这样的话了。
“多谢你。”云沁对她一笑,“小公主可还好吗?”
“好着呢,许是行宫里养得好,如今胃口是一天比一天大了,都要再给她寻一个奶娘才行了。”
提起小公主,沈嫔脸上满是慈爱的神情。
“能吃好,能吃是福,说明小公主以后会越来越健康的。”
“那就借娘娘吉言了。”
殿上一时间,就只有两人说话的声音,房答应是想说插不上话,德妃眼中则是闪过不屑。
刘采女姗姗来迟,唯独她看起来,与之前别无二致,没有瘦也没有胖,气色很好,见谁都是笑盈盈的模样。
人到齐,皇后没多久也从后殿出来了。
房答应总算是有了说话的人,问了许多太后的情况。
第334章
生没生气?
许是在行宫这几日没有休息好,皇后脸色有些苍白,精力也不足。
只是应付了房答应两句,喝了一杯茶,便让她们离开了。
云沁回宫的路上,就听容欣说起今日早朝的情形。
而更出乎她意料的是,第二天的早朝,霍金池竟然并未公布太后的罪己诏。
这让她都不禁怀疑,难道皇后昨天去御前就真的只是复命,而不是拿到了太后的罪己诏?
云沁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与其这样揣测,还不如直接去御前问个明白。
于是,她回到宫里换了身衣服,便又出了门。
临出门的时候,庭春拎着一个食盒追出来,问:“娘娘不带些点心给皇上吗,皇上最爱吃咱们这的点心了。”
又不是她自己做的,提过去,没准反倒让霍金池更生气。
“不必了。”云沁摆了下手,转身上了肩舆。
来到御书房外,这里一切都如常的模样。
云沁甚至还先在徐安这里探了口风,他也摇头说,皇上并没有生气。
“公公不会骗本宫吧?”
“娘娘这不是冤枉是奴才吗,骗谁奴才也不能骗娘娘啊。”
可看着云沁轻眯起双眼的模样,徐安轻咳了一下,还是道:“这回真没骗娘娘,皇上没生气,今早看天还阴着,还问起娘娘的秋装都做好了没有。”
“当真?”
“奴才要有一句谎话,娘娘想怎么罚都行。”徐安就差赌咒发誓了。
云沁微微点头,心里边却更奇怪了,不是生气,那霍金池是抽了什么风?
她不是受召而来,徐安自是要先去通报一声。
出来便把云沁请进去了。
好歹还没不见她。
云沁走进去,殿中没有燃香,气味虽然清新,却带着几分潮意。
跟多数时候一样,霍金池坐在书案后面,批折子。
ггИИщ云沁走上前,还没行礼,就听他突然说。
“这回连一盒点心都舍不得给朕带了?”
云沁俯身的动作一顿,有一种转身想走的冲动。
合着,她不管带不带,他都有话说是吧?
还想吃她做的点心,吃屁去他!
“臣妾来得匆忙。”云沁抬眸,想笑可眸中的嫌弃却有些压不住。
霍金池轻哼了一声,却没接话,继续垂眸批奏折了。
见他如此,这礼云沁是行也不是,不行也不是,直接僵在了那里。
还说他不生气,这是不生气的样子吗?
云沁干脆不行礼了,站直了身子,没话找话道:“皇上可用早膳了?”
“没有。”霍金池没抬头。
云沁呵呵一笑,“巧了不是,臣妾也没用。”
这话终于是让霍金池抬眸看了她一眼,鼻子里又喷了一口气,用手中的笔杆指了指软塌,“杵在这坐什么,坐着说话。”
云沁怎么听,都觉得他这话是嫌自己碍眼的意思。
她心里撇撇嘴,看他一眼,往软塌走的脚步突然一转,直接走到了他的书案旁。
“皇上身边怎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臣妾来给皇上研磨吧。”
烦她是吧,那看她烦不死他!
