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不觉有何不妥,想着敖丙若真成了个小鳏夫,天天给他守寡,他是莲花化身,说不准还会拿着一节藕睹物思人。一个绝色的清冷星君披着素白的麻衣,捧着藕在湖边默默垂泪,这画面既酸楚又有趣,竟然幻想得停不下来。
敖丙叹了口气,妥协道:“依你。”
哪吒大喜过望,不过脑子里的画面还挥之不去,接着道:“要是我真没渡过去,身归混沌了,你可不能忘了我,你得为我守着寡,一千年一万年都要守,要记着我,念着我,不能想别人。”
敖丙视线落在地上,默不作声,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
细长指尖捏住他的瘦削下颌,将他的脸掰过来,哪吒逼他正面对着自己,“听见没有?你已经忘记过一次,不能再忘了我!要为我守身如玉。”
他自然不会让敖丙守寡,就是再有十次天劫,也不能拿他怎样。他只是霸道地想占有敖丙往后千万年,不论身在何方。
敖丙岂不知他心思,抬了抬眼眸,淡淡应道,“好。”
翻了老黄历,选了吉日,婚礼定在半月后,与天劫之期只差三天。
没有料到婚礼需要准备那么多东西,要发红贴遍告六界,要择日同时裁衣,还要吉日合账安床等等。这还是省去纳彩定亲的步骤简化了的。相比较起来,凡间那次婚礼简陋得不像话,只点了一对红烛。那时候年轻,脸皮儿薄,连婚服都不好意思仔细丈量尺寸,只匆匆叫成衣店的店家目测了一下身量,急冲冲地付了钱,领了现成的礼服回家。
如今能弥补凡间的遗憾,此次婚礼更是看得重中之重,哪吒凡事都亲力亲为,只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交代天帅府的仙侍们去完成。让太白来证婚,杨戬当主婚。酒席摆在天帅府,地方大,摆得下千儿百桌的,婚房则安在华盖府,僻静,省得有不长眼的小仙们闹洞房,惊扰了良辰美景。
一切都安排得妥当。华盖府里,在写红贴通知东海龙王时,哪吒咬着笔头,望着自己狗爬的字,难得的生出了一丝赧然。说来惭愧,以前他这双手就不爱拿笔,让他安静在桌前读一本书摹一张贴比杀了他还痛苦,后来,他有心想练书法时,这双手却抖得再也拿不起笔了。
其他仙家的红贴上字迹丑就丑一点,谅他们也不敢背后聒噪。可东海龙王乃敖丙的父王,往后就是他亲爹,给亲爹的帖子上字迹不能入目,平时再豁达,此时也心虚得厉害。而且俗话说字如其人,若是叫东海龙王认为自己为人如此字一样不上台面,不放心把敖丙交到自己手里,可如何是好。
他一来,哪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红贴连着笔往他怀里一摁,央求道:“给岳丈大人的红贴还是你来写罢,我的字实在难登大雅。”
敖丙微微一怔。没有想到这封喜帖是送去东海的,龙族与天宫之间的谨慎微妙,让他强制将对东海的思乡之情压抑在心底最深处。成婚是大事,父母自然要在场,可连他都忘了请父母,哪吒是将这场婚礼看的多重,能代他记住邀请双方高堂。
敖丙捏紧喜帖,讷讷道:“父王母后定是来不了的,东海琐事繁多,父王母后怕是抽不出空。”
其实是不方便来,到底是妖,与天宫众神不是一路。突然造访,徒添尴尬,不如不来。
“什么事能忙得连儿子结亲都不能参加。”哪吒不满,随手另起一张纸,写给自己的亲人。他在凡间曾有父母并两个哥哥,封神后,天帝赏了神佛两界交界处的仙山,供他们参道修法,倒也其乐融融。只余他一人留在天宫,步步高升,直至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不来也无妨,”敖丙嘴角挽起一道浅浅笑容,“婚姻大事,是要父母知晓才是,我去修一封家书,就算礼到了。”
他转身去屋里写信,哪吒已将狗爬的喜帖写完,交给候在一旁的仙侍,仙侍快马加鞭地送贴去了。
写完红贴,难得闲散半日,哪吒在府里兜了一圈。他现在愈发爱泡在华盖府,将善财赶去天帅府处理婚礼事宜。善财是敖丙的唯一仙童,在天帅府的地位也水涨船高,除去哪吒,天帅府的一众仙侍仙娥倒有点唯他马首是瞻。华盖府只有两个人,哪吒便想厚着脸皮去敖丙身上蹭蹭,可敖丙在写信,涉及了隐私,不让他靠近。
他无所事事地趴在窗沿上,看敖丙的鬓发散下来,落在脸颊两侧,墨笔在洁白的宣纸上沙沙而过,看不见具体的内容,但偶尔漏出来的字迹,遒劲有力,力透纸背。
晓得敖丙的字好看,他见过的,是方方正正的规整中带着靡坚不摧的悍然力量。
字如其人,也有一定道理。
胡思乱想着,他突然记起最重要的一桩事未做,肃然站直了身体。
