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人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此处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她带领两人穿过回廊,进了屋,屏退下人,看向傅念棠,低声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傅念棠随手擦掉眼泪,缓声道:“苏肃之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欲带我离开,我不同意,他便强硬拉我走,接着二弟便出现,救了我。”
谢夫人闻言,冷笑了几声:“我知道那个苏家小子,当初就是他抛弃了你,他眼下竟还有胆子来。”
“他定是趁着祭拜安哥儿,偷偷跑来了内院,着实可恶。”
提起大儿子,谢夫人不禁悲从中来,又掉了几滴眼泪,“我可怜的儿啊……”
谢知誉眼眸也泛起了红。
他冷冽的视线扫过傅念棠,薄唇微抿,最后道:“嫂嫂,你往后最好还是不要与外男来往。”
傅念棠忍不住微微蹙眉。
谢知誉说过两次这句话了,难道他怀疑她红杏出墙?
傅念棠直接问:“二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知誉瞧见她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眸色微深,语气却依旧冷淡,“不过是提醒你而已,免得被人看到你与外男接触,怀疑你背叛大哥。”
傅念棠抿唇。
小叔子果然是怀疑她了。
傅念棠微微仰头,双眸直视他,语气铿锵有力,“我不可能背叛夫君,这辈子都不会,二弟大可放心。”
谢知誉眼眸微垂,握紧了双手,极力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随即淡声道:“如此甚好。”
谢夫人哭了许久,听到二儿子似乎在怀疑大儿媳妇,气红了眼。
“二郎,你怎么能怀疑你嫂嫂?这半年来,你大哥不在家,你也不在家,是棠儿陪着我,也是她治好了我的眼睛。”
“倘若没有棠儿,我可能早就不在了。”
半年前,她丈夫武宁侯战死,她悲痛欲绝,险些哭瞎了眼睛。
没想到,这才过去没多久,她的嫡长子也死了。
谢知誉薄唇紧抿,“我没有怀疑嫂嫂,娘你误会我了。”
谢夫人哽咽道:“如今,这偌大的侯府,竟只剩下了几个人,你爹去了,你大哥也去了。”
“往后这侯府就要靠你支撑起来了。”
“二郎,棠儿是你嫂嫂,你务必尊她敬她,就像对待你大哥一般。”
谢知誉绷紧下颚,眼神深沉,瞧见母亲的眼泪,自动忽略了她后面那句话,放缓了声音:“娘,别哭了。”
他这些年一直住在道观,很少回家。
但大哥只要有空,便会过来看他,给他带各种吃的,各种玩的,还会讲述家里的情况。
大哥是他此生最敬重的人,却早早去了。
傅念棠也怕婆母情绪崩溃,取出手帕,轻轻擦拭她的眼泪,连忙安抚。
“娘,你去休息罢,我会处理好夫君的身后事——”
说到这里,她忙住了嘴,不敢提起死去的丈夫惹得婆母伤心。
谢知誉安抚了谢夫人几句话,视线扫过傅念棠,又迅速移开,抬脚走了。
谢夫人强稳住情绪,看向傅念棠,“棠儿,别怕,有我在呢,我不会让人欺负你。前院来了不少贵客,我先走了。”
语毕,她匆匆赶往前院。
傅念棠也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往屋外走去。
突然,谢知誉的随从卫一走到了她面前,恭恭敬敬道:“少夫人,二爷有请。”
傅念棠想到谢知誉离去前那双冷冽的眸子,下意识攥紧了双手。
她轻声问:“二爷找我有何事?”
卫一恭敬道:“少夫人去了便知。”
傅念棠见卫一不肯说,微微抿唇。
小叔子怀疑她,她不太想见到小叔子,可小叔子不知为何要派人寻她,她又不能拒绝,便只能跟在卫一后面,来到了一个院子里。
苏肃之昏迷在地上,被捆成了粽子。
谢知誉坐在圈椅上,坐姿慵懒随意,看到傅念棠进来,眼皮一掀,“泼醒他。”
“哗啦——”
一盆凉水泼到了苏肃之身上。
傅念棠疑惑:“二弟,你让我过来是何意?”
