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警看着裴启承近乎破碎的神情,心下不由的一软,松口风劝了他几句。
“骨灰盒里的部分是不能让你带走的,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不过焚化炉里的部分可以通融一下,你愿意的话就起来等我吧,这样跪着实在是不像样。”
第15章
“谢谢你。”裴启承连忙站了起来,他动作幅度太大,眼前登时一黑,但还是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倒下。
女警的同事们大都已经出了等待厅,她往外张望一圈,见领导已经走远了,这才去到里面的办公区,替他出面去跟殡仪馆工作人员交涉。
裴启承望眼欲穿的站在原处,他生怕会坏了事,脚下生根似的连半步都不敢挪。
不知道过去多久之后,女警捧着个小小的陶瓶走了出来,低声对他说:“工作人员同意让你带一小部分骨灰回去,就当是留个念想吧。”
成年人的骨灰平均重约2.4千克,骨灰盒是无法全部装进去的,不过是由负责捡骨的工作人员将大部分收拾进去罢了,至于余下装不进去的细灰,则是会在之后打扫中尘归尘,土归土。
工作人员见女警亲自来索要,又看到了裴启承这副不肯轻易离去的架势,这才同意了帮忙,反正他们留着也不过是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裴启承伸出颤抖的双手,如获至宝的将陶瓶接了过去,他再次诚恳道:“谢谢。”
女警见他距离崩溃只有一步之遥,想说点什么劝他尽快回去,但话到嘴边,还是无奈的只说:“裴先生,你好自为之吧。”
等她的脚步声也消失,等待厅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就连工作人员都回了值班室。
殡仪馆地处偏僻,入夜之后周遭的环境更是变得阴森可怖,大部分人都对此避之不及,若无必要,是绝不想在天黑之后来这里的。
唯独裴启承是个例外。
林辞死后,他第一次信了鬼神之说,只要能让他再见她一面,就算让他去更可怖的地方待着也无所谓。
可直到他回到他们从前一起住过的小屋,她也还是没有要现身的意思。
裴启承着魔似的在这里待了好几天,直到他父亲找过来把人接回去。
裴父见他失魂落魄,一双眼睛都熬红了,当场焦急的哭出了声:“我们已经知道林辞的事了,你伤心也正常,但你们都分手三年了,至于这样折磨自己么?”
他不明白,自己好端端的儿子怎么一遇到跟林辞有关的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裴父眉心紧蹙,眼底难掩失望:“当初你跟林辞分手,也是消沉了好一阵子,差点喝酒把自己给喝死,现在她死了,你又想消沉多久?”
他为了让儿子振作起来,把能说的话都说尽了,可他仍跟丢了魂儿似的没反应,半晌才说出一句:“爸,我想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他抱着陶瓶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从这天之后,就闭门不出,很少出现在人前了。
期间冯岚也试图上门拜访,试探裴启承已经知道了多少真相,但却被裴家的佣人给挡了回去,说是少爷现在谁都不肯见。她没办法,只能是回去等待消息。
时间一长,裴父的心是越来越慌。
裴母忧心忡忡的对丈夫说:“我晚上去给他送饭,发现中午的饭又没动过,就只是喝了几口水而已,他人瘦的这么厉害,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我们就这一个孩子啊!这让我怎么放心的走......”
裴父无计可施的问:“他还抱着那两样东西不肯放么?”
裴启承的人是被接回家了,但魂儿却不知被丢到哪里去了。
他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从早到晚就只知道坐在床边,怀抱着装有林辞骨灰的瓶子一动不动,仿佛全世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不论是谁想跟他搭话,他都是不置可否,唯有听到跟林辞有关的事时,才会有活人应有的反应。
夫妇二人商议一番,这天傍晚敲响了他的房门,试图用林辞劝他出来。
裴母和和气气的劝他:“林辞这孩子活着的时候就够可怜的了,现在她死了,你总得让她入土为安吧?我跟你爸替她找了块风水宝地,以后,把她跟妈妈葬在一起,你觉得怎么样?”
裴父跟着帮腔:“她死的孤独,在安息之地能有亲人陪伴也算是慰藉了,你对她既然是真心的,就该从这个房间里走出来,去做些对她有益的事。”
他们磨破了嘴皮子,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可裴启承仍旧不肯从房间里出来。
这间卧室成了裴启承的安全屋。
第16章
裴父裴母眼见说什么都没用,当即心下一横,发动了佣人一起来拍打房门,大有他若是不开门,就把门给砸开的意思。
门外的喧闹声持续了许久。
裴启承始终置若罔闻,直到门锁发出快要支撑不住的吱呀声,他才哑着嗓子回了句:“爸,妈,我只是想单独和林辞待一会儿,拜托你们别来打扰我。”
他拒绝接受林辞已死的事实。
裴父裴母听到他的声音,悬着的心略略放下了些许,是对他已经没了别的要求,只求他以后能从悲痛中走出来。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了门外。
这天晚上,裴启承像之前一样抱着陶瓶坐了许久,直到天色彻底黑透了,也还是没有放下休息的打算。
他絮絮叨叨的对着林辞的骨灰说了很多话,仿佛这样就能把她唤回到身边。
“小辞,对不起。我其实一直都爱着你,有爱才有恨,我后来恨的只是你不爱我。我不求你原谅我,也没资格求你原谅我,但你在天有灵的话,能不能来看我一眼,我愿意跟你一起走。”
“我在我们一起住过的小屋等了你好几天,但是你一直没有来,我知道,你一定是生我的气了,我不该一气之下要把那里拆掉,我会亲手再布置一间小屋给你,你喜欢么?”
“我是真的知道错了,小辞......”
他念着林辞的小名,不停的说着求她原谅的话。
不知道过去多久之后,他紧绷着的精神支撑到了极限,被透支的健康也再也支撑不住,就这样疲惫不堪的靠在床头昏睡了过去。
裴启承缓缓闭上了眼睛,双手则仍旧紧抱着怀里的陶瓶不放,像是生怕有人再将林辞夺走。
这天晚上,他做了得知她死讯后的第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