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他说得小声,简池也靠近了一点,淡淡接话:“他们没有误会,我就是想让你得到好资源。”
叶知鱼:“……”
他忘了,简池在高中的时候就这么直接了。
自己在他面前,好像一直都在嘴上讨不着什么好。
“这些资源……都挺贵的,我的意思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说。
简池点头:“对,所以你欠我一个人情,我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叶知鱼:“?”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的意思是这个吗?
他的意思明明是他不能接受好吗?
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似乎又回来了一些,他看着简池:“什么忙?”
“我今年的工作计划里还有成立娱乐公司,但是又对娱乐圈的规则并不熟悉,所以有些东西可能会需要经常咨询你。”
叶知鱼的表情逐渐变得一言难尽。
“今年都快过完了,确定这个计划是今年的吗?”
简池一本正经,模样跟在会议厅开会似的:“没错,最近影视行业发展不错,我刚回国不久,尽快进场对我比较有利。”
“你想投资电影?”
他听别人说过简池公司的规模,而且现在的电影行业其实已经颓败许多了,那点赚头对这个人来说可能就是塞牙缝,完全没什么必要。
“不是,主要还是搞艺人经纪,不过也可以投点电视剧或者电影。”
“艺人经纪……搞来干什么?”他还是觉得对简池来说多此一举。
“搞来……”简池的眼珠子转了转,“搞来万一我哪天心血来潮想上个综艺节目什么的,就挺方便的啊。”
“……”
叶知鱼无语,甚至满头黑线。
“你——”
“我怎么?”
简池侧头看着他,心有些痒。
他很久都没有看过这样的鱼了,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是因他而生——这种认知让简池的心几乎颤栗。
他确实怕,怕自己给叶知鱼会带来痛苦,这个人手臂上的累累伤痕,在这六年里都是让他在午夜惊醒的噩梦。
他不知道这六年里叶知鱼有没有过得开心一点,但他在那次冯青梅提醒他之后仔细想了想,这个人好像并不排斥与他的重逢,而他也真的离不开这个人。
六年过去,简池想给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你没事上什么综艺?”叶知鱼道。
“不可以吗?你不想我去那我就不去了吧,我听你的。”
“……关我什么事,我可什么话都没说啊。”他听着简池这话有些古古怪怪的味道,不由自主地皱眉横他一眼:“你不要胡说。”
说完之后又蓦地察觉自己的态度似乎并不只像个阔别了多年的朋友。
他心头一跳,隐去眉眼间的情绪,抿唇沉默,兀自生出一股无形的距离感来。
简池看着他,目光沉沉。
“你们在聊什么呢?”卫棋突然开口。
简池收回目光,端起水杯放在嘴边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往后靠,后背轻轻斜倚在椅背上,正正好对上卫棋的视线。
那道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一股似乎绝不后退的劲儿。
“在聊池总想转行当明星。”叶知鱼淡淡开口。
“噗——”冯青梅一口红酒差点喷出来,换在高中的时候,她会脱口而出“阿池你没事吧”,但现在她不敢。
只敢用无比质疑的眼神望着他。
就连房乐怡也不相信:“得了吧,不要扰乱市场。”
简池很淡定:“你们娱乐圈的市场本来就乱,有什么不能扰的。”
“……好有道理。”
卫棋看他两眼,突然笑了一下,开口道:“阿池,不会是你喜欢上哪个女明星了吧?想追人家?”
叶知鱼放在杯子边的手指动了一下,差点把高脚杯碰倒,稳住杯子之后,听见简池道:“怎么不能是男明星吗?”
另外三人一副见鬼似的表情看向他,卫棋脸上的笑容消失,勉强道:“真幽默。”
冯青梅看着桌上神色各异的几个人,开口打破沉默,换了个话题:“我还以为阿池你刚才在跟小鱼聊你失眠的事。”
叶知鱼怔愣两秒,抬眼看过去。
房乐怡也惊讶:“你还失眠吗?”
