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情商在线
六月十三,司天监算出来的好日子。
祝妍觉得这一点就很玄,司天监算出来的日子,几乎都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不过听说司天监大多是看星象,她也研究过,但只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大概看出来月亮旁边最亮的是金星还是木星。
但别说,这古代的星星,很亮,也很远。
太子冠礼进行的很顺利,祝妍不需要参加,六顺儿未满周岁也不需要参加。
月芽儿被安排给太子捧衣去了。
三个大的公主各有捧的。
下午的时候,祝妍耳朵就没清静过,但也一直耐心的听着月芽儿喋喋不休的讲述着那场盛况。
“阿娘,大哥穿戴好那一瞬,女儿突然觉得,大哥和以前不一样了。”月芽儿道。
祝妍看了过去,“怎么不一样,你大哥不还是你大哥吗?”
月芽儿摇了摇头,“我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
变得更像储君了?祝妍想了想摇了摇头。
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好了别乱想了,无论怎样他都是你大哥,你大哥对你不好?”祝妍瞧了瞧月芽儿的脑袋笑道。
月芽儿没躲过,捂着额头嘟嘴反抗了一下。
“大哥对我好啊,大哥对谁都好。”甚至一样好,其实她清楚,二姐三姐对这件事儿,对太子哥哥颇有微词。
月芽儿以前不懂,后来有了弟弟,就懂了。
要是六顺儿对别的阿姊和对她一样好,她心里也会不舒服。
这话月芽儿也没对祝妍说,祝妍看出来女儿心里有事儿,但也没刨根问底。
女儿终会有自己的生活,她无需完全介入女儿的生活,也不可以。
“好了,快去沐浴吧,穿这身衣服,不热?”祝妍笑着拍了拍月芽儿,月芽儿额前的碎发早被汗打湿了,贴在头皮上。
嘴角的珍珠也不知道何时掉了一颗……
祝妍今日穿的极凉快,就肚兜上套着个棉麻做的褙子,吸汗又凉快,也就在珠帘为起放着冰的冰阁内待着。
主打哪儿凉快哪儿待着。
这阁子也是,好万能,冬天放碳炉叫暖阁,夏天放冰叫冰阁。
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叫凉阁,或许是冰阁这个名字感官上更凉快?
夜里,祝妍被闷醒了,祝妍梦到自己掉进蒸炉里,想逃,但逃不掉。
醒来后祝妍走到窗边,直接打开了窗户深吸了几口气。
素琴醒了忙走过来,“您这样别受凉呀。”
“这窗户怎么关上了,我不是说晚上都开着窗吗?”祝妍就知道是素琴“阳奉阴违”,答应的好好的,等她睡着就关窗户。
“娘娘…”素琴刚要再劝两句,就被祝妍打断了。
“好了,别磨叽了,除了对着我头的,剩余的都开着吧,对着你头的也关着,真太热了睡不着。”祝妍就着窗户洒进来的月色,找了把扇子使劲儿的摇着。
说完祝妍叹了口气,拉过素琴的手捏了捏,“对你发脾气了,对不住,有些烦躁。”
素琴点点头,她都知道,主子还来着月事,可真是……
好不容易熬过了熬人的夏日,九月十六,六顺儿迈出人生第一步的时候,正是太子大婚的日子。
后宫迎来了这座紫微宫第二个女主人。
皇后也成了后宫里的第一个婆婆,可以看得出,太子对于自己选的太子妃还是很满意的。
有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太子妃对一众小叔叔小姑子一视同仁。
像极了太子,也不知是不是太子特意教导的。
不过在月芽儿回了临华殿的时候,从袖子里偷偷拿出了个样式精致的仿生花。
“阿娘,小秘密,太子妃嫂嫂只给了二姐三姐和我,别人都没有另外的礼。”月芽儿神色微微激动。
祝妍眉头轻挑,暗道太子妃比太子会做嫂嫂。
给二公主三公主,是一母同胞的情分,或许月芽儿是看在她和皇后交好的份上,但足以叫祝妍感激。
能叫月芽儿自己感受到那份特殊,这份好意就值得她回报。
如今初看,这个太子妃,情商在线。
祝妍对于太子有些唏嘘,虽然理论上太子要友爱兄弟姐妹,但对上一母同胞的,从人的本能出发,太子应该对二公主三公主更好些。
但可惜,太子没有发挥本能,还很克制。
不知道谢安知不知道,或许知道了也不在意吧。
