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的冤屈果然和公主府有关。
9
「夫人?」
外面女使望着我,小心问道:「可要进去?」
我摇摇头,注意到她目光有些不忍,她大概认为我一正室,看着丈夫对公主情深义重,却只能悄悄跟来看一看,很可怜。
我便顺水推舟装出黯然的样子,请她不要告诉颜绍。
女使用力点头:「夫人放心,奴婢不说。」
我朝她感激一笑,放下车帘,收起表情,靠在车厢拿出袖间的信件,细细看起来。
爹留下来的文书信件很杂乱,其中来往最多的是曾经一同为官的同僚,两人信里都提到曹国公曹俭。
此人正是徽瑛公主的生父,早年公主母亲与皇室沾亲带故,讨得了太后欢喜,收养徽瑛为养女,赐下公主封号。
曹家由此水涨船高,跻身京城名门,曹俭更是与太后最宠爱的小儿子信王交往密切。
大元六年那一战,英国公大败,引咎向陛下乞骸骨,于是曹俭便顶了上去,信王那边从此有了边军将权。
爹的信里提到,曹俭曾企图贿赂他,让他修改粮仓调转的账册,延迟向前线输送粮草的时辰。爹没有答应,于是便被后面来的一个官员架空了职权,迁到闲职远离了正务。
后来兵败事闹大,为平陛下怒火,上面的人便拿爹这种没有靠山不讨喜的硬骨头抵灾。
理顺了前因后果,我悲哀冷笑。
怪不得颜绍不肯为我翻案,信王曾经提拔过他,曹俭在军中更是对他多有照顾。
原来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收好信,心里犹豫不定。
起先未得知爹遗书的内容时,我是打算豁出去,哪怕丢了性命也要去宫门外敲登闻鼓,届时我顶着颜家妇的身份,定能把事情闹大。
哪怕只是为那些无辜丢命的人叫一声冤呢。
但现在,正如颜绍所说,其间牵连的人几乎遍及整个京城名门的关系网,怕是我连敲响登闻鼓的机会都没有。
正迷茫之际,马车忽然停下,有人骑马过来,隔着车帘,轻问:「晚妹?」
掀开帘,林伯云修长身影在阳光里,他在马上俯下身,眼眸清俊澄明,神情略微严肃,淡声道:「出来,和我聊聊。」
10
江畔,杨柳依依。
风闷热。林伯远走在前面,洁白衣袂翻飞,一截精瘦腕骨上戴着红绳结圈。
我看着那红绳,眼睛像被刺到,移开目光。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浮现两个孩子的身影。
女孩在庙里求到上签,得了截红绳,高兴得在石阶上蹦蹦跳跳,男孩端着眉眼,轻声制止:「这是佛前,不尊重。」
话虽如此,当女孩转头过来调皮地将红绳拴在他手腕时,他没有躲,敛眸注视,很温柔地笑。
……
林伯云在一丛细柳边顿步,他抬眼,深望着我:「你的事,我从仲容那里已得知。」
我不语。
「我知道,你虽不说,心里却怪我,这些年一直疏远我,什么事都不愿依靠我。」林伯云苦笑。
我偏过头:「你有你的前程,何况你我已各自嫁娶,疏远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可你筹谋为你父亲翻案这样的大事,至少也得让我知道。」林伯云说。
他执起身边一枝垂柳捻在指间,声音如雾雨般怅惘。
「须信繁华易催折,不如柔弱拂江河。
「晚妹,不在朝堂,不知其险,你一弱女子如何去与那些魑魅魍魉抗争?此事需要时机。」
我看向他,眸光轻闪:「我何尝不恨自己为女儿身,若我像你能应举为官,像天下所有儿郎一样自由,我也能有千百种法子去谋划,有无数耐心去等待时机!」
几缕阴云,遮过太阳。
「可我不是。」
我立在阴影里,前路模糊:
「你说我不在朝堂,不知其险。可你知道在深院,四壁围困,步步受限的滋味吗?」
林伯云愣在原地。
「哪怕赔上这条命,我也不足惜。」
我转身离开。
「晚妹!」林伯云回过神,追着我,「我答应会帮你,这话一直作数,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不信。
「晚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