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继兄丧妻后,她对刚查出胃癌的我提出离婚。
她神色认真又愧疚:
你反正快死了,把位置让出来给辉民吧,我会好好安葬你的。
我没有大吵大闹,平静答应。
只因前世我没有答应,甚至拖着病体去她部队闹才保住了婚姻。
最后郑辉民因为克妻的名声被人非议,甚至他还因为这件事多次闹自杀。
张楚敏因此记恨上我,散播说我企图玷污她,用恩情逼娶了她。
我被组织立案调查,下放农场,最后凌辱而死在牛棚里。
这一次,我决心放手,积极治病继续完成我的学业。
1.
我将笔一放,还未来得及起身,张楚敏急匆匆地将离婚申请从我手边抽走。
修长的手指夹着那些薄薄的纸张,立刻递给了指导员。
指导员取过申请,眉头微微皱起,叹了口气:
这离婚的事……唉,可惜了。等审批下来,你们过来拿证吧。
张楚敏闻言,脸上竟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我坐着一言不发,目光定定地望向窗外。
今天立春了,可这暴雪却来得猝不及防。
从办公室出来,雪压低了天的颜色,周围的空气静滞地让人窒息。
张楚敏停下脚步,微微转头看向我,一脸正经:
陆礼逸,谢谢你能理解我。
你放心,辉民那边,我只领证不摆喜酒,对你,我不会不管的。
她的口吻郑重,仿佛我该感激涕零。
但她的语调中更夹杂着一种隐约的警告:
对了,咱们离婚这事,你别到处说。让外人知道了会很麻烦。
我愣了一下,只说了一句好。
这是怕我的父亲知道后会阻碍她的前程吧?
夫妻一场,我也愿意留最后一丝体面给她。
她点点头,像是得到了心安一般,脚步快了几分。
而当我朝车子走去时,她忽然拦住了我。
我得去接辉民。你自己走回去吧。
说完,便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雪花扑打在我的脸上,很冷。
冷得皮肤也麻木了,以至于连苦笑时唇角都有些僵硬。
我一个病患在这样的雪天实在不敢走8公里。
我不得不在招待所熬了一整天,等了第二天的牛车才回到村里。
刚到村口,就听到了一些前世关于我携恩图报,强奸犯的传闻。
说者兴致勃勃,丝毫没在意被议论的对象正好从她身边走过。
我并没有停下脚步去争辩,继续往前走时,只听到最后一句:
哎,楚敏从小就是好孩子,栽了这辈子。
回到家里时,我心口被压得闷疼,肚子隐隐作痛。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答应离婚,这种流言还是发生。
直至凌晨,张楚敏还是没有回来。
我本想等她好好谈谈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可肚子针刺般的疼痛已经让我无法久等。
就在我打算回房躺躺时,大门终于被推开了。
她没开灯,迈着重重的步子进来时带起一阵冰冷的风。
她身上甚至还带着檀木香水味,一看就是刚从郑辉民那边回来的。
看到我靠在沙发上,她一脸冷漠和厌烦:都离婚了,你不会还想管我去哪里吧?
以前,她只要回家晚了,我都会忍不住问她去了哪里,担心她的安全。
可她总是嫌我烦,说我控制欲太强。
现在,她倒是理直气壮起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
村里的那些关于我的事,你知道吗?你和我结婚真的不是自愿的?
她眼神闪烁,不敢看我,嘴上却强硬地说:
我哪有空听那些八卦,你也别去在乎……
她越是躲闪,我心里就越明白。
那些流言,恐怕就是她散播出去的。
怒火和委屈交织在一起,我强忍着眼泪说:
张楚敏,当年的事,你心里清楚不是这样的,为什么要给我泼脏水?
我都答应离婚了,你还想怎么样?你给我去解释清楚!
她转过脸来,眼神阴沉却又带点不耐烦的冷漠:
那只是流言,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现在大家都盯着辉民死老婆这事,要是没有其她事分散大家的注意,辉民哪里受得了!
再说了,当年我早就想嫁辉民了。
要不是你起色心出了事,我才不会顾念恩情嫁了你的!
她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我心头,叫人难堪又心寒。
我咬紧牙关,却还是让情绪崩溃:
当初是郑辉民下药把我们放在一起的,我根本没想碰你。
当时是你和我说嫁给我,是你不让我报警的!
再次提到这件事,我依然觉得难堪。
当初出了这件事,是她贪恋我父亲在部队的权势,又想保住郑辉民。
而所谓的恩情不过是她冬天落水我救了她。
这点小事我从来没有提及过要什么报答。
而出事那晚她主动站出来对我说让我娶她。
你放心,我相信这件事你是被人陷害的。
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的,你娶我吧,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你要是报警,我这一生就完了。
她不断地向我保证,她婚后一定和我好一辈子。
我信了,因为和她结婚,我不得不中断学业待在这里陪伴她。
但这不过一年,她就食言而肥,如今更是为了郑辉民,将我弃之如敝屣。
她微微愣了一瞬,薄唇紧抿,显然短暂地被我戳穿了真相。
但下一秒,她的脸色恢复冷淡,还挤出一丝冷笑:
那是我心善,不想你一生都毁在那种事情上。
再说了难道不是你道德败坏想对我如何,这件事怎么会发生。
我怔怔地看着她,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无比陌生。
她怎么能说得这样刻薄无情的话。
张楚敏,你的确没有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识人不清。
竟然把豺狼当成了好人。
行了,
她不耐烦地打断,连一个余光都不肯施舍过来,
老事就别提了,辉民父子过几天会搬过来,你趁早收拾收拾。
不要再闹腾,还有不许欺负她们!不然你就滚出去!
