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身缟素,挽袖用力敲鼓。
「民妇状告曹国公曹俭结党营私,勾连皇亲,贿赂官员,以国之权柄为私器,视边民性命为儿戏!」
下朝的官员鱼贯而出,目光惊异望过来。
「一国之政,万人之命,悬于小人之手,以致尸填巨港之岸,血满长城之窟!然则胡敌未灭,良将鬓白,此等小人却能忝居庙堂,将我朝社稷磨牙吮血,拆骨吞肉,重铸党争之祸!」
朱紫朝服中,或许便有颜绍和林伯云。他们看见了,在想什么,是什么神情,我已无暇顾及。
豁出去。
豁出命。
谁都不敢。
那便我来。
「苍苍蒸民,谁无父母?谁无兄弟,如手如足?」
那些扎根国家底层,坚守风骨,却被颠倒黑白的清臣。那些不明不白饿死沙场,以肉身抵挡胡人铁蹄践踏的兵士。
我哽咽了一瞬,狠狠咽下酸涩,大声道:
「乞望陛下洞察其奸,重启旧案,昭明冤屈,如此民妇纵九死泉下,亦无悔矣!」
鼓声最后一次脱力落下,寥寥余音惊飞殿檐鸟雀。
许久之后,日影下沉,终于,惊动了那九重台上的君王。
宦官们小步跑来,领着我步入前殿。
宫门前,颜绍穿紫服,林伯云穿绯服,一左一右,深深凝视着我。
我抬眼,提裙坚定踏上石阶。
白玉石阶,走过多少贤臣名相,拖下过多少失意之人,如今,我的脚步也印在上面了。
13
我不知道自己平安走到君王面前,其中是运气使然,还是有颜绍和林伯云的暗中相助。
待我从宫里出来,日已西沉。
身上的枷锁重担忽然一下卸去,未来等我的是阴冷牢狱,还是冤屈大白。我都能接受。
能做的已豁出一切去做,
无愧于心。
我仰头,
天青澹澹,流云舒缓。
爹,
女儿尽力了,您可以闭眼了吧。
范仲容僵着身子。半晌,窗外落起淅沥沥的雨。他转过身,眉眼好似也被淋湿了,满是隐忍的痛楚。
「【翠」所幸今上贤明,得知前朝冤案后,
当即令三司重审。
然而信王与曹家势力滔天,想要彻底拔除非一日之功。此案拖拖拉拉,
互相推诿,一直审到年后,又是一年凌霄花盛放的季节时,终于等来了林伯云所说的时机。
那一日,
太后崩逝。
铜钟鸣,七日哀。
信王失去太后的庇护,陛下重提致任的英国公上朝,
曹俭失势,
京城派系被重新打乱。
颜绍想要隔岸观火,自是不能,
整日忙得头脚倒悬,却还要分出心来让人看紧我。
他阴鸷的本性不改,有一次甚至气急了吐血,死死抓住我,咬牙切齿:「就算你恨我,也得在我眼皮子底下恨。」
我只沉默以对。
直到一个清晨,我转过那片遍植凌霄花的院子,一个花匠停驻,对我说,
颜绍已下令这两日把这些花通通拔除。
我注目已久,轻声低喃:「错的,
从来都不是凌霄花。」
那日,我没有回屋,只将一封和离书留在花藤下的石桌上。
林伯云为我安排好了去外地的身份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