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类别:游戏动漫 作者:贺思慕段胥 本章:第51章

    那少年已经走到方先野面前,他退无可退,便听那少年蛊惑道:“你也有你自己的梦想,段胥算什么,丢弃他,背叛他,他死又如何?”

    方先野从梦中突然惊醒,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一身冷汗涔涔,仿佛有千斤大石压于心口,无法消解。

    他从床上坐起来,披上衣服下地,推开窗户想要透透气。窗外有清冽的梅花香,混杂着寒冷的风,方先野望着月光下的庭院,默然无言。

    突然空中升起一朵烟花,继而此起彼伏簇簇绽放起来,方先野怔然地抬起头,眼里映着那夜空中的璀璨烟花,已经这样晚了,或许是哪家的孩子偷着放的罢。

    他蓦然想起许多年前放榜之日,南都夜里放了盛大的烟火庆祝。他作为状元郎跟在裴国公身后,在玉藻楼的宴席上觥筹交错,与各位贵人结识,说些互相奉承言不由衷的话。

    其实他不喜欢这中场合,后来借口醉了找了间房间休息,正在房间里闲看烟火时,突然从窗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来人正是同榜的榜眼段舜息,段胥一个翻身从窗户里跳进来,背后便是绚烂烟花,晃着手里的酒说道:“岱州的神仙醉,状元郎要不要赏个脸,和我喝一壶啊?”

    那时候的段胥比现在还要年轻,意气风发,勇往直前,段胥一直都不曾改变过。

    方先野想,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可是他知道他一直对段胥抱有嫉妒之心。这嫉妒之心甚至是在他还没有见过段胥,只是以这个人的名字在这世上生活时就开始萌发的,后来被段胥所救后,这中嫉妒掺杂了感激和憧憬,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这个人出生于高门贵族,有无数家人,不用努力就可以站在权力中心,率性而为无所畏惧,像一片阴云一样笼罩着他。

    那时他和段胥倚窗喝酒,心里暗暗想他终于拨云见日,赢了段胥一次。

    可是又想着,或许段胥是那一天里,唯一真心替他高兴的人。

    他过早地失去双亲,或许就有点骨子里带出来的孤僻,与谁都不太热络。想想看这么多年里,他真正的朋友,亲人,知己,不过就那么一个人。他喜欢的姑娘,也是那个人的妹妹。

    仿佛他上辈子欠了姓段的一家,这辈子纠缠上了,甩也甩不掉。

    如果真的甩掉,方先野还剩了什么?

    如果连方先野都面目全非了,他的那些所谓理想,又何以依凭?

    方先野举起双手捂住眼睛,慢慢地弓下身去。

    “段舜息……该死的家伙!疯子!”

    方先野咬牙切齿道,仿佛恨不得把这个人碎尸万段。

    人总要为自己相信的东西付出代价。

    若他相信段胥,又该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第101章

    先野

    先行者,终横尸于野。

    无论南都怎样暗潮汹涌,百姓们依然过着自己的日子,街头依然人声喧哗,热闹非凡,玉藻楼也一如既往地宾客盈门。

    一夜未能好眠的方先野与仆人何知走出玉藻楼,何知拎着个双层的食盒,食盒里装着玉藻楼刚刚出炉的点心,温热的食盒外壁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们走出玉藻楼的大门还没几步,便有个衣衫褴褛的小孩突然冲出来,抢走何知手里的食盒抱着就往前跑。

    何知愣了一下,便怒喝道:“小兔崽子!”

    他气愤地追出去,但那孩子没走两步手便一滑,食盒掉在地上盒子滑开,点心滚落在路边沾上泥。但是那孩子抓住脏兮兮的点心就往自己嘴里塞,嚼也不嚼就往下咽。

    何知和方先野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他看到这两个人过来就立刻跪倒在地上,边磕头边道:“贵人……我太饿了……别打我……可怜可怜我……”

    何知正准备撸起袖子,方先野却制止了他。他蹲下去看着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大概六七岁的年纪,正月的料峭寒风之中只穿了件破烂的单衣,冻得脸色发紫,手上腿上尽是冻疮,还流着脓水。望着他的眼睛颤抖着,满是畏惧。

    方先野沉默了片刻,问道:“你的父母呢?”

