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芙夏早已习惯,她开了家里所有的灯,在空荡的房子里大哭,无人回应,又抽泣着回到自己的小房间,躲在被窝里继续哭。
她不明白,廖昭杭为什么会这样对她。
他不是说喜欢她吗,为什么要在她不愿意的情况下逼迫她。
那不是她所熟悉的廖昭杭,她喜欢的是温润有度的廖昭杭,就算面上态度强硬,也时刻会留意她的感受。
即便那么重地扇打她的屁股,也会在实践结束后心疼地为她揉臀,用唇舌吻舔那些灼热的红印。
哪怕她惹他生气,他吃醋上头,绑着她的手在旧教室里逼她给他口,事后他也给了奖励,跪在地上舔她的敏感部位,她尿在他嘴里他也只会含得更深。
他们做爱,他掐着她脖子后入,撞得又狠又重,结束后却像狗一样趴下,吻她跪得发青的膝盖。
阮芙夏喜欢那样的他,有点强势但充满爱意,会包容她的小毛病,温柔满足她的小要求,而不是像今晚这样,不顾她的感受,把她当做泄欲工具般玩弄。
她给他惩戒她的权利,但这不能成为他伤害她的理由。
廖昭杭突然变得好陌生,阮芙夏读不懂他。
他早知道她的癖好,在网络上套她的话,在现实里装作什么都不懂。
他那么会掩饰,在班上装正经好学生,骗过她的爸爸,成为她的家教接近她,阮芙夏一下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他。她恶劣地揣测,廖昭杭在她面前伪装温柔那么久,要的,只是像今天这样,无节制地操弄。
阮芙夏哭得更厉害了——因为,她真的喜欢上了他。
他骗了她那么久,骗她和他实践,和他恋爱,和他做爱。
她被骗走了身体,也骗走了心。
她是个大傻逼。
阮芙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从来都不是他想的那样,她一直都只有他一个主人啊。
再也不想相信他,阮芙夏起身去洗澡,用清水冲去他留下的痕迹。
……
同一时刻,廖昭杭跌跌撞撞走出家门,脑子里循环着她离开时的画面。
他知道错了,他真的不想就这样分手,至少不该在她受伤的时候结束。
他们之间,不该是今晚这样的结局。
他要去承认错误,向她表明他的悔意,就算她不原谅,那他也死得明白了。
阮芙夏讨厌冷战,越拖一刻,他们的关系就裂得越深。
廖昭杭什么也不想了,冲进夜风中。
-
阮芙夏从浴室出来,情绪已稳定许多。
爸爸给她转了钱,让她在崔姨请假这几天,自己出去吃好吃的。但她已经一晚上没有吃东西,哭得浑身没有力气,走路都眼冒金星。
阮芙夏没有胃口,翻看完和爸爸的聊天记录,又强撑着去厨房找东西吃。
走到冰箱前,门被敲响,她顿住,失了打开冰箱的欲望。
不用想她也知道,是那个专门来倒胃口的人。
阮芙夏扭头要回房间,忽地,门外传来一声“小夏”,低哑而带鼻音,她一滞,回头看了看深棕色的大门,狠咬下唇,毅然走了。
门外的廖昭杭涩然垂眸,又敲了几下,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夜已深,小城安静沉睡,家家户户熄灯入眠。
他不想离开,他没有离开的意义。
他在黑暗中面对着紧闭的大门流泪,喃喃道:“小夏,对不起……”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
没有人回应,只有风,簌簌地从耳边吹过。
夏夜的风微凉,但绝算不上冷,可他感觉如冰霜刺骨,忍不住打起寒颤。
怅然若失的感受如潮水漫涌心头,他全身空落落的,浸泡在沉重的黑夜中。
心脏绞痛,一切仿佛回到许多年前的黑色房间。
外面的世界是巨大的囚笼,只有那扇门才是出口。
可是他要走不出去了。
廖昭杭流着泪俯下身。
那样高大的少年,就蜷缩在她的家门口,像只大型犬一样。
他趴在地上,沉在黑暗中,太阳穴紧贴地面,眼睛死死地盯着门缝里的一隙微光。
只有那道缝隙才有新鲜的空气、温暖的光源,犯错被囚禁的那一夜,他便是这样度过。
阮芙夏没再听到敲门声,她累极了,身体疲倦不堪,脑袋沾上枕头,没过多久便沉沉睡着。
梦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和她说话。他温柔地叫她“小夏”,喊她“宝宝”,严肃时,也叫她的全名。
他教她做题,他的怀抱很暖,他们在一起很开心。
只是梦了一会儿,
?