说罢,她一脸漠然地转身上楼,甚至懒得再去看我一眼。
就在她离开的瞬间,一阵抽痛如冰锥刺入腹部。
豆大的冷汗从我的额头冒出来,后背发麻成僵硬的冰块。
我试图喊住她,张楚敏!
我……我肚子好疼啊……
她停住脚步回头瞥了一眼,却没有丝毫靠近的意思:
疼就去找医生啊,我又不是医生,你喊我干什么?
张楚敏,我可能胃……
我的声音中夹杂着微不可闻的颤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你想做什么?想借犯病威胁我吗?
她的语调变得更冷,我劝你理智点,别玩这些小把戏,没意思!
她冷眼旁观地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迈步走向她的房间,
别忘了,该把你的东西从卧室搬出去,这是我最后的宽容了。
最终,她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我扶着发抖的沙发想要撑着起来,可腹部疼痛逐渐蔓延到全身。
疼……疼……
我试图自救,低头环住剧烈抽搐的腹部。
但最终力不从心,我跪倒在地,眼前一片黑潮涌动……
2.
我是被一股冷水狠狠激醒的。
睁开眼时,就看见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水枪,一脸嫌弃地站在我面前。
喂,你是谁?
为什么睡在我家里?
水珠顺着我的额角滑下来,凉意刺骨。
我试图撑起酸软的身体,却很快感到腹部还是隐隐作痛,只能靠着沙发狠狠喘了几口气。
泽泽,不许没礼貌。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转头看到郑辉民,他站在不远处,轻柔地拉着孩子的手。
对不住啊,陆礼逸,孩子还小不懂事。
看似是要替儿子道歉,但话锋却骤然一转。
不过你怎么还在这里,你要是想住这里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和楚敏已经决定结婚了。
那你的身份就有些太尴尬了。
我压制着瞬间涌上来的怒气,冷冷盯着她:
有一个没有道德的爸,难怪养出这么没家教的儿子。
你!他还未开口,那个叫泽泽的孩子已经嚷嚷了起来。
不许你说我爸爸!你这个坏人!
你们在聊什么呢?
张楚敏从楼上下来,当她的目光落到郑辉民脸上时,却变得柔和下来。
她站定在她面前,迅速朝我看了一眼,那眼神带着警告。
郑辉民低下头,表情无辜中故意夹杂几分受了委屈的楚楚可怜,
没什么,是我看到陆礼逸还没走,所以来打个招呼。
可他好像不太高兴,还……骂了我们。
张楚敏皱了皱眉,显然是心疼她: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许欺负他们吗?
她话音一落,抬手冲着我的脸就甩过来一巴掌。
我的脑袋一阵轰鸣,耳边甚至嗡嗡作响。
力道大得让我几乎站不住,只能踉踉跄跄地倒向后方。
我背后的柜子被我的动作碰倒,柜子上的花瓶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破碎的瓷渣四处飞溅,其中几片扎进我的小腿,疼得我一瞬冷汗直冒。
然而,我还没缓过气来,就听见郑辉民一声轻呼。
啊——
我下意识转头,只见他小腿上被碎片划出了一条细细的血痕。
看着并不深,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爸爸,你受伤了!
张楚敏的神色在瞬间变得紧绷。
她二话不说地走过去,蹲下来查看郑惠民的情况。
轻声问他疼不疼,动作熟练得让我恍惚得想笑。
她从来没有这么关心过我,哪怕我历经胃癌的不适,哪怕我刚才被她直接扇倒。
我送你去诊所。别怕。
她说完拉着他便往外走,连个眼神也没有留给我。
我扶着沙发想站起身,而腹部的疼痛让我几度腿软。
腿上的伤汩汩地往外渗着血,我低头看了一眼,只觉自己的狼狈滑稽可笑。
我踉跄着往外走,却听见门口传来的低语声。
村民们三三两两围在那里,窃窃私语的内容一清二楚。
有人看见了张楚敏抱着郑辉民,立刻喊道:
哎,楚敏,咋啦,辉民出了啥事呢?
张楚敏停住步子,抬起头,没有丝毫躲避地回答,
郑辉民准备成为我的丈夫,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从今天起,谁也不能欺负她,更不许议论。
这么大的声音,完全是故意宣示。
那陆礼逸呢?
有人忍不住追问。
张楚敏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她不配做我的丈夫,我已经和他离婚了。
郑辉民欣喜又害羞的站在她身旁。
我抬眼看向围观的人群,他们眼神或惊愕,或讥讽,但没有一丝怜悯。
那一刻,我想起了我们婚礼上张楚敏郑重宣誓的模样。
从今往后,无论生老病死,我都愿意陪着你,守护你……
而如今,这话竟成了刺在我心头最深的钉。
3.
我拖着满是血迹的身子走到卫生院。
医生见到我的模样吓了一跳。
快,快来人!有病患受伤了!她大声喊着,转身去拿工具。
我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了自己滴滴答答的鲜血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我的头昏得厉害,可却死死地用手按住腹部。
此时本就痛到麻木的胃,如今层层叠加往嘴里翻涌。
没忍住,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几个护士把我抬到推车上,急忙送进了手术室。
我隐约瞧见张楚敏正站在走廊尽头,一个护士和她交谈。
她眉头微锁,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会不会留疤?伤口要用最好的药,不要让她感到痛苦。
这时,我的小腹传来剧烈的阵痛,那痛感似乎要把我从内脏到灵魂撕裂开来。
天旋地转间,我似乎听到了外面的鞭炮声。
隐约还有张楚敏低低的声音传来:
今天元宵,回家我给你们父子煮元宵吧……
耳边是医生焦急的声音:快!他失血过多,家属在哪里?谁愿意献血?
他……他是一个人进来的,好像没有人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