惊动敖丙抬眼望他。
“一点小事,”哪吒诡秘地笑了一下,“我去去就回。”
他要去姻缘树将凡人的名字抹掉,但是不知道姻缘树在哪里。在路上捉住一个仙娥打听,才晓得姻缘府坐落在天宫之外的一千里云端处,姻缘树就在姻缘府的院子里。
腾云驾雾好一阵子,其中迷了几次方向,才终于在浓重的祥云里望见姻缘府露出的尖尖檐角。
一个红兜子的仙童抱着一本书册在门口打瞌睡,哪吒叫醒他。
仙童年龄太小,不认得通天太师,被人叫醒好梦有点不高兴,眼皮子都不抬,翻了个身背对着哪吒,嘴里嘟囔着:“今天红线发完啦,树也刻满啦,回罢回罢,明儿早点来。”
心情好,看一切事物容易怀着悲悯的心,也就格外宽容,哪吒笑笑:“本座不要红线,也不占树的位置,只来找一个名字,你告诉本座树在哪里。”
小童还是眼睛也不睁,抬手虚虚往大门里一指。哪吒一阵风地刮进大门内。
姻缘府只有四面红墙,墙内一颗庞然大树,树根盘根错节,牢牢抓在地里,树干盘虬卧龙,茁壮地大约要数人方能和抱住,树冠郁郁葱葱,伸出墙外,又如一方天地,将四堵墙拢在自身的阴影下。
这棵树繁茂得出乎哪吒的预料,哪里有一丝快要枯死的模样。他甚至绕着树走了一圈,才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姻缘树。他想象中的姻缘树哪怕不是瘦弱不堪,也该是树叶已经掉光,差不多一棵秃树了。
树干上偶尔流出一丝金光,像脉脉流向树冠的水流,是姻缘树汲取的养分。丝丝金光下便是一对对璧人的名字。名字刻得愈久,愈深入树理,金光愈炽盛。只是那些名字若是与己无缘,便看不真切。
只有有情缘的两个人才能看得见彼此的名字,刻得上字。
哪吒伸手在树干上一寸一寸抚过,粗糙的树皮在掌心里划过,仔细地寻找着敖丙的名字。树上的名字太多了,金光不停闪过,刺的眼睛疼,他不住地眨着眼睛,仍不肯放过一丝痕迹。
找了良久,也没有找到,哪吒都有点怀疑当初那个凡人到底有没有成功刻上字时,树干某一角一根粗壮的金光陡然间一亮,亮过树干上所有名字的光,蜿蜒向上爬去。
哪吒眯起眼,不大相信这根金线是敖丙的。毕竟凡人已经魂飞魄散了,哪能生成这般强烈的光芒。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伸手扫了一下掩在名字上的老树皮。
轻轻一下,华字便露出一角。心脏像漏跳了一拍,哪吒猛挥袖奋力扫去剩下的树皮,完整的金光闪闪的名字出现在他面前。
华盖星君敖丙。
这个名字刻了许久了,牢牢印在树干深处。哪吒盯着这几个字,像是突然认不出来了似的,怔怔望着,许久,才僵硬着抬袖去擦这个名字旁边的树皮。
他心脏咚咚跳着,说不上来什么感受。以前他是欣赏这个凡人有骨气的,哪怕违抗天道,也要将自己与爱人的名字刻在树上。可知道那个凡人看上的是自己的夫人,这份欣赏就变成了不屑。不知道那个家伙姓甚名谁,胆大包天,敢痴心妄想敖丙。
但是有什么用,只要他找到,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这个凡人从此在天地间最后一缕痕迹也将消失。
树皮终于擦去,另一个耀眼夺目的名字暴露在哪吒面前。
哪吒看着那个名字,连呼吸都停住了。
通天太师哪吒。
他望着自己的头衔和名字,呆滞着。
脑子在飞速地转动着,想不明白他什么时候在这里刻过名字。
他再次看向树上的一对名字,它们方方正正,靡坚不摧,双双埋在树理中,金光缠绕,如此登对,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不对。
他的心忽然提到了嗓子眼。这不是他刻的。
这个字……
是敖丙的。
第二十六章
(二十六)
哪吒又用袖子在树皮上蹭了蹭,一双名字愈发清晰,左边华盖星君敖丙右边通天太师哪吒,对仗工整,字与字间隔显得相敬如宾,光芒却又缠缠绵绵绕在一处。果真相依相缠,只差再来一条横批:天造地设。
可哪吒看着这对名字,且惊且骇,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他与敖丙相逢不过三月。三千年的光阴里因为不相识所以不相认。可树上的名字却分明在告诉他,他们早就有瓜葛了。
三千年里身心都沉在苦苦寻觅和思念如狂里,不大思考旁的事,如今突然思考起来,头竟然疼得厉害。
一阵风乍起,树叶沙沙作响,有什么混在风声中朝他的额上拍去,他来不及察觉,又无影无踪。
他喘了口气,忽觉疲乏,手扶着树干缓缓坐下。阖上眼皮准备小憩片刻,却不小心睡着了,他做了个梦。
他对自己说:“这位仙君甚是面熟,咱们是否哪里见过?”
