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目睹了身边人的惨状,
死亡的恐惧被放到了最大,
死很可怕,更可怕的是,
死的太过轻易。
信念一旦被击溃,手上也就更没有了力道。
这是宋羡一贯用的法子,
作为先锋营,
就是要击溃敌军的胆色,
就是要扰乱军心,在敌方军阵中攻出一道口子。
祁王勉强稳住心神,他不能有半点慌乱,否则身边的兵马全都要不战而败,可他身下的战马却向后退了一步。
“王爷,”副将见状道,“我们的人可能撑不住。”
就算能够抵挡一会儿也会损失惨重。
祁王从怀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书信:“送信给徐枢密使,
告诉他宋羡反了。”宋羡杀了他,下一个就是徐家。
徐家看到这封信,
至少不会在这时候向他动手,对付他损兵折将,倒不如让宋羡与他两败俱伤。
徐家能够袖手旁观,
或许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副将应声,立即让信使前去。
南边不能走了,他们只能冒险向东走,
如果能到楚州,楚州还有船只可以乘船离开。若是孟肃那些人投靠了宋羡,他还不敢下这样的决定,还好那些人只是关了城门,不准备帮任何人。
他逃走之后,宋羡可能就要与徐家对上。
他能确定宋羡不是在为徐家做事,既然不在一条船上,自然会有争斗。
当机立断,祁王带着剩余的人马往东逃,一口气奔袭了半个时辰,祁王稍稍安心,徐家没有带着兵马与宋羡一起追击他,可见他的信函有了效用。
“快走,”祁王道,“先他们一步到楚州。”
他事先在楚州安排了人手接应。
祁王一边前行,一边向后张望,让他有些奇怪的是,宋羡仿佛一点都不着急,否则应该分出一部分兵马来追他,难不成徐家动手绊住了宋羡?还是宋羡防备徐家所以不敢分兵。
不管是哪个结果都对他有利。
从天亮到天黑,夜里祁王也只是歇息了片刻,就又上马前行,终于在天亮之后,他们到了楚州。
祁王还没能缓一口气,身边人来禀告:“王爷,接应我们的人不见了。”
祁王心一沉:“船呢?留下的船只可在?”
就怕船只也没了,那他面前真就没有了退路。
正当祁王担忧之际,副将送来好消息:“船在,船找到了。”
可能是祁王事先安排在这里的人手,发现局势不好,于是一起逃脱了。祁王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可他现在也别无选择。
祁王吩咐道:“仔细查看船只,免得船只有损伤。”
船只查看好了,众人正想将船只推入海中,抬起头却都愣在哪里,不远处的海面上,不知什么时候靠过来几艘大船。
那些船只仿佛早就等在了那里,将周围的海面牢牢地守住。
“大船。”
“大船。”
“哪里来的大船?”
“怎么可能会有大船?”
祁王的手开始颤抖,面前的大船,让他不得不放弃从海上逃离的计策,可现在另选别的路还来得及吗?
“王爷,宋羡追过来了。”
祁王还没说话,只听到兵马厮杀的声音,宋羡带着人在攻打他的残余兵马,而那一艘艘大船也在慢慢地向他们靠近。
无路可走。
只有最后一战。
第四百九十二章
诱饵
这是祁王经历过最惨烈的战事。
看似还有一战之力,其实他剩余的兵马根本不堪一击。
不到半个时辰,军心彻底溃散,开始有兵卒叛逃、祈降。
“宋羡谋反,”祁王大喊一声,“捉拿反贼,朝廷的兵马呢,还在等些什么?这时候不下手,难不成要等着被宋羡坐上皇位?”
若是从前,定会有人相信祁王的话,皇帝没有病重时,这话会为宋羡带来无尽的麻烦。
但现在不要说朝廷听不到,就算是徐家父子知晓,他们也不会带兵上前。
祁王身上已经有六七处伤口,此时的他狼狈不堪,握着长刀的手臂没有了多少力气,脑子里还在不停地思索着,到底还能不能寻到退路。
没有了。。
王妃和小儿子被徐家人偷袭,已经丢了性命,现在唯一的长子在徐皇后手中,只有杀了他,徐皇后才能挟持他的长子掌控朝政。
祁王扯住缰绳,想要继续逃窜,刚刚转过身,一柄刀剑疾驰而至,种种地撞在了祁王的后背上。
祁王后背本就有伤,一撞之下伤口崩裂,祁王登时觉得一阵剧痛,眼前发黑,冲撞之力让他整个人失衡,登时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王爷。”
身边的护卫大呼一声正要上前,身体却被一杆长枪挡住。
那长枪如同一堵墙般,
一挑一拨,
枪身重重地拍击在护卫胸口,护卫登时被掀翻在地。
祁王手脚并用,
可没等他爬起来,那杆让他胆寒的铁枪枪头就停在他的咽喉上。
祁王抬起头,一缕头发落在脸颊旁,脸上都是血污,
一双血红的眼睛望向面前的人。
宋羡。
兜鍪下的眉眼冰冷,
脸上满是威严和杀气,宋羡也在看着他。
祁王出身皇族,自认气势不会输宋羡,可这样的时候,
哪里分什么皇族、臣子,
只有胜败。
作为胜者的宋羡高高在上,睥睨地望着他。
祁王嘴唇颤抖:“你娶了广阳王的后辈,你应该知晓当年害死广阳王的是皇帝,何必要为皇帝效命?我并不是想要夺得皇权,
我只是不想走广阳王的老路,
你想要坐上皇位,我会拥护你,我去说服大齐的文武百官……”
宋羡望着祁王。
祁王接着道:“我若是死了,徐皇后就会立即杀了皇帝,
立我的长子为新帝,
新皇登基之后,你想要夺位就是谋反,
这皇位来的不清不楚,
不免被天下人诟病。”
“只要我不死,徐皇后就不能立新帝,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仔细想想,
为何徐家父子不肯率军与你一同围剿我?他们对你早就有了疑心。”
“他们在等,等我们两败俱伤之后,
他好渔翁得利。我猜的没错的话,
徐家父子就跟在你身后,
你除掉我,他们就会向你动手。你该不会那么傻为旁人所用吧?”