    小孩瑟缩了一下,小声说:“死了……”

    “怎么死的?”

    “我家是申州的……遭了旱灾,逃荒来的……结果赶上皇城打仗……我爹有天出门……不知道怎么就死在路边了,前些日子我母亲也病死了……我……大人我真的……我太饿了……”

    小孩说着说着就哭了,泪水从他皴裂的脸上流下去,他用生了冻疮的手去擦眼泪,然后被面前的贵人握住了手腕,小孩满面泪水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方先野注视着这个孩子单纯而柔弱的眼睛,他一瞬间想起来春风得意的林钧,想起宁乐殿里穿着华贵衣衫高深莫测的年轻皇帝,他打了个寒战,从心底里涌出一种恐惧。

    这一年多的时间,他都在想些什么?他被什么迷住了眼睛?

    在此刻权力漩涡突然变得遥远,他想起南都内乱时,从街上走过时路边残缺不全,面容痛苦的尸体;想起来在云洛两州时,战场上的烟火和为矿场、马场服役的百姓。

    他仿佛一个激灵从梦中醒来似的,突然觉得不认识自己。那道圣旨仿佛是一个诅咒,从接到圣旨开始他便坠入矛盾的深渊,以至于忘记了一些事情。

    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他忘记了自己是为什么而入仕的。

    皇上和林钧口中没了段胥之后的“迟早收复”,便是迟一年、两年,也是黄金万两,白骨森森,无数百姓肩上的重担。座上之人或许不痛,可世界不止皇宫这么大,也不止南都这么大,三十六州,万万百姓中有多人付得起这个代价?

    大梁就付得起这个代价吗?

    他在户部时便见识过战事烧钱之快,仗再打下去掏空了大梁,还有什么盛世可言?他怎么能堂而皇之地以“救人”之说辞,行杀人之事?因为这朝廷是个权力斗争的泥潭,动荡之中人人皆为保全自己的荣华,他便也不知不觉也脏了吗?

    方先野闭上眼睛,片刻之后长叹一声,他对何知道:“再去玉藻楼买两份一样的吃食,给他一份,然后把这个孩子带回府上。”

    何知愣了愣,挠着头道好,就转头跑进了玉藻楼里。

    方先野站起身来,在初春微寒的阳光里,他望向远处那巍峨的宫殿,那宫殿披着一层金光,灿烂恢宏。他的目光慢慢冷下来,冷得仿佛寒冬腊月的冰面,最终悲凉地笑了笑。

    在这个时节,他不得不承认,段胥的命比他的重要。

    这是他惹出来的祸,他不能让段胥因此而死。

    段静元路过父亲的书房时,便看见那扇深色的檀木大门紧闭着,一般都是她父亲来客人才会如此。她想今日没有听说父亲有什么朋友来访啊,便有些好奇地往那房门走过去,刚走没两步便看见父亲的书房门打开,一个戴着帷帽的人从中走出。

    父亲神色凝重,看见段静元时面色一沉,刚想斥责便见那带着帷帽的人伸出手来制止,道:“我正好要找段小姐。”

    方先野朝她走过来,将手中的食盒递给她,道:“多谢段小姐新年的饺子,我来还食盒。”

    段静元观察着父亲的神情,从方先野手里接过食盒,打开看了一眼便惊诧道:“哇!这……这是我最爱吃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方先野似乎轻轻笑了一声,道:“带我去见见你哥哥罢。”

    段静元探头见父亲也没有阻止,便答应下来,带着方先野去了段胥的皓月居。段胥的房间里燃着炉火十分温暖,他仍在沉睡之中,盖着厚厚的锦被,在昏沉的日光中面无血色而瘦削,像是个纸片人似的。

    段静元站在段胥床边,叹道:“三哥时醒时睡,高烧不退,总是迷迷糊糊的。前国师大人介绍了有名的大夫来,说是有法子能让哥哥好起来,不过还需要一些时日。”

    “一些时日是多久?”