“失眠啊,而且很严重,所以容易暴躁。”冯青梅说。
简池撩起眼皮,不冷不热地看她一眼,眼里的警告意味浓烈。
“有多严重。”叶知鱼突然问。
冯青梅正想冒着生命危险无视简池的眼神开口,就听见卫棋抢在她前面说:
“失眠找我啊,我是医生,我比较懂。”
“……你不是心外的医生吗?”冯青梅无语。
“多少懂一点的,小鱼有睡眠问题也可以找我。”
冯青梅差点长叹一口气,她瞥着简池泛着冷意的侧脸,突然感觉自己组这局并不全是好事了。
至少现在来看,是好坏掺半。
她清楚地知道现在的简池不是个会讲情面、念旧情的人,也清楚地知道他对叶知鱼的感情已经变成了一种常人很难遇到的程度。
如果卫棋挡了他的路,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对卫棋下手。
冯青梅有些忧心,觉得自己只能加快撮合的进程。
◇
第54章
早上的时候,叶知鱼刚醒,洗漱完不久便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声音,不规律,但间歇性地会产生一些响动,响动声时大时小。
这栋公寓的隔音效果还是不错的,一般情况下都不会被别人家的噪音影响。
能有这种声音,八成是有人正在搬家,大件儿的家具搬来搬去,才有这动静。
忙活了一早上,底下的声音终于渐渐消失。
临近中午,他看了眼时间才发现自己忘了点外卖,现在再点的话,恐怕得四十分钟以后才能吃上了,索性起身去厨房里。
打开冰箱看见还剩了有一个鸡蛋和一个番茄,正好可以煮个面条。
打定主意,刚要开火,门铃适时地响了起来,让他愣了一瞬。
自从他搬进这个房子之后,这里的门铃还是第一次响。
现代社会邻里之间关系并不亲近,不会互相往来,汤芸作为他的老板也比较有边界感,加上他这个人工作不需要三请四请,基本上都没有到要上门说事的程度。
只有汤芸请的家政阿姨会定期来打扫,但都是在他去工作的时候。
休息的时间里,一般没人来打扰他。
他慢慢走出厨房,走到玄关,门口的监控视频让他更是一惊。怎么是简池?
他犹豫一下,打开门:“你怎么来了?”
没想到对方看上去比他更惊讶,看见他之后眉头轻挑:
“原来住这儿的是你啊?我刚搬到楼下,想着初来乍到,跟邻居打打招呼,顺便拉进一点关系,以后好有个照应。”
叶知鱼:“……”
听着像是在背课文。
他无语地沉默了好半晌,才缓声开口:“你再装?”
要他相信简池是无意的,不如让他相信月亮是方的。
“OK,我是逗你的,”简池被拆穿也丝毫不脸红,把手里拎着的一个釉色木质食盒举起来晃了两下,“能不能让我进去啊?”
“这是什么?”
“饭啊,不是中午了吗?”
“我是说……你干嘛把饭拿来我家?”
简池眨了两下眼睛,道:“楼下还在打扫,有灰,吃不下去。”
看着这人的表情,叶知鱼觉得这理由也是现编出来的。
“算了,进来吧。”他让开门,“你怎么会搬到这里?”
“我住的地方离市中心有点远,不方便。”
叶知鱼看他一眼:“可这里也不算最好的选择。”
要算距离、环境、面积、安保条件的话,多得是比这更好的地方。
可简池只是笑笑:“要计算得这么清楚吗?我觉得这里就很好。”
叶知鱼微微顿了一下,从厨房里拿出两副碗筷出来,简池则是一边把食盒里的菜拿出来,一边打量着四周:
“内部装修还不错,不过这里住着确实有一些缺点,你要不要换个地方住?”