谢知誉没理她,转头看向了苏肃之。
苏肃之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被人绑了,气得大怒,却猛地对上谢知誉看过来的冰冷视线。
他浑身一颤,硬着头皮,哆嗦道:“你可知我是谁?竟敢绑我?我姑姑的表姐的母亲可是宫里的妃子!”
卫一站出来,恭敬禀报,“二爷,苏肃之是皇商苏家的嫡次子,一年前,苏夫人搭上了庆国公府,便退了苏肃之与少夫人的婚事,想让苏肃之娶庆国公府的小姐。”
“苏肃之作恶多端,生性好色,玷污了不少良家少女。”
谢知誉嗯了声,冷冷凝视苏肃之,“我给你一次狡辩的机会,你是如何溜进内宅的?”
谢知誉气场强大,猛烈的威压直逼苏肃之的脑门。
苏肃之感觉身子一凉,仿若随时都会被谢知誉弄死,吓得脸色发白。
他悄悄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傅念棠,恶意丛生。
“我与傅氏曾经是未婚夫妻,后来虽退婚了,但我们私底下依然有来往,她特意叫我进来与她私会的。”
“她丈夫出征,不在家,她耐不住寂寞,便暗中勾引我,上了我的床,她肚子里说不定已经有了我的孩子!”
“你胡说!”傅念棠气得身子在颤抖,“我与你私底下从未有过来往。”
“我这半年更是日日陪在婆母身边,不曾出门。”
说着,傅念棠扭头看向谢知誉,语气冷静,“二爷,娘可以帮我作证。”
谢知誉淡淡抬眸,扫向傅念棠那张明艳动人的脸,语气淡漠,“嗯。”
谢知誉收回视线,看了卫一一眼。
卫一恭敬禀报,“二爷,少夫人的确未曾出府,也不曾与苏肃之有任何来往,苏肃之在污蔑少夫人。”
谢知誉看着苏肃之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薄唇微张,声音阴冷,“斩。”
苏肃之以为自己成功污蔑了傅念棠,还在暗暗得意,没想到下一瞬就被人堵住了嘴巴,还被按住了双手。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挣扎,“唔——”
卫一手起刀落。
“咔——”
苏肃之双手被人从手腕处整齐斩去。
一双手掌掉在地上,鲜红的血喷涌而出,哗啦啦地蔓延开来。
苏肃之脸颊极度扭曲,痛不欲生,全身颤抖。
傅念棠看到这惊恐的一幕,心惊肉跳的。
她万万没想到,长在道观的谢知誉,看起来清冷如谪仙,私底下的手段竟这么狠。
不过苏肃之也是活该。
谢知誉缓缓站起身,递给傅念棠一把刀,语气冷冽,“他方才掐了你,你去掐回去,或者用刀也行。”
傅念棠一怔。
谢知誉让她过来,便是让她掐苏肃之吗?
给她一个亲手报仇的机会?
她确实很讨厌苏肃之,有这个送上门的机会,也没有拒绝,接过谢知誉递来的刀,走到苏肃之面前,直接捅了苏肃之一刀。
苏肃之痛得面色扭曲,咬牙切齿,“你这个荡妇,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谢知誉割掉了舌头,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谢知誉拿刀拍了拍苏肃之的脸,冷嗤,“死到临头了,还敢在这胡说八道?”
苏肃之面色惊恐,全身都在颤抖,嘴里的血哗啦啦流出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傅念棠的心情莫名爽快。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谢知誉另一个随从卫二恭敬的声音传来。
“二爷,老夫人伤心过度,晕过去了,老夫人身边的谢嬷嬷正在派人寻找少夫人。”
谢知誉看向傅念棠,语气平缓:“去吧。”
傅念棠点了点头,推门离开。
谢知誉目送傅念棠离开,直到她消失不见,重新坐回椅子上,缓缓吐出两个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