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已经从张小笼递来的资料里看过对方照片,但面对面的感觉毕竟不同。青年人的鸭舌帽放在桌上,他剔着很短的圆寸,戴一幅黑框眼镜,那眼镜下的目光,该如何形容呢,和他所见过的每一个记者都完全不同,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探寻一切的精明神色,反而更像是从宏景三中里刚刚走出的高中学霸,目光澄澈,并带着种奇怪的坚毅。
“自我介绍一下吧。”他对那位青年说,将手搭在桌上,手背传来微湿的感觉,他低头一看,青年人竟将他面前的桌面也擦拭了一遍。
“林顾问您好,我是宏景晚报的记者,我知道您在前天的时候处理了永川二院的人质劫持案,我想向您反映一条线索。”
对方用很纯熟的口吻将这段话说出来,像是背了很多遍一样。
“请说。”
“您现在很危险。”青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音量说道。
林辰对此仍旧没有什么太大反应:“愿闻其详。”
青年刚要开口,店里的服务员正好过来点单。
“两份花蛤汤。”他抬头,又问青年,“微辣可以吗?”
青年愣了愣,很茫然地点了点头,服务员转身离开,大概是觉得他的态度太不咸不淡,青年更加着急了:“现在周瑞制药公司已经联合各大媒体,准备将您炒作成谋杀精神病人的凶手,您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林辰叹了口气,他也没办法向对方解释他这两天是过着怎样吃饱睡睡饱继续睡的监禁生活,以至于他对挟持案的进展真的一无所知。
“看上去你对案件的了解比我详细充分很多,能说说吗?”
青年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对他说:“被您击毙的死者名叫李明,是周瑞制药负责新药送审工作的一位副主管。”
“新药?”
“对,他们之所以想杀李主任,是因为李主任是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负责药物上市审批的医学专家之一,所有专家都已经通过,只有李主任发了驳回信。”
直到此时,林辰才猛然一怔,这个案件简直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李主任卡死了周瑞制药即将推广上市的一种新药审批,所以周瑞制药的人想方设法要杀了她?”
青年郑重点头:“就是这样。”
“姑且不论周瑞制药的杀人动机是否成立,这里有个最大的问题:周瑞制药为什么不选择更加隐秘的方式杀死李主任,反而要选择让自己的主管冒充精神病人杀人,这简直生怕警方不将他们列为犯罪嫌疑人。”
“因为无论李主任怎么死,只要警方追查,周瑞制药永远都会成为首要嫌疑人,与其被暗中怀疑,不如大大方方跳出来,并且,死者李明确实有精神病史,如果不是您果断击毙他,他有很大可能性会被鉴定为突发性精神障碍……而他突然精神障碍的理由当然是因为李主任卡死了他负责的新药审批工作,以至于他工作压力过大,情急下之下错手杀死了李主任,周瑞制药已经安排了一系列证据链,只等李主任身亡后,这些东西都会在媒体和警方面前逐渐冒头,虽然做不到万无一失,但您应该很清楚,突发精神障碍这种东西本来就很难说清,如果在司法鉴定机构还有被他们收买的心理医生,这件事成功几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并且……”青年人顿了顿,说,“这是杀鸡儆猴,可以让所有阻碍这种新药上市的各方人员,都要考量一下自己的生命安全。”
青年人所叙述的内情太过惊人,林辰忽然后悔选择在这家小吃店和他聊这些血腥黑幕。他慎重思考了一遍青年所说的可能性,事实上,想起死者最后决绝的目光,如果不是他抢先开枪,恐怕江潮夫人早已身亡。就算这样,他仍旧觉得这里面很有问题:“太大胆,付出和收益不成正比,这说服不了我。”
“事情就是这样!林顾问你根本不了解一种新药研发究竟要投入多少资金,那是数十亿美金和上百亿的利润,没有一家成功的制药企业不在踩着人命上位的,全世界每年有多少药物不良反应和致死事件,你以为制药企业是什么富有社会责任心的公司吗,他们从来都不是!”
