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被顾璟川赶出去后,尚未找到新的主家,我给她们留下的钱财,足够日后不再为奴为婢,择一方小城生活。
安置完一切后,我解去钗环,沉沉睡去。
梦里,是初嫁给顾璟川的第一年。
洞房花烛夜,他目光灼灼,亲手摘掉我的发钗,轻声道:
“容音,你可知女子为何到了及笄便要将青丝绾起?”
“这意味着,此生她的长发只能由夫君放下。”
那时我深受感动,只觉得这是他作为封建时代的男子所能理解说出的最动人的情话。
现在想想,不禁可笑。
作为穿越女,连我也差点被这个时代的思想同化,成为他的所属物。
可我为何不能自己卸下钗环?
为何嫁与他,我就要失去了自己?
身为男子,身为既得利益者,他又怎么可能理解被牺牲人的想法呢?
我没能得到想要的独一无二,没能得到的珍爱一生,没能得到平等爱情。
可这一切,都与我的自由毫不相干。
第二日晨起,府里一片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
赵素素从偏房被人接了出来,一袭玫红嫁衣,衬得她艳丽娇美。
我站在堂中央,看着她进门前被风卷起红盖头,唇角的颤动掩不住。
对她而言,这是她一辈子的至高时刻。
嫁与男人,一生依附于人,她无从选择,只能拼力为自己和儿子搏一搏地位前程。
所以我并不恨她。
真正的始作俑者,分明是顾璟川。
即使身为侧室,按照礼法只能从偏门进府,顾璟川还是给了她更多的颜面,允了赵素素从正门进入。
他面露愧疚,压低了声音告诉我,“将她们母子放在别院养了三年,已属不妥,外界对夫人多有非议,此举是在周全夫人贤良的名声。”
他一副替我着想,忧心忡忡的模样。
我淡然一笑,“那我真是要谢谢夫君,替我考虑得这么周详。”
顾璟川握紧了我的手。
“容音,谢谢你愿意成全。”
我不动声色松开了他的手,笑着接受妾室见礼。
赵素素替我端上来一杯热茶,我伸手去接,她却故意歪倒在地上,佯装烫到了手。
我收回手,冷眼看她演戏。
如此拙劣的戏码,顾璟川却信了。
他急急得握住赵素素的手,心疼地为她吹风。
那一幕本该再次刺痛我的心,可我却惊觉,自己已经毫无感觉。
原来我的爱,在发现他欺骗与背叛的那一刻,已经收回。
“容音,这么多人都在这里,你不要闹了。”他低低斥我。
声音很轻,在场的丫鬟婆子却都听见了,偷偷低笑。
她们笑我,身为当家主母却斗不过一个区区外室。
亦或许在笑我,膝下无所出,多年专房之宠终成笑柄。
可惜我已根本不在乎。
“好啊,我累了,夫君和赵姨娘早些歇息吧。”
我无需解释,因为信与不信,只在于他一念之间罢了。
最后的最后,亲手送我的夫君去别的女人房中。
那一夜如我所料,他没有信守诺言,而是留在了赵素素房中。
而我测算的时辰也要到了,在房间里喝下一碗浓浓的药汤,在子夜到来之际,催动了千秋蛊。
千秋蛊可以将肉身与我的灵魂分离,送我回到我原本所在的时空。
周身传来摧心肝的痛楚,几乎要将我的身体撕裂。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痛觉逐渐消失。
眼前依稀浮现出家乡的景象,没有小桥流水,没有碧瓦朱甍,而是高楼大厦下的整夜霓虹。
我的家人还在那里等我。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