宋羡神情没有半点变化:“我知道徐家父子就在我身后。”
祁王眼睛中透出几分希望,
本来是死路一条,如今似是还有转机,
他如何能不高兴?
宋羡接着道:“但是我将他们引来的。”
祁王的表情僵在脸上。
宋羡道:“你就是诱饵。”
祁王怔愣片刻就明白过来,
宋羡让他逃到这里,
是为了引徐家父子跟着前来,所以宋羡杀了他之后,准备在这里解决徐家人。
那些大船根本就不是为了他准备的,宋羡从一开始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宋羡接着道:“也不是两败俱伤。”
不是两败俱伤,因为他没有损耗宋羡的兵力。
宋羡枪头一动,仿佛是一时松懈,祁王下意识地抓住这破绽,
忽然奋起,然而他的手刚刚握住长刀,
温热的鲜血就喷在他的手背,鲜血顺着脖颈的孔洞,争先恐后地涌出,
宋羡的长枪已经将他的喉咙割破。
祁王瞪圆了眼睛,他伸手握住伤口,却没有任何用处,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然后他听到宋羡吩咐道:“整饬兵马,准备迎战朝廷的兵马。”
下一刻,祁王与他的皇帝梦一起陷入了黑暗中。
……
徐国舅站在林中与副将一起看舆图。
徐元裕不停地向前张望,他已经等不及要砍下宋羡的头颅,杨五死了这么久,他终于能为杨五报仇。
等杀了宋羡,他再与父亲兵马一起北上,广阳王一脉的人一个都不留,全都要为杨五陪葬。
“爹,”徐元裕终于忍不住道,“我们还不整兵过去?我怕宋羡发现势头不好,设法逃走。”
徐国舅皱起眉头:“在京营这么久,还是这样毛毛躁躁,斥候探听回消息之前,我们不能动。”
徐元裕不明白父亲为何如此小心,宋羡带着兵马来到这里,他们就收到了斥候的消息,那时候父亲就在调拨兵马。
几乎将所有能调动的精锐都聚集在这里,而宋羡只有几千人,再加上与祁王一场恶战,损兵折后不过就是一队残兵。
他们就算什么都不做,放马过去就能将那些人踏死。
“您就一点不着急?”徐元裕道,“杀了祁王,就只剩下一个宋羡,姑姑还在京中等着我们呢。”
这场仗赢了,姑姑就能顺利坐上太后之位,表面上还是杨家江山,但一切都掌控在他们徐家手里。
“越是大事越不能急,”徐国舅道,“宋羡在北方征战多年,万万不能轻视,否则他也不能收复八州,擒拿高豫。”
徐元裕道:“收复八州也不是单靠他,还有杜节度使,擒住高豫的人也不是他,他只不过抓了辽国的皇子罢了。”而且靠的还是广阳王的后辈。
“宋羡真的那么厉害,也不会让祁王逃到这里。”
徐国舅挥了挥手:“你仔细看着也就是了,我自会安排。”他总觉得宋羡此举有蹊跷,说不上因为什么,宋羡怎么会让祁王一路逃到了楚州,他还担忧祁王会不会乘船逃走,无论怎么想,宋羡都不该只有这一点本事。
徐国舅直觉宋羡有所保留,宋羡为何要这样做?不是为了对付祁王,难不成是为了对付他?
第四百九十三章
无处不在
“国舅爷。”
徐国舅听到身边亲信的声音,转过头看过去。
亲信道:“宋羡应该是发现我们了,他们斥候在走了一遭,前军也正往这边来。”
徐国舅一惊,宋羡迎战祁王之后,竟然没有留在原地整饬,就来迎战他?他们与宋羡的兵马始终保持一段距离,并不知晓楚州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宋羡轻易地拿下了祁王?所以觉得他也是祁王那般的无能之辈?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就连他想到对付宋羡,都要仔细安排,宋羡居然觉得他麾下的兵马都是摆设。
徐国舅冷声道:“也该给他点教训。”
徐国舅早就仔细查过宋羡,对宋羡有些了解,说到底宋羡和宋家军的骁勇,都是因为军心振奋。。
眼下宋羡拿下祁王,士气大振,自然来势汹汹。
所以,他不能让宋羡接着赢下去,否则一击拦不住宋羡,宋羡这柄利器就会愈发的锋利。
现在宋羡仓促之间迎上来,无疑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徐国舅果断下令:“调动军中所有将领,擒贼先擒王,全力对付宋羡,不管是兵卒还是将领,诛杀宋羡者,我会亲自为他请封正三品云麾将军。”
祁王已死,大权将落在徐家手中,
既然徐国舅承诺三品云麾将军,
就必然能够做到,对于军中有些人来说,
就等同于一步登天。
徐国舅不在意这场仗会如何,他在乎的就是宋羡必须死,不惜代价杀死宋羡,接下来的事就好办的多。
只要宋羡敢来,
他就要将宋羡的命留在这里。
徐国舅麾下军心为之一阵,
所有人列阵站好的时候,就看到了宋羡的先锋营。
徐国舅没有给宋羡喘息的机会,一声令下,身边的兵马立即向宋羡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