青年人语气沉重,又显得非常慷慨激昂,林辰很清楚,他在努力试图说服他,并带着未被世俗磨平棱角的年轻人人才会有的激愤之情。
林辰刚才试探了这个青年人很久,他很守时,显得教养良好,也并没有太多心机,他从心底里愿意相信眼前这位突然冒出,带着非常奇怪线索的青年,但他却仍旧需要问一个最最关键的问题:“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到的。”青年人毫不犹豫答道。
听到青年人这么说,林辰有些失望。
此时,服务员正将煮好的花蛤汤端上台面,林辰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元递去,然后从桌上站起,准备走人。
“您去哪里!”
青年人拔高音量,一把拉住他。
“你知道,合作的前提是信任,我很遗憾,你并不信任我,所以我必须走。”
“我来找您还不够信任您吗?”
林辰望着马路对面渐渐空无一人的学校,问:“你上学的时候,这家店还开着吗?”
青年瞳孔猛然收缩:“你调查我?”
“因为我活得比较小心啊,端阳先生。”
林辰简直不知道自己对面的青年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假冒宏景晚报的记者来找他,这种身份难道不是警方一查就会露馅的吗。虽然他确实想走,但此刻青年人目光中的羞愧和痛苦神色令他不得不重新在他面前坐下。
“你根本不是宏景晚报的记者,所以不要跟我扯什么你一直在跟踪这件事情的谎言,说实话,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青年抿了抿嘴唇,最终下定决心道:“李主任之所以会发驳回信,正是因为我寄了封匿名给她,事实上我寄了匿名信给所有相关领域负责审批的专家,只有李主任信了我,所以我不能看她出事。”
“我不信。”林辰回顾着青年的所有简历,很坚决道,“你只是个宠物店的医生,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内幕?”
“因为那种药物根本就不是周瑞制研发的,真正的发现者是我老师,他们只是窃取了我老师未完成的研究结果。我的老师姓段名万山,一直在达纳地区从事医疗援助工作,您现在搜索国外各大媒体的官方网站,仍旧能找到一些关于他的报道,我没有说谎!”
第175章
笨蛋
这已经是林辰第二次听到“达纳地区”的关键词了,如果不是因为江夫人的关系,他对这个地区的认识仅限于“死也不要去”这五个字上。但现在,因为无国界医生组织的关系,他发现自己离达纳地区的心理距离好像越来越近。
仿佛终有一天,他会踏上那片土地。
他再次审视眼前的青年。
刚才进店前,他一直坐在马路对面观察对方。
毕竟现在坏人真的很多,他必须用一些方法确认这位青年不是什么心术不正之人。根据青年的简历,他特地把见面地点选在了对方上学的高中,青年并没有意识到其中的问题。找不到他时,青年也没有恼羞成怒,他只是很焦急,显得茫然无措。
这些反应都让林辰觉得这是个没有太多心眼又很单纯执着的年轻人。
这是他刚才的判断。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没有太多心眼的人,刚刚在这间小吃店里一股脑向他吐露了关于制药企业意图杀害审批专家、窃取他人研究成果的黑幕,林辰觉得自己需要消化一下其中的信息。
他低下头,拿起汤勺,舀了口热汤。
“林顾问!”