明明近在咫尺,可自己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他的脸,他的声音从遥远的方向飞来,似云似雾似梦,如他的人一样,不真切。
这种搭讪方式,是凡间三岁小儿也不用的。他嗤之以鼻,拂袖转身离去,将青衣仙君抛在身后。他甚至都未问一句人家的仙衔。
打那次后,他的身边处处都有一位青衣仙君,静默地候在天帅府外等自己的,淡然地立在角落注视着自己的,得知自己斩妖除魔受伤后悲恸的,忧郁的,惊恐的……他看不清楚,也分辨不出这些青衣仙君分别是谁,更不懂这些人为什么时时刻刻出现在自己面前。
有别的仙君告诉他,全天界都知道这些青衣仙君是仰慕他,才跟在他身边阴魂不散。他哼了一声,极不屑。他有夫人,堂堂正正的拜过堂的夫人,可说出去无人信,青衣仙君们和天宫的众仙们都以为是他拿来搪塞的借口。
他很烦,甚至恼怒,直至大发雷霆。他砸了大半个天宫。有一阵子,天上的男仙女仙见到他就躲,都不敢穿青色。除了那些不怕死的。
直到有一次,他心烦意乱,躲进陈塘关私宅。又有一个青衣仙君跟了下来。本就烦闷,他照例给那人甩脸子,自己跨进门,再猛一摔门,将那人关在门外。他借酒浇愁,喝得两眼发直,都不知怎么回的天宫。在天宫清醒过来时,有人说凡间有一处仙瘴罩的地方被火烧了。放火的是一位仙,着青衣。
他慌里慌张地奔向凡间,发现他的家果真被天火焚了。这是他唯一的家,在他心里,他从来只有这一个家。如今被焚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他跪在黑色灰烬里,任由滔天恨意湮没自己。
他面无表情地回到天帅府,还未坐热椅子,自门外又闯进一位青衣仙君。他扬了下眉。仙君们虽总缠着他不放,但从未擅闯过天帅府。他不理他们时,他们都安静候在府外。候很久,久到在全天界成为一桩笑话。
哪吒一眼就发现了那位青衣仙君被天火燎成黑卷的袍角。这个人跟以前那些不同,显得更狼狈,发丝凌乱,模糊的脸上还沾着黑灰,衣衫也有几处被刮花,撕成布条,露在外面的皮肉有清晰可见的伤痕,是被火烫伤的痕迹。仙君丝毫不觉自己模样凄惨,也不觉自己带着一身证据。他步伐轻盈,如一片轻舟飘然而至,将仙侍们远远抛在身后,满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兴奋到极致处,哪吒甚至认为那可以称得上幸福了。
是什么让他这样幸福,哪吒有一瞬间的好奇。
然后便听见他说:“姻缘树上能刻下我们的名字!是我们!”
脑中狠狠地一跳,哪吒青筋暴起,这个人,这个混账,在放火烧了他家之后,毁了他与夫人的一切之后,竟然私自在姻缘树刻他的名字!