至少如今的太子在谢安眼里很合格。
就这样平平淡淡过完一生,也很好啊,至少她儿女双全。
就算每一天都是平凡的一天,也叫她一日一日觉得人间值得,她祝妍,不白活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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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一直低烧不退
第121章
出逃
寒冬的日头升的晚,急促的马踏声惊醒了马车里省神的大臣们,忙叫车夫让开了路。
看清楚马上一闪而过的精铁铠甲后,叫车夫加快了路程。
又是一年寒冬,又是被善解人意的皇后娘娘免了请安的寒冬。
但这个寒冬好像并不平静。
祝妍刚醒,正在温暖的被窝里扭捏,就见素月脚步匆匆的进来。
“娘娘,快起,皇后娘娘传话叫各宫去坤宁殿,不许请假。”
祝妍睁大了眼,这是出什么大事儿了。
“奴婢听着有传言,天没亮北边有急报进宫了。”素月给祝妍穿着小衣,贴着耳朵说了这么一句。
祝妍先是懵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猛的抓紧了底下的褥子。
“您别急,咱们还安全。”素月见主子一瞬间的紧张安慰道。
倒不是紧张,就是祝妍如今心里认清了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大胤子民,突然听到打仗,是那种家园被破坏的复杂情绪。
但她身为女子,又觉无能为力。
祝妍到了坤宁殿,大概就是叮嘱后宫不要生乱,是龙是虎都盘着卧着。
虽看着皇后面上镇定有加,但祝妍还是看出了皇后眼底的一丝不安。
最后嫔妃散去,祝妍留了下来。
作为皇后后宫第一人,祝妍很有自觉性。
“臣妾说什么别担忧的话都是徒劳的,但臣妾曾经都是听说程将军乃常胜将军。”祝妍安慰道。
“这些话我都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里总觉不安。”皇后摸了摸胸口。
皇后知道官家等这一仗做了很多准备,但殊不知对方也是准备多年,终究还是生与死的较量罢了。
后宫里皇后刚安顿好了众位嫔妃,叫嫔妃们不要生事儿,前朝里就炸开了水花。
皇帝发话要御驾亲征。
大臣们自然极力反对,虽然你皇帝侍卫出身,但这打仗又不是儿戏。
再者太子刚成亲,在大臣眼里还年轻,万一皇帝有什么,太子担不起重担。
虽说是皇帝亲征,但皇帝也不是真的上战场。
怎么说谢安看着文文雅雅像是个雅皇帝,但骨子里还是有野心作祟。
皇帝亲征,又能写入史书增加光环,又能给前方将士增士气,谢安是执意想亲征。
几日里都在和大臣进行拉锯战,祝妍在后宫里听着小道消息,听说淑妃父亲差点撞柱了。
前方的后勤保障工作也都安排好了,是谢安带着太子亲自监督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送走保障部队的第二天,太子留下一封信跑了……
紫宸殿里,送信的小黄门瑟瑟发抖,怕官家随时了结自己。
直到自己重新回到东宫,还有种尚在人间的虚无感。
谢安盯着太子的信一遍又一遍的看,谢安搞不懂向来稳重的太子,怎么会做这种事儿。
前线,是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孩子去的吗?
太子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拐走了关系最好的伴读祝为溪。
谢安揉了揉脑袋,想把太子抓回来鞭一顿。
但思考一番还是派出了不少内卫去保护太子。
谢安对太子还是老父亲的复杂情绪,一边想孩子出去历练长见识,一方面又想将太子护在羽翼下,做一个盛世太平君主。
太子出逃,最生气的莫不过是皇后。
祝妍知道消息后,大为震惊,只觉得太子挺勇。
但在素琴支支吾吾的说为溪也跟着去了时,祝妍勇不动了,紧接着就是生气。
祝妍心里是大义与私心作战,最终私心获胜,在心里骂了百遍祝为溪狗崽子后,不得不虔诚的跪在佛祖面前保佑。
太子和祝为溪出逃的第五天,已经是腊八了。
但无论多温暖的腊八粥,祝妍喝着都觉索然无味。