见他没有说话,只是喝汤,青年又催促道。
“这里的花蛤汤味道不错,我以前和朋友常来,你可以尝尝。”林辰说。
“我!”青年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很听话,低头喝了口汤。
下一刻,青年差点把汤喷出了来。林辰抬头,见他勉强咽下一口,然后辣得泪水都要流出来,林辰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汤碗,觉得仿佛他们喝的不是同一种辣度的东西。
青年继续咳嗽,他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然而他的好意却被拒绝了。
“这种劣质纸巾一看就细菌和荧光剂含量超标,您以后不要再用了。”说着,青年边咳嗽,边从背包里掏出纸巾,先给他递了一张,然后自顾自捂住嘴巴。
林辰有些无奈地看着手上的纸巾,从诸多细节上都可以看出这位青年细致体贴的良好品行来,虽然略有洁癖,但做医生的,总是比较爱干净一些。
店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人多嘴杂时,反而谁说什么话都不会被在意。
林辰又低头喝了口汤,再抬头时,青年咳嗽声渐止:“端阳先生,你说的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听到他的话,青年神色里有很明显的失望。
林辰敲了敲桌面,不为所动:“关于周瑞制药蓄意谋杀李主任的线索,我会告知给永川二局的江副队长,他是李主任的先生,对李主任的人身安全他只会比你我都要上心。凶手是我击毙的,周瑞制药想要制造舆论攻势来对付我最多只是为了企业形象考虑,如果我不在乎,那就没什么意义。”林辰看了眼在他对面正襟危坐的青年,“至于你老师的研究成果被窃取,又或者是那种药物到底有什么问题,一来无权无势,二来,医药方面并非我专长,你来找我,我真不觉得自己能帮什么忙。”
青年微微下头,也不知是汤水太辣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鼻尖和眼眶有一些些红:“是啊,你们都说帮不上忙。”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拿起背包,站了起来。
林辰没有叫住他。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突然折回,冲他鞠了个躬,然后说:“林顾问,在您拒绝我之前,拜托您跟我去个地方。”
望着青年人明亮的目光,林辰竟有些欣慰。
……
市立医院大概是林辰很不想再来的地方,尤其他刚刚在医院里击毙过一位挟持者,以至于他看到涂白四壁,闻到消毒水的味道时,有点不适。
端阳将他带到了市立医院十楼的神经内科病区。
青年一言不发,拉着他在正对病区的长椅上坐下,他被迫看着对面病区走廊里步履蹒跚、却坚持拉着扶手艰难前行的老人。
老人走的很慢,他不协调的肢体显示出他大约刚刚经历过一次险些夺去他生命的脑中风,他的左半边大脑出现梗塞或者出血,以至于他的右边肢体完全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端阳轻轻开口,他说:“林顾问,我曾经是这里的住院医生。在宏景市立医院神经内科病区总共有150张床位,每年接待门诊人数13万,一年将近5000人在这里住院,其中50%以上的病人都因脑血管疾病住院,而这个比例,在全国是170万以上人口。当一位老人住进这里,就意味着他的生命正逐渐走向终结。请您看着对面的那位爷爷,设想一下,如果这时,市面上出现一种新药,宣称可以逐渐刺激他的大脑神经元修复,令他可以像没有中风之前一样正常活动,您认为,这种药物是否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林辰有些震悚:“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端阳反问。
“目前为止,目前为止的科学研究都认为大脑神经元不会继续生长,在受到轻微损伤后不能像皮肤一样自行修复。而且现在神经修复研究的前沿技术都在神经干细胞移植上,药物可以达到这个效果,我表示怀疑?”
端阳有些意外:“林顾问你还懂这个?”
“心理学是交叉学科,虽然我没有专攻认知神经科学方向,但为了考试好歹也多看过几本书。”
端阳轻声道:“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这种新药突破了神经节苷脂和三磷酸胞苷二钠这些传统神经营养类药物,直接宣称能够刺激神经元修复,如果出现这类药物,很多老人愿意为了这种新药倾家荡产在所不惜。”
“等等,你不是说,这种药物,是你老师发现的?”林辰忍不住问道,虽然他确实没有去过达纳地区,但他勉强可以推测出那里的研究条件,有人能在那里发现这种划时代新药,这本身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实际上……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我老师发现的药物,并没有周瑞制药宣称的那些效果,它更类似于神经节苷脂,但比同类药物效果更佳卓著。”
“那你凭什么认为周瑞制药是窃取你老师的研究成果,那或许是两种不同类型的东西?”