她的鼻子又酸了。
那人还在念叨,说“小夏好可爱啊”,她潜意识里认为那是假话,睡得很不安稳,挣扎着在半夜醒来。
不愿再回忆,阮芙夏捂着眼缓神,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翻身,肚子咕咕响,饥饿感比睡前还明显。
她打开手机,在软件上点外卖。
凌晨还在营业的店铺少,最近的一家也在四公里外,阮芙夏等了二三十分钟,终于接到外卖小哥的电话。
她快步跑去开门,小哥一脸戒备地盯着角落。
阮芙夏顺着他目光看去。
她家大门旁边,蹲坐着一团渗人的黑影。
阮芙夏惊了惊,很快恢复淡漠的表情。
小哥问:“要我帮你报警吗?”
阮芙夏接过外卖,摇头:“不用管他。”
如此,小哥骑着电动走了。
阮芙夏准备关门,忽然间,余光里的黑影动了,他像黑色的大虫般一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抬起,卡住了门缝。
阮芙夏动作不停,面无表情用门挤压他的手指,那清瘦的指节肉眼可见被夹得凹陷,他不吭声,反抓门框更紧。
门离关闭仅剩浅浅的缝隙,他们之间只有一束微弱的光,阮芙夏盯着那用力到泛白的指甲,骂了句“疯子”。
她开门,想叫他“滚”。
还没出声,他扑通跪到了她面前。
0054
54.做我的小狗
夜太静了,静得仿佛能听到云团散开,因而那膝盖骨与地面发出的碰撞声便格外清晰响亮。
动静很大,阮芙夏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
以为她要走,廖昭杭想抓住她小腿。
手一伸出去,即刻僵在半空。
他不该用沾有灰尘的指尖触碰她。
廖昭杭一指一指缩回,颓然放下胳膊,头垂得更低了。
几小时前疯魔般将她压在身下的人,此刻像落水犬一样跪在她跟前。
似为了掩饰什么,他不抬头,低微地紧盯着她脚前的瓷砖。
头发和衣裤都落了灰,眼眸掩在额前的碎发下。阮芙夏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见那发着抖,从眼眶流到脸颊,再汇聚到下颚,滴滴掉在地上的眼泪。
她没有见过他哭,她印象里的廖昭杭都是从容不迫的,所以当有一滴泪落到她的拖鞋上时,她第一反应是慌乱,好像被烫到般,又后退了一些。
很奇怪,明明打定主意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然而看到他的眼泪后,她竟有一丝动摇。
别傻了,她骂自己。
撇过头不再去看,狠心断定这是他的苦肉计,依旧对他说了“滚”字。
可说了几遍,他也不动。
阮芙夏不再管他,转头,冷冷道:“你喜欢跪就跪吧。”
拆外卖,是单人份烧烤和拌的小面。
时间过得有些久,肉串凉了,吃起来略硬;孜然洒得多,味偏重。
阮芙夏挑剔地咬了几口,便拿筷子改吃面。
刚夹起第一筷,身后传来了声音。
“……小夏。”
她的背僵了僵,继续吃面。
廖昭杭控制着濒临崩溃的情绪,压着哭音,竭力保证语调的平静。
可没法,他一出口便哑了,迟迟说不出第二句。
如何在她面前承认他的脆弱。
他是那么不堪一击,软弱得不敢面对她提出的分手。
“小夏……”廖昭杭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仿佛那样就能不让她听出他的颤抖,“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