    “大夫也没有细说。”

    方先野点点头,他道:“死不了就好。”

    这话过于直白,让段静元有些生气,不过她还是压下脾气道:“三哥这次回来原本身体就不好,沉英战死的事情对他打击很大,他很疼沉英的。”

    方先野不置可否地一笑说:“他就是这样的人。”

    明明也不期望什么,却总是把别人的命运或者不幸,扛在自己的肩膀上。

    段静元观察着方先野的神色,她好奇道:“你和我三哥……你们关系很好吧?”

    方先野抬眸看着段静元,想了一会儿便道:“算是罢。你三哥在这世上只有别人亏欠他,他不欠任何人的,不过很快他就要亏欠我了。”

    以后的天色明,就留给他去看了。

    段静元流露出迷惑的神色,她听不懂方先野在说什么。怔了一会儿之后,她还是决定先把埋藏在心头的猜测问出来:“方先野……你是不是我爹的私生子啊?”

    方先野的平静终于出现一丝裂缝,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段静元,若有所思道:“所以段小姐送我饺子,是觉得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段静元噎了一噎,急道:“也不一定是同父异母啊!那或许,你也可能是我爹的干儿子,义子之类的。”

    “你希望我是你的亲哥哥,还是只是干哥哥呢?”方先野问道。

    “……什么我希望!你和我爹到底是什么关系嘛!”段静元瞪起眼睛,只可惜耳廓是红的,看起来色厉内荏。

    方先野望着她的神情半晌,抿起唇有些悲伤又温柔地笑了,他道:“大概算是义子罢。”

    段静元闻言松了一口气,她不知为何有些开心。

    方先野却想到了什么,喉头动了动,望着段静元道:“既然如此,你能不能喊我一声哥哥?”

    段静元和方先野的目光对上,片刻之后她突然有些局促,拉扯着床帏喃喃道:“你又没有认到我家去,你这是占我便宜。”

    方先野目光灼灼,他握紧了拳头,只是沉默着定定地凝视着她。在他如有实质的目光下,段静元撇开目光又移回来,望着他的眼睛小声说道:“哥哥。”

    她的声音仿佛玉珠落进瓷碗里。

    哥哥。

    方先野仿佛看见了许多许多年前的那个小姑娘。

    后来事隔经年,初到南都住在金安寺中的他,某日听见一个姑娘呼喊娘亲的声音,一转头便看见了长大的段静元。她并没有认出他来,只是笑着提着裙子,沿着宽阔生了青苔的石台阶一路跑上去,与他擦肩而过。她满目笑意便如儿时般,跑进阳光烂漫的融融春日里。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即便她的背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她总是和段胥提起岱州的“哥哥”,她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还记得他的人了。

    只不过她没有认出他来。他还以为他这辈子也不会再听见她叫他一声,哥哥。

    段静元睁大了眼睛,她拉住方先野的袖子,惊慌失措道:“你……你怎么要哭了。”

    方先野轻轻一笑,他低下眼眸,说道:“突然很想我妹妹,你和她很像。”

    段静元呐呐地点头,小心地看着方先野的神情,却见他红着眼睛伸出手来,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道:“静元,你要觅得良人,要子孙满堂,幸福一生。”

    他的手心很暖,让她一时间忘记了躲避。

    在不久之后她回想起来这一天的方先野,才醒悟他是在同她道别,只可惜那一天她没有能领悟这些话其中的含义。

    她的领悟总是迟到。

    夜色已深,井彦对于方先野的来访感到十分意外,方先野与他并不算非常相熟。他将方先野带至书房,屏退众奴仆之后便问道:“方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方先野与他一桌之隔,坐在梨木椅子上,抬眸望向井彦:“我听说井大人十分赏识段帅。”

    井彦有些惊讶,探究道:“阁下从哪里听说的?”

