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黎抬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仅鼻塞,我还喉咙痛呢,头也疼得要死!”
程渊懵了一下,一脸不解了三四秒才后知后觉到她在生气。
他把她肩膀扳过来:“怎么了?”他是哪里说错话了吗?
顾黎不会真生他的气,但她好委屈,她按着胸口:“心好疼。”被他的不解风情给气的!
程渊视线往下,把她的手拿过去,他自己摸摸:“是这儿吗?”
顾黎一把按住他的手,可怜兮兮地卖惨:“哥哥,你给我揉揉……”
程渊反应慢半拍地发笑,他抽回手,捏她的小鼻子:“不正经。”
顾黎对他,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正经。
她一把抱住他的腰:“你不是说吃多了吗?”
所以呢?
她的脚趾在他的月退上作乱,“做做运动,消化一下呗~”
小县城虽然也禁放烟花爆竹,可还是有很多小卖部在偷偷地卖一些只有焰火没有响声的可以拿在手里玩的小型烟花。
楼下,隐隐传来孩童追逐打闹的声音。
楼上,刚刚还敞着的房门,此时不仅关上,还反锁了。
被子里,也能隐隐听见一些声响。
伴着嘤咛,还有男孩子又低又沉又哑的声音:“…宝宝,声音小点。”
*
大年三十,阳光明媚,楼上靠东面的房间里,太阳透过不太遮光的橘色窗帘,漫了一屋子的橙黄进来。
床上那对偷着摸的纵谷欠到快夜半的人啊,睡到了太阳晒屁股了都还没醒。
楼下,王雪琴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上去叫那两个不自觉的。”
奶奶“哎呀”一声:“大过年的,你就让他们睡到自然醒呗。”
睡到自然醒,这都快十点了!
王雪琴在心里哼哼:就让你们再多睡二十分钟!
没过二十分钟,也就十几分钟吧,程渊就先醒了。
他低头看了眼把脸窝在他臂弯里的人,不由得弯了嘴角,他在她额头落了一个早安吻才轻轻地唤她。
顾黎不说话,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往他身上贴,被子里滚滚烫烫的,像个小暖炉。
程渊看了眼对面墙上的挂钟,然后轻声说:“十点十分了,快起来吧。”
顾黎哼唧一声,声音是奶泡音:“不要~”
程渊喜欢看她没睡醒时候的样子,也喜欢听她没睡醒时候的声音。
能把他心都萌化了。
他低头,一下又一下地啄她热乎乎的小脸,顾黎泛痒地咯咯直躲,一边躲还一点嗲着:“坏蛋。”
呀~
喉咙有点发痒了。
程渊这才想起昨晚她说这句话的意思。
他低头,在她的耳边,用沙沙的嗓子在蛊惑她:“宝宝,喉咙好痒……”
闭着眼想赖床不起的人啊,顿时把眼睛睁开了。
她按着他的肩膀,把他身体扳成平躺,然后伏上去,她抬着手把被子拉高,盖住了两人。
声音闷在被子里:“还没试过早上诶。”
同时,也有声音响在门外:“你俩还不起来吗,洗洗弄弄要去饭店了!”
被子里的两人,所有的动作停住……
十一点,两家人齐聚顾茂定的饭店包厢。
包厢的名字喜气洋洋,叫‘欢天喜地’。
欢天喜地的两家人,在客客气气地打招呼,眼下,也就只剩顾茂的妹妹还没来了。
十一点二十六分,包厢的房门被打开。
顾茂妹妹顾蜜一家三口来了!
顾蜜比顾茂小了快一轮,孩子今年刚四岁。
四岁的小可爱绕着大圆桌一个接一个地喊:“奶奶好、爷爷好、奶奶好、爷爷好,舅舅好、舅妈好……”
到了程渊这,小可爱盯着他的脸,声音又软了几分:“漂亮哥哥好。”
她在哥哥前面加了‘漂亮’二字,把一屋子的人都逗笑了。
程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事先准备好的棉花糖递给她:“哥哥请你吃糖好不好?”