霍金池抬眸看她一眼,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模样,“那就好好磨。”
“是。”
她本是做个样子,没想到霍金池还真使唤上她了,一会墨浓了,一会墨淡了。
云沁一会加水,一会又使劲磨,折腾半天手腕都酸得有些抬不起来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霍金池就是心气不顺,故意整她呢!
“臣妾愚笨,伺候不好皇上,还是唤个人来吧!”
云沁说完,把手里的墨条一搁,转身便要走。
可刚迈出一步,手就突然被人拉住,云沁扭头去看,还没看到霍金池脸上的表情,下一秒就直接被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就这么没有耐心?”霍金池唇边泄出了一丝笑意。
云沁看他这样,怒火噌噌往上冒,“皇上果然就是故意刁难臣妾的,是臣妾是没有用,您还是找旁人来红袖添香吧!”
她说着,便要挣扎着站起来,可奈何腰上箍着的手臂如铁一般,让她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朕什么时候说你没用了,你倒是会给朕扣帽子。”霍金池镇压住她的挣扎的手,一面笑道。
云沁挣脱不开,也懒得再费力气,一边喘着气,一边气道,“知道皇上在生臣妾的气,您要是这么罚臣妾,臣妾除了认,还能怎么办?”
“朕生你什么气?”霍金池反问。
云沁瞪他,“皇上自己不是最清楚,不就是生气臣妾给皇后出了那么一个主意,又伤了太后娘娘的心,让她难过了吗?”
她越说越委屈,“可臣妾还不是为了皇上,难道就让那国舅继续闹下去,继续败坏皇上的名声吗?”
一激动,云沁眼尾便有些发红,就算眼里还没垂下眼泪,就已经像是哭过一般,惹人爱怜。
“你这气性倒是比朕还大。”霍金池手指轻蹭了下她的眼角。
不管她这话是真是假,霍金池都信了。
信她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其实朕也有想过这个办法,只是始终下不了决心,朕倒是还要谢谢你。”霍金池语气中带着几分叹息。
云沁这才抬眸看他,见他眼中平静,这话竟不是假的。
她突然觉得霍金池其实不够了解太后,他犹豫,是觉得想给太后留一丝体面,
可太后那样一个刚强的性格,早在他把她圈禁在行宫那一刻,就已经让她尊严尽失,痛苦万分了。
在太后眼中,这其实才是最大的折磨,这样的下场,或许还不如直接一刀杀了她痛快。
当然,她是不会提醒霍金池的。
“皇后娘娘是没取来太后的罪己诏吗?”
霍金池摇头,指了下桌上的信封,“就在这里。”
云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问:“那皇上为何不公之于众,难道还下不了决心?”
他看起来不像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第335章
鸡毛蒜皮
外面不知何时,天色已经放晴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殿中。
正照着书案后抱着的两个人身上。
霍金池脸上有些晦暗的表情似乎都清晰了几分,云沁对他的说法未置可否,或许真的是无毒不丈夫,他选择等房家露出更多的破绽再把太后的罪己诏公布出去。
给予房家最沉痛的打击。
又或者,他其实就是在犹豫,为太后保留最后的颜面。
“这些都是前朝的事,臣妾不懂这个。”云沁垂眸,手指轻抚过霍金池胸前皱起来的衣襟,“臣妾蒲柳之姿,能依靠的就只有皇上,自然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
霍金池看着她委委屈屈的模样,眼中满是无奈,“你自己不信朕,却用软刀子扎朕的心!”
“那皇上为何生臣妾的气?”云沁没有抬眸,哼声道。
霍金池用手指勾起了她细白的下巴,“朕是生你的气,你如今可是把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句话用到极致了,朕忙得不能去看你,你心里可曾挂念过朕?”
“若不是因为朕没发这罪己诏,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会过来?”
霍金池说着,手指用力捏了捏她的下巴,“朕看你这着急的样子,就更气不打一处来。”
云沁被他这话说得有些无可辩白,她光想着大事了,谁知道他竟然会因为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