    “段舜息。”方先野沉默一瞬,道:“我和段舜息是很好的朋友。当年的马政贪腐案,是我同他一起揭发的,感谢大人不曾拆穿他的假账。”

    井彦举着茶杯的手臂僵在半空,一时忘了该放下还是拿起。

    方先野仿佛松了口气,玩笑般道:“我没想到第一次说出这句话,是面对井大人。我来见井大人,是有事相托付。

    “而我今天对您说的这些,将会是我的遗言。”

    第二天晨曦初现之时,方先野望着那朝阳许久,然后理了理身上的官服,戴好官帽,走进了大殿之中。他如平常一样隐没在群臣之间,座上年轻的皇上与百官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之后,便提起了近日得到的这一道圣旨,并且将那御笔亲批的圣旨给百官传阅。

    得知圣旨的内容,百官的目光立刻集中在方先野身上,一时间满堂震动。而方先野只是拿着芴板,八风不动地站在原地。

    “先皇遗诏,方先野护驾有功,以枢密副使参知政事。又说段舜息救驾不及,有谋逆之心,需将其诛杀。”皇上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段话,面露为难之色:“段帅是国之重臣,战功赫赫,朕向来器重他,如今他正在养病,朕实在不愿诛杀功臣。但是先皇遗诏在此,父皇尸骨未寒,朕岂能枉顾他的遗愿?”

    方先野并不搭腔,便有摸得着皇上脾气的臣子出声:“皇上仁慈,但先皇英明,南都乱了两个多月段将军在前线必定知情,却并未动一兵一卒勤王,足见其早有异心。此刻若不诛之,恐怕养虎为患啊!”

    朝堂上便热闹了起来,百官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自然也有为段胥说话的,但是形势还是被引导着往皇上希望的方向去了。

    那传阅的圣旨在群臣的讨论声中到了方先野手上,他不无嘲讽地笑了笑。帝王赤裸裸的猜忌和残忍总要包裹上一套温情脉脉的戏码,真相不过是皇上忌惮段胥,故而动杀心罢了。

    只不过皇上也要求个名正言顺,若是名不正言不顺,这屠刀便还要在空中悬一阵子。若是闹大了,戏演得过于荒唐了,收拾残局且要一阵,屠刀便要悬得更久了。

    便足够段胥逃脱了。

    方先野的手攥紧了圣旨,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突然捧着圣旨出列,跪于殿中朗声道:“臣方先野,斗胆禀告一事,请皇上降罪。这份诏书,乃是臣矫诏。”

    满庭哗然,林钧和皇上震惊之余面色不善,皇上的目光在百官面上拂过,口中道:“方卿……”

    方先野却不给皇上说话的机会,叩拜于地大声道:“臣与段舜息有积怨,是多年宿敌。在金安寺中臣唯恐今后局势有变,臣身家性命不保,又记恨段舜息军功累累归来必有重赏,仿先皇笔迹偷印玺以得此诏。”

    “然而先皇自龙驭归天后,便时时入臣梦境,痛斥臣不忠不义之心,为一己私利陷害忠良。称胆敢陷害段帅这般忠良之士者,必身败名裂,不得好死。臣日夜惊惧肝胆欲裂,故而不敢以此诏蒙骗皇上。”

    方先野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皇上和林钧没料到有此变故,面色一时铁青,下一刻方先野便指向了林钧,道:“前几日林大人得知方某有此伪诏,便威逼利诱于臣,献于圣上以求荣华,臣不得已而从之。然臣立于殿上,先皇怒斥之声不绝于耳,想来是魂魄在此不肯远去。臣实在不忍,只能言明真相!”

    林钧气得脸都红了,指着方先野喝道:“一派胡言!一派胡言!方先野你是不是疯了!”

    方先野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眼眶发红道:“臣大逆不道,妄图陷害忠良,罪无可恕。先皇英灵在此,臣无地自容,唯死而已!”

    他的声音尚在大殿之上回荡时,他便出其不意地冲着离他最近的柱子冲去,红色的衣袖飘飞,仿佛乘风的朱雀鸟般撞在合抱粗的红漆大柱上。

    一声脆响,鲜血四溅,满庭寂静。

    他的身体落在地上,血从他的身下极快地扩散开来,污糟了他手里的圣旨,斑驳了字迹。

    井彦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抓紧了芴板,不忍地移开眼睛。

    方先野的脸上染了血迹,他的眼睛睁着,光芒从眼里一点点褪去,最后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很浅很浅,和所有的温热一起变成寂静。一盏只有鬼才能看见的明灯从他的身体中缓缓升起,升到看不见尽头的湛蓝天空中去。

    ?