小可爱看着他手里的糖,眼睛在发光,不过她说:“妈妈说我不能吃太多甜的,”她扭头看了一眼妈妈,又说:“但是今天是新年,我觉得我可以多吃一点。”
小小人精。
十二点整,开饭了。
两家人其乐融融,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四岁的小可爱非要坐在漂亮哥哥的腿上。
“哥哥,我要吃那个。”
“哥哥,那个也要。”
“哥哥,还有那个”
旁边的顾黎微微嘟着嘴,看着那个霸占了她男朋友怀抱的小不点,本来她超喜欢这个妹妹的,但是今天,不爱了。
吃完饭,两家人围坐在桌子前在聊天,从政.治聊到了家常,从杭市聊到了花县。
一直到了下午快三点,两家人才散场,饭店就在闹市里,一出饭店门,顾黎就噘着嘴,小碎步地把程渊拖走了。
到了新年这个时候,大城市里的街道都是冷清一片,如果你稍微留意一下就会发现,到了过年的前一个礼拜,就连买早餐的店面有很多都关门了。尽管晚上的霓虹如常,可穿梭在大城市的车辆都少了很多。
但是小县城就不一样了,在外地打工的、上学的在这个时候都回来了,不用霓虹,光是那一张张笑魇如花的脸庞都能把这个小城市照亮。
大街小巷,处处都是人间烟火。
程渊被顾黎拖着走,他一边跟着她踩着小碎步,一边失笑地问她:“怎么啦?”
怎么啦?
她‘吃醋’了,吃了一个四岁小孩一个中午的‘醋’。
因为她的男朋友被一个四岁的小孩霸占了一个中午,还是一个小女孩。
可是顾黎要面子,这种不该有的酸味,她不想被男朋友闻见。
她脚步慢下来,仰头发号施令:“搂我!”
程渊乖乖伸出手臂,搭在她肩上。
顾黎拿肩膀搡他一下:“搂腰!”
程渊又乖乖把手臂搂她腰上,他才不傻,那浓到呛鼻的醋味,真真是……
十里飘酸。
顾黎大概不知道,她的男朋友啊,特别特别爱闻她身上因他才有的酸味。
会让他整颗心觉得安定,整个人觉得舒舒然。
他也不戳破她,指着街边的摊位问她:“吃冰糖葫芦吗?”
中午喝了一肚子醋的顾黎,其实压根就没吃饱,她点头:“吃!”
八块钱一串的冰糖葫芦,程渊买了两串,顾黎还以为他自己也吃呢,却见他把那串给拎在手里了,她舔着冰糖葫芦上的糖:“你怎么不吃呀?”
程渊“哦”了一声说:“给酱酱带一个。”
酱酱就是那个在他怀里坐了一个中午的四岁小女孩。
顾黎嘴角的弧度拉下来了,嘴边那甜甜的冰糖葫芦也不甜了,她‘哼’了一声,甩开程渊搂着她腰的手,走了。
对,走了,很大步哦!
程渊在她身后咯咯咯地笑,他追上她,拿胳膊捣了下她的肩:“干嘛跑啊?”
顾黎表情冷漠,眼里像揣了把冰刀子,不理他。
程渊又拿胳膊捣了下她的肩,明知故问:“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顾黎语气一噎,僵了一下后就开始梗着脖子反驳:“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吃一个小孩的醋!”
可她明明就在吃,还吃得咬牙切齿。
不能逗了,再逗就要把女朋友给逗生气了。
程渊见好就收,一副哄着她的语气:“不是买给她的,是买着留你晚上吃的。”
顾黎不信,还要面子地嘟囔:“你说你给一个小孩买糖葫芦,还怕我生气似的,我有那么小心眼吗?”
程渊一双眼睛都笑弯了:“那我们去超市啊?”
顾黎眨巴眨巴眼:“去超市干嘛?”
程渊在女朋友的雷区里最后蹦跶一下:“给酱酱买点零食。”
顾黎嘴角抽了抽:“程渊,你够了哈!”
程渊一把揽住她的肩,弯腰,在她的耳边:“我喜欢看你吃醋,不管对方是谁。”
OYO
!!
女朋友可实在是太好哄了,一句话就把她脸上的娇和羞还有乐都给哄出来了。她垂着头,看着手里的冰糖葫芦,咕哝了一句:“讨厌!”
花县好吃的不仅有冰糖葫芦,还有臭豆干,还有烤鱿鱼,大过年的,商贩可一点都没休息,大街小巷,人头攒动,香味四溢。
昨晚就想着带着这个漂亮的男朋友满大街招摇的顾黎,在那不大的街中心都来来回回绕了三四五六趟了,还是一个熟人没见到。
奇了怪了!
到了五点的时候,王雪琴的电话打来了,让他们回去。
王雪琴父母住的地方在护城河边,走过去,也就二十分钟不到。
护城河边种满了柳树,柳树条轻轻摇曳,两人走在比路面高出一个台阶的人行道板上,手拉着手,晃晃悠悠。
“顾黎,”程渊问她:“叔叔那边都没有谁问你关于我耳朵的事吗?”
