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谢长庚慕扶兰 本章:第71章

    “不服辟寒金,哪得帝王心……”

    “不服辟寒钿,哪得帝王怜……”

    她的眼睫颤抖了一下,慢慢地睁开眼睛,醒了过来,模模糊糊间,她终于想了起来,很多年前,在她还小的时候,她也是住在这座宫殿里,姑姑弥留之际的那一夜,她仿佛也曾隐隐约约,听到了这飘自殿角的缥缈歌声。

    她睁大眼睛,在黑暗中凝神,想要听得再清楚一些,这伴梦而来的歌声,却又戛然而止。

    耳畔,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眸,眼泪却潸然而落。她开始无声地哭泣,泪流满面。

    再也不必为那归期一日日地逼近,而她却还不知到底该如何回答那男人的问话而陷入反复的犹疑和煎熬,几乎撕裂自己了。

    在她自己迟迟无法做出决定的时候,上天已经帮她做了决定。

    就这样结束好了。前世,今生,对、或者错,爱、或者不爱,都已去了,记忆里,留下那个在西关月下纵马而去的背影,或者,连这样一个背影,也能尽快地彻底忘记,那就再好不过了。

    前生的她,希冀那男子系心于己。

    这一辈子,她希望他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一生不见。

    上天如此厚待于她,叫她两辈子的心愿,竟用如此的方式,同时获得了圆满。

    她再无法抑制,在这个漆黑如海的无边深夜里,撞气、哽咽、整个人不停地颤抖,哭得完全不能自已。

    第95章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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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又一次地亮了。晨曦透窗,

    紫微宫顶的琉璃瓦面,在初升的朝阳之下,

    闪烁着耀目的光芒。

    慕扶兰坐在镜前。阿茹陪伴在她身后,为她梳理着长发。

    “姑姑,

    你的头发真好呀,

    便似我们洞庭湖的春水,又滑,又亮……”

    少女一边替她梳头,

    一边由衷地轻声赞美。

    慕扶兰凝望着镜中的自己,绿鬓雪颜,恍惚之间,

    忽然想起了十年之前,

    另一个十六岁的自己。

    记得也是一个如此的清晨,那时,

    她嫁作人妇尚不满一年,她那个年轻、野心勃勃的丈夫,在新婚之夜离她而去,长久不归,

    而她,

    从昨夜的一场噩梦之中刚刚苏醒。

    就是那一场噩梦,

    改变了她的一切。

    那个时候,她一心只想离开那个给她带来了一切厄运的男人。她想回到生她养她的长沙国,

    平平稳稳地过完她这新的一生,又怎会想到十年之后,

    她会身处紫阙,被人尊为太后。

    三个月前,少帝准备已久、由他亲自策划的南下平定齐王朝廷的战事,取得大胜。那个在大成立国后于南方又苟延残喘了几年的小朝廷,就此不复存在,赵羲泰在追兵之下,投海自尽。前些日,军队凯旋,少帝率文武百官,行二十里路,出城迎接。

    大成朝的开国皇帝谢长庚当初御驾亲征,在外不幸旧伤复发,半年后,英年早逝,随后,太子在监国皇后和数名重臣的辅佐之下继位。这两年来,他不但聪敏善治,其勤勉亦是令人赞叹。每日除处置朝政,一早五更,他必会起身,如他幼时那样,习剑、读书,风雨无阻。

    而今天下大定,归于一统,因这征南一战,少帝威望大涨,他又快年满十四,足以亲政了。

    便在昨日,太后卸了监国之任,在文武百官的见证之下,将那枚此前一直由她掌管的玉玺,亲手交到了少帝的手上。

    “太后,陛下来了——”

    伴着一阵听起来带了些急促的脚步声,宫人的传话,亦随之而入。

    阿茹的手一顿,面颊悄悄红了,急忙放下梳子,闪身躲了出去。

    慕扶兰望着她含羞避走的亭亭背影,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人人都知,少帝和郡主阿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今少帝亲政了,待到先帝的孝期满了,他二人便将成婚。

    “母后!”

    殿外奔入了一个身着龙袍的少年。那少年疾步奔到她的面前,噗通一声,双膝落地,跪了下去。

    “母后,这是真的吗?你真的要走?”