“我看过周瑞制药那种药物的化学分子式,和我老师发现的那种,几乎一样。”
“也就是说,仍有差别?”
端阳点头:“问题不在于差别,不在于他们可能抄袭了我老师的研究成果,而在于我老师说过,该种药物副作用严重,实际上,他正是在研究一种达纳地区常见病过程中,偶然发现了这种药物。”
林辰再次感到悚然:“你的意思是,如果周瑞制药强行推广这种药物上市,可能会导致大规模药物不良反应?”
“是啊,可能。”端阳有些颓唐的靠在长椅上,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显得烦躁,“就算大规模药物不良反应也只是一种可能性,说不定这类药物分子式上的微妙变化已经药物不良反应。何况,我没办法证明周瑞制药研发的这种新药确实剽窃了我老师的研究成果,他们的相关论文发的比我老师更早,主持这种新药研发司坦康教授比我老师在业内的学术地位不知高了多少,如果不是我尝试寄出的匿名信被李主任采纳又导致她差点被害,我也不会发现这里面可能真的存在黑暗内幕。”
林辰仔细听着青年人的叙说,听着他的困惑和挣扎,他再次看向那位正扶着栏杆艰难行走的老人,问:“先告诉我,所谓的副作用是什么吗?”
“长期服用,会造成认知障碍和情绪问题。”
“周瑞的新药已经进入审批程序,说明他们已经通过了三期的临床试验,更不用说前期的动物试验,他们没有发现这种副作用吗?”
“所以我怀疑他们临床实验结果造假。”端阳认真道。
林辰陷入深思。
现在问题已经从单纯的科研剽窃转换成了实验结果造假,如果说前者还是道德问题,后者则涉及到患者的生命安全,如果端阳的怀疑成真,那就是重大的公共安全问题。但问题是,坐在他身边的青年人在质疑学术大牛和著名药企的研究成果,这本身就很天方夜谭,如果是相关领域的科研人员听到这些内容,大概会立即起来指着这个青年的鼻子问:是谁给你质疑这些的资格?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响起了类似的声音。
“呦,我们的大科学家又回来啦!”
林辰回过头,只见一位油头粉面的年轻住院医师正向他们走来。
端阳闻言,就像是被激起凶性的小豹子,他顿时攒紧拳头,怒目圆睁地盯着那人。
然而让林辰意外的是,那人撩拨了端阳一句后,竟很飘飘然地走到他面前,说:“那是我们科被开除的医生,我建议你别信他说得那些,他这里不太好使。”那人说着,还戳了戳自己的脑袋,嘲讽道,“总觉得自己掌握了重大的科研黑幕,不干正事,整天想着拯救苍生,呵呵。”
林辰按住想要挥拳揍人的愤怒青年,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住院医生说,很认真问:“你说的脑子有问题,是指什么?”
“当然是精神病啊。”
“没有。”林辰说。
“什么没有。”
“我说他没有精神病。”林辰站起身,对眼前的住院医生说,“作为神经内科的医生,你需要稍微提高一些自己的医学素养。”
“你什么意思?”
林辰转身,把端阳从长椅上轻轻拉起来,问他:“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端阳点了点头。
林辰指着端阳,对那位油头粉面的住院医师说:“他听懂了,你没听懂,你认为你和他之间,谁的脑子比较有问题呢?”
嘴炮这种东西,必须放完马上走,并决不能给对方任何反击机会。
林辰说完,立即拉着端阳迅速走出市立医院,天终于黑了下来,长街上车水马龙、灯火璀璨。不过他身旁的青年人却一言不发。
林辰已经提前看过端阳的简历,很清楚他身边的青年是在去年从住院医师升任主治医师时因医疗事故而被开除,现在看来,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说说吧,怎么回事。”
“林顾问,刚才谢谢你。”
“答非所问。”林辰冷冷道。
青年挠了挠头,竟显得很不好意思:“周瑞制药和我们医院关系很好,我之前做事不小心,一直在发文质疑司坦康教授的实验结果,好像被他们发现所以被恶意打击报复了?”