算算日子,两人估计还在路上,祝妍再次觉得太子和自家弟弟,叫人不省心。
边关苦寒,又值寒冬腊月的,也没个天气预报看看沿途的天气如何。
叫人焦急。
大臣们对于太子这一举动也颇为复杂,官家不能去亲征了,朝廷稳住了,但太子要是有什么事儿,朝局也会被影响。
所以,紫宸殿,谢安的案头上多了一摞弹劾太子的奏章,谢安一本一本读了过去,压下了奏折,留中不发。
俩好兄好弟的出逃,倒叫祝妍觉得自己和皇后成了后宫里的难姐难妹。
二人每日都要在佛堂跪一阵子,祈盼前方战事顺利,祈盼太子和祝为溪平安归来。
景佑十年,唯一一次没有大型年宴。
就在坤宁殿后头摆了几桌,谢安带着嫔妃们小聚了一下,也没有酒水。
嫔妃们这时候也不敢触帝后霉头。
兰妃晋为德妃后,隔三差五的也找皇后和祝妍说话。
只是如今大胤和漠北开战,兰德妃又病了,祝妍觉得大概就是心里还是不舒服吧,尽管如今德妃在大胤认了亲也算是大胤的人,但从前十几年的记忆不是那么容易能抹去。
后宫能得到的前朝的消息很少,且祝妍的情报网没往那方面发展,能得到的些消息只是从皇后那里得来的。
正月初八的时候,终于收到了太子和为溪到了燕城,与大军汇合。
谢安也早补了圣旨,派太子前往督军。
祝妍心里不安,为前头战事,也为祝为溪,太子到底是皇帝儿子,还是大胤储君,所以祝为溪肯定会比太子惨。
这种事儿,不可能不罚。
祝妍知道,太子还可能是混合双打,这一个月里,皇后心底存着气。
太子妃日日来坤宁殿陪着皇后这个婆婆。
一场战役,好像打碎了宫里所有的活动,最热闹的上元节,宫里的极为冷清。
上元节还是三公主的生辰,听说三公主整日甩鞭子,势必要做话本子里的女将军,叫皇后打发去抄经才消停。
“阿娘,真的有女将军吗?”月芽儿挨着祝妍问道。
虽然祝妍可以告诉月芽儿路是人走出来的,但前年的史书叫祝妍把话咽了下去。
“话本子里有,戏文里也有,元庆说的是哪个?阿娘讲给你听。”
如今月芽儿渐渐大了,祝妍也不大叫月芽儿了,也是对女儿的尊重。
月芽儿托着腮,“是三姐说她要做女将军。”
“可这世上并没有女将军,大臣们也不会同意有女将军。”祝妍叹了口气摸了摸女儿乌黑亮丽的软发。
这时代的女性,做安安稳稳的大花瓶,才不会头破血流吧。
正月底的时候,太子妃在坤宁殿里晕倒,诊出了快三个月的孕事儿。
算是为气氛沉重许久的后宫带了个好消息来。
第一场喜报传来的时候,初春的第一场雪刚刚消融。
祝妍盯着屋檐不断扩下的雪水,也不知道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第122章
后悔吗
燕城外十里,狼烟阵阵,角声随着军旗被吹响,一头花白头发的将军身着亮银铠甲,身先士卒冲向对面阵地。
“大舅舅,外祖年迈,您怎么由着他来,再说哪有将军冲在前头的。”营帐内,被“看守起来”的太子着急道。
那魁梧高大的男子眉头一挑,“你还是太子呢,哪有逃来塞外的。”
太子一哽,随后挺了挺胸膛,“孤乃奉旨督军。”
程副将头也没抬,只盯着地形图看。
太子见大舅不理会,摸了摸鼻子,他是想来战场看一下,但是连大营都出不去,跟本没机会见识。
“为溪,你说孤是不是来错了?”从大帐里出来的时候,太子叹了口气道。
“只要殿下不后悔,就没来错。”祝为溪想了想回道。
“那你后悔吗?回去说不得还得受罚。”太子问道,语气有些失落,是那种刚入职的小职员本想大展拳脚,结果变成扫地僧的感觉。
祝为溪突然想到了以前,和阿姐聊天,阿姐说来这个家里是她在天上选的,为的就是遇见他这个弟弟,他问阿姐可曾后悔?
阿姐只说了一句,以静制动,无所不能。
“什么?”太子就听到祝为溪这么一句话,牛头不对马嘴。
“以静制动,无所不能。以前听阿姐说这句话总不解其意,如今好像理解了。”祝为溪眼睛亮了亮。
见太子疑惑的眼神,祝为溪解释道,“做事不能生了悔意,一旦生了悔意,便会失去本心,而后畏首畏尾,所以殿下不必后悔,官家授太子督军之权,殿下大可从督军方面入手,能将一件事做到最好,也是学问。”
太子叹了口气,拍了拍为溪的肩膀,“你说的容易啊,你没看到,我倒想安抚呢,我一走近那些士兵,像是鸡见了黄鼠狼一样。”
祝为溪扯了扯嘴角,心道太子你大可不必贬低自己,黄鼠狼?您好歹比个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