    少年睁大眼睛望着她,神色间,满是惊诧和意外。

    慕扶兰命周围的人都退出去。

    “是。过些时日,我便回洞庭去了。”她说。

    少年紧紧地抓着慕扶兰的衣袖,“好端端的,娘亲为何突然要走?”

    “熙儿,娘亲早就想回了。从前是脱不开身,如今你已亲政,我对你很是放心。”

    “我也该回去了。”

    少年怔怔地望着她,片刻之后,攥着慕扶兰衣袖的指慢慢地松开。

    “娘亲……”他低低地道,“虽然儿子盼望能早晚得见娘亲的面,但倘若娘亲不愿再困于此处,想回洞庭,儿子绝不阻拦。”

    他说着,眼眶慢慢泛红。

    慕扶兰微笑道:“娘亲从小在那里长大,如今回去,如鱼得水,你不必记挂。何况,娘亲也不是不回,等你大婚之日,娘亲自会回来。”

    “娘亲!”少年朝她叩首,久久不起。

    慕扶兰将他扶了起来,凝视着面前这张和那个人日益酷似的脸容,沉吟了下,说:“我回去,想向你要走一个人。”

    “娘亲你说!”少年点头。“是谁?”

    慕扶兰说出了一个名字。

    少年一怔。

    那人是上京的禁军副统领,平日沉默寡言,左手缺了一根拇指,据说是早年跟随先帝之时,因不知犯下何事,自戒而断,但因一身本事,又忠心耿耿,这两年,除履行统领禁卫之职,平日还负责禁军的训练和教导。

    “我已问过他了,他自愿随我回洞庭。”

    虽然并不知道为何自己母亲要带走这个朱六虎,但她既开口了,少年又岂会不肯,立刻答应:“儿子知道了,今日便叫他准备,随同娘亲回去。”

    慕扶兰微笑:“我无事了。你刚亲政,事很多,你忙去,不必再留我这里。”

    少年起身而去。慕扶兰目送着他的背影,见他就要步出殿外,忽又停下了脚步,猛地回头。

    “娘亲!儿子……”

    他开了个头,却又突然打住了。

    “熙儿你可是还有别事?”慕扶兰见他似还有话,便问。

    “无事……”

    他迟疑了下,最后慢慢地摇了摇头。

    “儿子想说,娘亲往后顺心顺意,儿子此生,便再无所求。”

    他转身,朝着慕扶兰再次郑重下跪,哽咽着道。

    ……

    这一年,大成朝那位年方二十六岁的年轻的慕太后,一为调养身体,二,亦是为免被人诟病有重蹈前朝刘后干政之嫌,在还政少帝之后,于春末,悄然离开上京,回归洞庭。【】。

    她一路南下,回到了岳城,在安顿下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宗庙拜祭慕氏先祖和她在这些年间不断失去的父母、兄嫂。

    从宗庙出来,她乘上一辆普通马车,穿过那片她再熟悉不过的熙熙攘攘的旧日街市,去往君山的药庐。她来到渡口,登船后,召来以护卫身份一直伴着自己同行的朱六虎,说:“你若留在上京,前程似锦,跟我来了这里,下半辈子,便只能庸碌渡过。你当真不会后悔?”

    “便是此刻后悔了,也是无妨。你和我直说,尽可以回去,我让陛下为你官复原职。”

    朱六虎想都没有想,朝她缓缓下跪。

    “当年蒙先帝开恩,朱六虎方侥幸活于世上。无足挂齿之人,何德何能,有幸令太后记挂至今,朱六虎感激涕零。能随太后来此,是我之幸事,绝不后悔!”

    慕扶兰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本是王宫中的教导宫女,聪慧机敏,当年被我派去了你那里。她至今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叫朱六虎,而不是你当初对她说的朱六,但我听我的慕妈妈说,她始终没有忘记你,这些年来,她大约一直在等你。我见你这些年,也始终未曾成家,故离开上京之前,随口问了你一句。”

    她转过头,眺望着前方湖心之处那座越来越近的码头。

    “她已经知道你来了。你瞧,她人就在那里了。”

    朱六虎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抬起头。

    视线的尽头,湖心之岛,一片碧波荡漾,隐隐约约,他看见一抹倩影立在岸边,一个女子迎风遥望,衣裙展动。

    船越走越近,他双目亦越睁越大,很快便认了出来。

    岸边之人,不是那个至今仍令他魂牵梦萦的女子,又是谁人?

