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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璟川静静地坐在妻子的尸身旁,迟滞了许久,终于泪如雨下。
苗疆的巫蛊之术,可令尸身移魂,蛊虫侵蚀的代价会让人痛苦万状,他一直都知晓。
可他没想到,他只是纳个妾室,夫人却对他如此决绝。
他握着沈容音寒凉僵冷的手指,贴在自己温热的面上,心痛一阵阵袭来。
顾璟川是庶出,曾亲眼看着小娘被主母折磨死在自己面前,自以为此生已经冰冷无情,只有利益。
可在这一刻,他明白了什么是撕心裂肺,冷痛彻骨。
“为什么,为什么你宁可承受锥心蚀骨之痛?也要离开我?”
过了良久,他才猛然抬起猩红的眸子,想起来夫人曾经一本正经地对他说:
“其实我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如果你负我弃我,我就会回到原本的世界,与你永不相见。”
那时候他总以为是女儿家情肠,说的些玩笑话,便也附和着应允。
“容音,我发誓,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相欺,不相负。”
顾璟川低头,自嘲地落泪。
“原来,这就是你永远消失的方式。”
“你宁可承受痛苦而死,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了,哪怕只是逢场作戏。”
他的夫人当真从未变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厢,整顿好衣裳的赵素素也姗姗来迟。
当她看到主母的尸身时,先是失声惊呼,紧接着紧紧捂住了嘴。
她不知道该窃喜,还是该悲叹。
毕竟在她眼里,这位主君亦是一位凉薄寡情之人。
她自小就被人牙子卖进府,服饰顾家祖母,奴颜婢膝,谨小慎微,终于在十六岁那年,博得了老太太喜爱,将她献给小侯爷做通房。
柔情蜜意,蓄意引诱,她终于怀上孩子。
原以为自己可以从此摆脱奴籍,扶摇直上,可是她心心念念视为救赎的男人却对她说:
“我与夫人伉俪情深,不可能再容下第三个人存在,我会拨几个人伺候你,从此你住在这处别院,绝口不可对人提及是我的外室。”
这回答犹如晴天霹雳,赵素素咬紧了下唇。
彼时她已经怀上他的孩子,他却丝毫不顾及她一个女子的名节,将她孤零零扔在这里。
无媒苟合、未嫁失节,几座大山就足以将她压倒。
万幸的是,她一直在府里见惯了人情琐事,那些刁难都没能击溃她,她安安静静待产,终于在临盆之前想了个主意。
赵素素买通了小厮,让她去通知侯爷,自己难产。
实则就是要引他过来看她。
她很清楚,男人对某种第一次献给自己的女人都会倍感骄傲,无论是初为人夫还是初为人父。
这一点,即使他的夫人如山巅明月高不可攀,他对自己这种特殊的感情,也永远不会变。
那一晚,她得偿所愿,生下了一个儿子,看到顾璟川喜极而泣,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原以为这次一定可以被带回府升为姨娘,可顾璟川却对她说:
“我答应了夫人,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永不会纳妾,你和长犀,日后还是在这里住着,我不会亏待了你们。”
他所谓的不会亏待,无非就是给吃给喝,可长犀一日不认祖归宗,她就永远要受人诟病。
她对这个男人的心彻底死了。
后来,她终于决定使出些非人手段,她先是利用沈容音的兄长,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又诱顾璟川到自己床上。
她算准了那位夫人的介怀,眼里揉不得沙子,却没有算准沈容音的决绝。
此刻,赵素素怔怔地望着床上惨白的女子,一时竟不知那里躺着的,是夫人,还是自己。
情,用命赌。
这个男人,真的值得吗?
…
顾璟川没有继续纳妾,而是选择将赵素素远远送走,安置到了江南别院。
他独自一人守在夫人的灵堂七日七夜。
后来,沈容音离开的整整一年里,他都在研究各种能找回她魂魄的方法。
他的夫人曾说过,跟他不属于一个世界。
那他能不能想办法去到她的世界,或许那时候,她就会重新为自己动容,能和他在一起了。
他辗转找到了一位苗疆蛊师。
那人终于为他长久的困苦答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