看着青年人满不在乎面容,林辰半晌说不出话了,最后,他只能说:“你怎么这么笨,这么容易被发现。”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这里的水这么深啊。”
“所以你为什么装记者骗我。”
“啊?”青年人显然也没想到他会再次提及这件事,他再次羞愧的不行,“我不是被医院开除了嘛,现在在宠物医院工作,我觉得……”
“觉得自己的身份说话没有力度,装成记者我会更容易相信你?”
端阳点了点头。
青年人眼眸很黑很干净。
林辰认真对他说:“身份这种东西没有太大意义,就算你变成街边的乞丐,只要你说的每一句话都问心无愧,那都可以堂堂正正说出来,不用害怕。”
青年人蓦地停住脚步,最后揉了揉眼睛,转过身,大步向前走去。
林辰并不知道,端阳在这一年多时间里遭受了怎样的打压,不过当他看到青年人工作的宠物店时,大概明白了一些东西。
那是幢有些破旧的两层小楼,离他所住的颜家巷很近。
一进店门,扑面而来是猫猫狗狗或高或低的叫声,小小的店堂里放着十几个笼子,不大的店堂因此显得更加拥挤。
端阳先是将猫咪放出来散心,然后抱着一只长毛布偶,领他走上二楼。
“其实我有时候觉得,宠物医生比我们在医院工作轻松多了,切个蛋蛋明码标价300块,我可以提一百五,遇上母猫母狗的绝育手术赚的更多……”
林辰听他随意说些话,顺便观察二楼房间的结构。
二楼被分割成三间屋子,一间卧室一间储物室,还有一间屋子有些诡异,林辰凑到窗边向里面看去,那间屋子里竟然关了很多小白鼠。
“你在这里做药物试验?”他很不可思议。
端阳推开自己的卧室:“没有没有,之前在做,后来没什么进展,就纯粹养着玩了。”
青年的卧室是三间屋子里最小的那间,摆了床和书桌,就只能放下一张懒人椅。林辰换上拖鞋,走进房间,第一眼就被墙上的白板吸引,那块白板几乎覆盖整块墙面,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药理学公式,让他觉得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向书桌看去,就在他视线扫过去的刹那,端阳竟下意识想去遮书桌上的什么东西。他于是也侧了侧脑袋,提前看清了桌上的东西,如果他没有看错,青年想遮住的似乎是桌上的一一幅相框。
相框里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人年纪稍大,另一人正是青春年少时的端阳同学。端阳双手环住身前那位年纪稍长的男人,笑得灿烂无比。
“是你哥哥,还是你父亲?”林辰随口问道。
大概连端阳自己都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有多么心虚,在听到他的问题后,青年竟变得更加尴尬了。
“是老师。”
青年人涨红了脸,这样说道。
第176章
单相
学生电脑桌前,放的竟然是和老师的亲密合照,林辰有点搞不清这个路子。但端阳说的“老师”大概就是那位支援非洲医疗建设的段万山先生,抱着崇敬的心思,林辰仔细观察照片中年纪稍长的男士。
段万山先生是最典型的学者长相,照片中,他戴一顶贝雷帽,配棋盘格围巾,或许是因为他手上还拄着把黑色雨伞,林辰总觉得他仿佛曾在英伦留过学,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儒雅的学术气息,令人心生倾慕。
想到这里,林辰将视线移向段老师的学生。
青年人的面孔在台灯下显得有些红,他已经退到椅子上坐下。
林辰想了想,问:“你是想让我问你和老师的关系,还是不想?”
端阳手里的布偶猫轻轻喵了一声,眼睛蓝得恍若碧空,像是在回答什么。
“好吧,我不问了。”林辰认真回答。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猜我怎么想的?”
端阳被他堵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林辰笑了笑,竟很难得觉得心情很好,他随意在懒人沙发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