    这些年来,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他曾无数次地做梦,梦见昔日那个挑着担子、穿行在岳城街头巷尾的货郎和他的女人,然而梦醒之后,却从未敢想,这辈子有朝一日,他还能再次和她相见。

    他定定地望着。

    船渐渐靠岸。那女子仿佛也看到了他,迈步朝他奔来,奔了几步,却又突然止步了,只立在原地,痴痴望着。

    这个平日沉默如山的汉子,此刻已经是等不及泊船停稳了。他的眼中放出光芒,朝着慕扶兰重重地叩了一个头,随即一跃而起,涉水而下,向着岸上那个正凝望着自己、已是泪流满面的女子飞奔而去。

    慕妈妈渐渐老了,身体不大好,这几年,并没有随慕扶兰入宫,一直在药庐里颐养天年。

    她带着前两年出宫来到这里的阿猫,站在一旁,看着身边这对多年之后再度重逢的人,眼眶不禁泛红。

    “慕妈妈,他怎么认识我花娘姑姑的?他和花娘姑姑什么关系?”

    “哎呀哎呀!他要做什么!”

    阿猫吃惊地看着那个涉水奔来,上岸就紧紧攥着花娘姑姑手不放的汉子,捂住了眼睛,好奇之下,又忍不住分开一道指缝,偷偷地瞧着。

    慕妈妈抹了抹眼睛,转身快步迎了上去,将面前这个阔别了数年的人儿紧紧地抱入了怀中,抚着她柔滑如旧的青丝,颤抖着声,爱怜地叫她“翁主”,便仿佛她还是当年那个娇憨天真、待字闺中的长沙国王女。

    一声“翁主”,恍若隔世。

    慕扶兰闭上了眼睛,任由慕妈妈抱着自己,将脸贴靠在她的怀中,一动不动。

    良久,她睁开眼睛,微笑着轻声说道:“慕妈妈,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明天18点左右~

    【】

    第96章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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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慕扶兰的主持之下,

    这一夜,朱六虎和花娘结为了夫妇。

    明月悬空,

    洞庭之上,清波如梦。慕扶兰向灯而坐,

    独自在药庐中阅着医卷。

    阿大说药翁上次回来,

    还是一年多前的事了。这些年间,师父依然野鹤闲云,四处游走,

    只能从他留下的这些医志之中,窥见他曾踏足过的行踪之地。

    “……沿河西西行,数月间,

    过祁连、玉门,

    虽号称沙苦地瘠,然沿途风土人情,

    亦大有可记之处……”

    慕扶兰读着,读着,渐渐出神,这时,

    外面传来通报之声。

    侍卫传话,

    山下渡口,

    有人前来求医,问是否放行。

    她才回来不久,

    消息应当还未传开,但君山药庐之名,

    却是远近闻名。药翁不在,阿大也能瞧些普通的病症,故这几年,来这里求医之人,还是络绎不绝。

    深夜渡水上山,想来真有急症。

    慕扶兰放下了医卷,叫侍卫带人上来。

    她等了片刻,庭中传来一阵脚步之声,抬眼,见侍卫领着那求医者走了进来,停在门槛之外。

    慕扶兰打量了一眼。求医者布衣草履,蓬头乱发,身形消瘦,立在门外的一片阴影里,低着头,看不清楚脸容,但给她的感觉,年纪应当不是很大。

    慕扶兰叫侍卫将人带入。侍卫命那人抬手,先行搜身。

    那人默默举起双臂。侍卫仔细搜身过后,见无异常,将人领了进来,那人停在了门侧,仍然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你哪里不适?”慕扶兰问他。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慕扶兰觉得不对劲了。她生平替人看病无数,也见过各种各样的求医者,但从没遇到过这样的。

    这人给她的感觉,不像是来求医的。

    她再次打量了对方一眼,视线落到那张被乱发遮掩着的从一开始就不曾抬起过的脸上,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是谁?抬起头。”她的语气冷了。几名侍卫立刻上前,拔刀横在了那人的脖颈之上。

    那人的肩膀微微地颤抖,慢慢地,终于抬起了头。

    尽管已是多年未见,尽管面前的这张面容,瘦得几乎脱形,在他的身上,再难觅从前王孙公子、风流榭台的踪影,但是慕扶兰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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