顾黎摇头:“没有诶!”
她没骗他,是真的没有。
想到这,顾黎也纳闷了一下,之前爷爷住院那次,程渊去,爷爷多多少少还提了一嘴呢,可这次回来,同样也是第一次见顾茂那边的长辈,却没有一个人提,甚至……她都没注意到有谁悄咪咪地瞄程渊的耳朵。
莫不是顾茂说了什么?
顾黎下午吃了10串烤鱿鱼,这张口说话的功夫,还能闻见孜然的味道,她“哎呀”一声:“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干嘛放心上。”
她是觉得不在意,可在他父母出事前,他的耳朵也曾一度让程渊自卑到抬不起头。
“顾黎,”他又叫她,声音很轻:“为什么你和其他人那么不一样呢?”不仅是她,还有她的家人。
他所有的自卑在她这里都那么不值一提和微不足道,明明这些在别人眼里都像一根刺的存在。
顾黎歪着脑袋,一双眼睛里映着夕阳的残红:“因为我喜欢你呀!”
冬日的晚风拂面微凉,护城河里的水清澈,倒映着未落尽的残阳,水面上波光粼粼,橙红一片。
程渊停住脚,旁边的垂柳晃着长长的枝条,来来回回,轻轻扫着他的右肩膀。
“要不要接吻?”这一刻,他很想吻她,在她的家乡,在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
顾黎不说话,她踮脚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她笑着问他:“咸不咸?”
“没感觉到,”话落,程渊伸出手,指尖捏着她的下巴,把唇又压下去,他张嘴含住她的唇瓣,轻轻吮了一下,是有淡淡孜然的味道,他闭上眼睛,又吮了吮……
咸咸的,不过又好甜。
到了爷爷奶奶家,凉菜已经摆上了桌。
爷爷坐在沙发旁朝他们挥手:“快去洗手,马上要吃饭了。”
两人洗完手出来,从厨房里走出来一个端着菜盘的陌生人。
程渊和顾黎一起看向人家,四只眼睛盯着人家瞧,把对方都给瞧得红了脸。
还是顾黎先反应过来:“你是刘叔叔?”那个和小姨相亲的,隔壁刘爷爷家的三儿子。
刘万辉挠了挠后脑勺,点头。
顾黎在心里啧啧:三十大几的人了,居然还害羞。
饭桌上,大人们的话多得要命,程渊和顾黎吃完就早早下了桌,两人去了沙发里坐着看电视。
过了会,顾茂也红着脸坐了过来,程渊见他脸红到了脖颈,就问他:“叔叔,你没事吧?”
顾茂憋屈:“太能喝了。”他说的是刘万辉。
顾黎看过去,只见刚刚那个刘叔叔还在端着白酒杯在敬爷爷呢。
顾黎嘿嘿笑:“爸,以后你再也别吹你的酒量了。”说完,她笑,看着旁边这个滴酒未沾的男孩子:“你今天可要好好感谢人家刘叔叔,要不是有他在啊,今天你这顿酒可跑不了。”
说到这,程渊眼神一顿,他愣了几秒,然后挪到顾茂旁边:“叔叔,爷爷会不会在心里说我不懂事?”
顾茂跟喝醉了似的,眼睛一睁:“谁敢?”
这反应,都把程渊看呆了。
程渊扭头看了顾黎一眼,只见顾黎在跟他对口型:“喝醉了!”
难怪!
程渊站起来,架起顾茂的一只胳膊,顾茂闭上没几秒的眼睛又一睁,他开始吐字不清了:“你干嘛啊?”
程渊把他架起来:“我扶你去楼上睡!”
顾茂很听话,乖乖跟未来女婿上楼了,楼下,餐桌上,有人在小声嘀咕:“顾黎男朋友是不是不会喝酒啊?”
王雪琴一个冷眼扫过去:“他一个孩子,你让他喝什么酒!”
小声嘀咕的人立马闭嘴,爷爷喝了口杯子里的药酒,眼睛盯着对面那个不会说话的人,“小刘,菜不好吃吗?”
刘万辉立马摇头:“叔叔,好吃的好吃的。”
王雪瑟睨他一眼:“好吃还堵不上你的嘴啊!”
刘万辉:“……”
楼上,程渊把顾茂扶到床上躺下,给他脱了鞋,给他盖好被子,又把垃圾桶给放到床边,最后又跑楼下给他倒了杯白开水上来,然后弯着腰问他:“叔叔,你想不想吐?”
顾茂一双眼睛醉得通红:“程渊呐~”
程渊应他:“我在这呢。”
顾茂继续叫他:“程渊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