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竹叶沙沙声似浪涛席卷而过,顾九言缓缓闭上眼睛。
当年之事发生时,她方七岁,还是个年幼懵懂的孩童。
王朝更迭不可避免,在那场大战中,她何其无辜。
不告而别,暴露出她的身份,将她丢给皇上,真的对吗?
可是,若不是她,他便不会失去母亲和祖母。
屋檐间的白幡被风卷起,无端带出一股凄凉之意。
顾九言强行压住自己内心深处的茫然,逼自己不再去想。
便是为了贤名,皇上也不会为难她。
此后怎么活,皆是她自己的命数。
他们顾家,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12.
大约是因为心里藏着事,第二天我整个人看起来都无精打采的。
而萧寒朔更是一整天都没来看我。
午膳时,春信为我夹了满满一碗菜,我却一口都吃不下,直到傍晚,竟是连早上吃的也尽数吐了出来。
春信急忙差人去叫萧寒朔,可来的,只有乌泱泱一群太医。
我病得不重,此时却觉得难受极了。
靠在春信怀里,止不住地掉眼泪。
太医走后,春信替我擦掉眼泪,轻声问:
「娘子可是想皇上了?」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出声:
「玳玳才不想他。」
「娘子。」
春信嗓音轻柔:
「令妃娘娘姓沈,当年先皇还是草莽时,沈将军便是先皇的随侍,后来萧氏攻打俞氏皇族,沈将军的独子为先皇挡了一箭而命殒。」
「自那后,沈家便只剩下令妃娘娘一个女儿。令妃娘娘爱慕皇上,皇上便封其为令妃,尊荣仅次于皇后娘娘。」
烛光幽幽,烛泪悄然落下。
房中一片静谧,半晌,我轻声问:
「所以,对于萧寒朔来说,令妃娘娘非常非常重要,对吗?」
春信缓缓点了点头:
「便是和皇上有青梅竹马之谊,现又身为正妻的皇后娘娘,也要敬令妃娘娘三分。」
「那玳玳呢?」
我轻声呢喃,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春信。
白日间热闹的禁宫此时早已沉睡,殿内一时只有灯花燃爆的声音。
春信大约没听见我的话,只替我盖好被子,低声宽慰:
「娘子,待令妃娘娘身体好一点,皇上就会来看您的。」
我不知自己为何心里落落的难受,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落泪。
是因为病得重吗?
明明从前顾九言也常因公务忽略我,我病得再重,都没如此难受过。
我想不通,只得钻进被子里,让被褥裹住单薄的自己。
半梦半醒间,梦中飘来一声叹息,有人将我揽进怀里,像哄幼儿般,轻轻拍着我的脊背。
让睡不安稳的我,逐渐深眠。
13.
第二天再睁开眼时,我便察觉到自己身边躺着一个人。
萧寒朔大约是刚下早朝便赶了过来,身上还穿着玄色龙袍,一双剑眉紧紧地皱在一起,在眉间缵成一个「川」字。
从前顾九言遇到烦心事或看到我时,眉头也会皱成这个样子。
「不开心吗?」
我喃喃自语,把指尖轻轻放到他眉间,想抚平那些皱纹。
手腕却忽然被攥住。
我还未回过神,整个人便被他捞进了怀里。
他把脸埋进我的颈窝,轻轻蹭了蹭,喟叹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