“什么缺点?对我来说没缺点,已经很好了。”
“早上我过来的时候是早高峰,路上有点堵,离这里最近的医院有大概四公里,救护车开过来如果遇到堵车,会耽误很多时间。”
叶知鱼不以为然:“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哪里都一样,除非是住医院隔壁。”
简池突然笑了一下:“也可以啊。”
“什么?”他没听明白。
“城西御水湾山庄那边,正在建一个新的私人医院,最近已经快完工了,建成之后,生命之源实验室所有的专利和技术都会在那里投入使用,搬进那个山庄,医院就可以在你隔壁。”
叶知鱼:“……”
他不用想,就知道这山庄社区和这医院都是简池的产业。
但他当然不能真的搬去,不然这未免有些荒谬了。
“不了。”
简池听到他的拒绝也不意外,平静地点点头,下一句话却让他直接怔在原地:
“猜到你的回答了,生命之源里的医疗资源,用不到其实才是好事,虽然它本身是因为你才诞生的。”
“……你说什么?”
简池直勾勾地看向他:“生命之源是因为你诞生的,小鱼,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你不用觉得不安,当初我投它的时候只想到了你,但其实这些技术以后也可以用在别的人身上,那时候他们能得救就都是因为你,就当是……”
就当是给你积德了。
他没有说完全,这是冯青梅以前在他面前说过的话,也点醒了他。
虽然当时的他恼羞成怒,可有关叶知鱼的事,不管是科学还是玄学,他都不想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当然,前提是面前这个人能一直好好的。
“你——”
叶知鱼心情复杂,在难以置信中又夹杂着几丝酸涩,让他沉默下来。
他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这样想的同时,脑海里的一个声音就已然告诉他答案了。
简池的语气很平常,似乎并不需要他回应什么,菜都摆好之后,对他抬了抬下巴:“过来吃饭吧。”
他在沉默中回过神,蓦地看见简池突然朝他走了过来,在他没反应过来之际,轻轻抓住他左臂手肘的上面一点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干什么?”他觉得莫名其妙,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挣脱开。
而简池盯了他一会儿,脸上缓缓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松开手,也松了口气,嘴角上扬:“拉你过来吃饭啊。”
“……我自己会走。”
“我知道,你最厉害了,你是唯一会走路的鱼。”
“……神经。”
“其实那天跟你说的经纪公司的事不是开玩笑的。”
简池似乎心情变好了一些,说着话嘴角也带着笑:
“我对经济公司确实是感兴趣,不过你说得也对,没必要重新创一个,其实可以直接投资。”
简池带来的菜都是些叶知鱼喜欢的,原本的番茄鸡蛋面被精心烹饪的美味佳肴取代,他心情也不错,边吃边肯定:
“是可以。”
“你也觉得可以是吧?那我就让人尽快跟你老板签合约了啊。”
“诶等等!”
叶知鱼咽下嘴里的菜,整个人都惊了:“你刚刚说什么?你要投资……我公司?”
“对啊。”简池一脸理所应当。
“有点离谱,你这投资眼光是怎么声名远扬的啊?”
叶知鱼以为他要投的话至少也是投业内的龙头公司,再不济也要选一些有前景的吧。
他现在的公司里,几乎找不出一个知名度稍微高些的艺人,而老板汤芸……只是个有良心的老板,但能力和背景人脉都一般,怎么看都没有投资的理由。
简池微笑道:“我看好你嘛。”
“……”
叶知鱼不自在地咳了两声:“不正确的看好会让你血本无归的。”
“那我也认了。”
简池正了脸色,看了看他:“小鱼,你没有理由拒绝吧?这只是个投资,准确来说,是合作共赢,你们公司赚到钱,我是能分到的。”
表面上听起来有理有据,但叶知鱼从刚开始的震惊之后,慢慢琢磨出了他的真实意图。
从生活到工作,这个人又要像从前那样,一点一点渗透进他的生活。
只是上次是有理由的,这次的理由又是什么?
他问出了口:“你搞这些东西,到底是想干什么?”
简池看着他,一句“我想追你”脱口而出。
说出口的瞬间,大脑皮层就仿佛有一股很大的声音在叫嚣着,甚至是噼里啪啦炸裂着,简池知道自己这是在害怕。
他不是怕被拒绝或是怕被叶知鱼不理解,他只是对于这个人十八岁那年在医院的记忆太过刻骨铭心。
对他来说,叶知鱼的身体和精神都受过重创,他不想这四个字给对方带来任何的负面影响。
毕竟这是有可能发生的事,在六年前的小鱼眼里,他只是他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