“太师可知道姻缘树……”他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哪吒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知道姻缘树,是定天神姻缘的地方,这棵树应该刻他与夫人的名字,而不是乱七八糟的旁人。他阴鸷而狠毒地望着眼前的人,依然看不清脸,心里有个声音在无情地呐喊,这个人必须要消失。他再也不想见到他。
于是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这是许久以来,他第一次对他勾起嘴角,展露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哪吒知道笑是迷人的,因为台阶下正在自顾自说话的仙君忽然愣住了,片刻的拘谨后,仙君手脚简直不知往何处安放,从脖颈静悄悄爬上一丝绯红,绯红爬上耳尖,最终爬满面上,像天边烧云。
哪吒冷笑一声,约他第二日一起去凡间赏景,把如坠云雾却欣喜不已的仙君打发回去。而他自己转身去找二郎真君。
他与青衣仙君也交手过,知道他们能力不弱,自己也只能勉力胜过他们,无法让其消失。他需要二郎真君的帮助。
第二日,来的不是青衣,是一个白衣胜雪的仙君。虽依旧面目模糊,但哪吒感受得出来他风华绝代,他站在三千树白色梨花下微微一笑,哪吒能看清白色花瓣在他身后随风摇曳,纯洁如银河碎星,聘聘袅袅,花香四溢。
哪吒迟疑了片刻,他的头脑总是昏聩的,不大记得人。好在他还记得约了人去凡间。他的嘴角又恰到好处地挽起一道弧度,走向怔愣着的白衣仙君身旁,轻轻吹掉落在他肩头的一片花瓣,携起他的手,带着呆滞着动也动不了的仙君往凡间去。
灌江口那时还是一毛不拔之地,方圆千里无一处人家,荒凉得只见走兽的足印。哪吒牵着白衣仙君路过神主庙前,杨戬掩面出现,三刃刀往自己身上捅去。他没有躲,身旁白袖闪动,眨眼间,白衣仙君已操着兵器和杨戬战在一处。
自己与杨戬不相上下,所以相信杨戬能打得过仙君。可数百回合过后,杨戬竟体力不支,渐渐落於下风。他是心惊的。他们交手过那么多次,哪次不是自己略占胜势。没道理杨戬打不过。眼见着杨戬要被一锤锤进地心里去,他召出火尖枪,笔直地刺向仙君留给他的背后空门。
这个人傻透了,在自己面前,毫无保留,空门大开。于是他也毫无保留地刺了进去。火尖枪乃神器,锋锐无比,只遇到轻微的阻滞感,便透胸而过。
他看见仙君浮在半空的身体因背后偷袭而战栗了一下,仙君回过头来,出乎意料的是,他似乎并不震惊,只是淡然地望着自己,薄唇启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哪吒也平静地将火尖枪又往里推入三分。
不清楚这一击到底重不重,对凡人来说也许致命,可大家都是天神,没那么脆弱。待他收回火尖枪之际,仙君的身体像一片破碎的梨花花瓣跟着一颤,而后闭上眼,身体从空中坠落,无力地砸在地上。
白衣混着灰黄色的泥土、草根、胸前鲜艳血迹,再不复胜雪般洁白,已污浊不堪。仙君沉寂地躺在地上,眼睛阖着,若不是胸膛隐隐起伏,如同死了一般。哪吒冷漠地走上前,用火尖枪挑起他的发丝,眼里闪着残忍的光。
听说人有七情,这个人七情生得不是地方,心术不正,不如替他除了,也好使他免受情思之苦。杨戬抬眼望着哪吒,没有动作。哪吒不耐烦了,又催促一句,还说,你帮我按着他就行,我自己动手。
他说自己动手,就真的自己动手。火尖枪在白皙的脖子上划开一道口子,在其身旁蹲下身体,指尖顺着伤口进去皮肤肌理深处摸索。
这是个极细致的活,他摸的很细心,一厘一厘的寻找,终于在锁骨下方找到。他一下都没有停顿,指尖微微收力,夹住一根筋,缓慢却沉稳地向外抽出。
兴许是明白自己逃不脱,从始至终,仙君都未睁开眼,也没有挣扎反抗。杨戬按与不按他其实都沉默地躺在那,任由哪吒所为。
情根完全抽出,哪吒甚至赞赏了一句,好一根龙筋,可以拿去制成龙筋鞭。
杨戬抱着手臂冷眼旁观,凉飕飕道了一句,哪吒,你会遭报应的。
哪吒不以为意,他早就遭到报应了,不然为何他的夫人一直杳无音讯。天大地大,他要的唯有这一个人而已,可他甚至不知道夫人死活。
他弯下腰,将身体完全僵住的仙君扛到肩上,冲杨戬摆了摆手,回天宫去。杨戬还在身后叮嘱,这人再也生不出七情,不会再缠着你,你就与他两清罢,不要为难他了。
哪吒听见了,但是装作没有听见。回南天门的路,他脚下一拐,转进另一条固阴沍寒的路,路的尽头是天神一谈到便勃然变色的斩仙台。他是迈着欢快的步伐走过去的,走到斩仙台边缘,台下阴寒罡风如厉鬼索命一般嚎啕着,他像扔腌臜物一样,轻飘飘便将仙君投了进去,甚至还拍了拍手,像是脏了他的手。
他面若冰霜地站在边缘处。仙君像一片羽毛仰面飘落下去,他似乎看见了仙君眼角有泪滴过,只是遇见凌厉罡风很快被撕得粉碎,同撕碎身体一样,瞬息间支离破碎,所以他不确定是否真的看见。
这是个梦,哪吒在梦里极尽所能想看清那些纠缠他的人们的脸,但总是失败,怎么也看不清,急的他泌出一身汗,手放在身体两侧,不知不觉攥成拳头。他还在梦里挣扎,直至一个稚嫩的童声将他拉回现实。
“哥哥,你是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