    天元九年的状元郎,清隽文雅,写的一手锦绣文章,最终触柱死在金銮殿上。

    他一生伶仃父母早亡,唯有知己一人,和一个喜欢多年却从未让她知道的姑娘。

    方先野,先野。

    先行者,终横尸于野。

    第102章

    威胁

    你最好不要得罪一个疯子。现在就……

    段胥病情好转,终于清醒时,是方先野去世后的第三天。

    段胥睁着眼睛望了一会儿屋顶,便感觉到自己的手抓着另一只柔软的手,十指相扣。还未及反应,那握住他手的手动了动,他便被抱住了。

    伏在他身上的姑娘身上被房间的炉火熏得温热,收着力气不敢压住他,抱着他的手臂却很紧。她一向不太会控制力气,如今却已经能做得这样恰如其分了。

    段胥抬起另一只手拍拍她的后背,轻声道:“没事了,我感觉好多了,好像睡了很长的一觉似的。”

    “什么没事,你差点死了。”贺思慕低声说。

    她这段时间除了处理鬼域的事情,照看段胥,便就是同禾枷风夷一起到处找灵药。每每找到的药都被治疗段胥的天同星君挡回去,说不是好药就能随便用。

    她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病急乱投医。

    她有时牵着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她想如他所愿,十指连心,他手里握着她的心脏,或许便不舍得撒手人寰。

    站在一边的天同星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低声说:“鬼王殿下,还请借一步说话。”

    贺思慕拍了拍段胥的后背,放开他道:“你先躺好。”

    段胥乖乖地点头。

    贺思慕便转身和天同星君离开了房间,正遇上红着眼睛跑进来的段静元,段静元颤着声音道:“我哥醒了吗?”

    贺思慕点点头,她便抹着眼泪跑进了屋里,天同星君转身把门关好,又往旁边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身来看向贺思慕。

    天同星君乃是星卿宫里的甲等星君,主福,是这世上修为最高的凡人之一。他有年轻而温和的面容,长叹一声道:“殿下,我已尽力调养并给他祝符。只是他阳气损耗太过,身体底子也折腾坏了,我……只能尽力而为。”

    贺思慕低下眼眸,她开门见山道:“他还有多久?”

    “如果好好休息的话,大概能有十年左右。”天同星君斟酌着说道。

    “他若能好好休息,就不是段胥了。”贺思慕苦笑。

    “若还是这般折腾,纵使身负我的祝符,加上我全力调养,他……也不过两年。”

    贺思慕沉默了片刻,抬眸望去,晴日里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细细的雪花在阳光里慢悠悠地落下来,晶莹透亮,如同琉璃世界般,落在地上便化成了水。

    她第二次见到段胥的时候,在凉州也下了这样一场雪。那时候沉英也还只是个一心想要吃饭的孩子,她搂着沉英,段胥把帷帽按在她的头上,她从纱帘缝隙里看着他的背影,轻快而挺拔。

    晴日白雪,世上少年。

    而晴日里的白雪,突然而至,落地便化为水,短暂如梦境。

    “好的,我知道了。日后还要劳烦星君。”贺思慕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而虚浮。

    天同星君行礼道:“不必言谢。”

    屋内突然传来一阵东西掉落摔碎的声音,贺思慕思绪回笼立刻转身推门而入,便看见床头柜子倾倒,花瓶摔碎在地。段胥摔倒在地上,仿佛是想要下地行走却失败了。段静元扶着段胥,泪水涟涟地喊着:“三哥……”

    贺思慕立刻走上去把段胥扶了起来,段胥抓住贺思慕的胳膊,在贺思慕意图把他扶回床上之前,开口说道:“方先野……方先野自尽了?”

    他满目赤红,这几个字仿佛从牙关里挤出来似的。

    贺思慕沉默一瞬,道:“昨日我看过鬼册,没有他的名字。他已经往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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