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南独自站在防空洞的通风井下面,周遭一片死寂,仿佛时间都凝固在此处。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这密闭空间里回荡。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1943年的日文铭牌,那上面的岁月痕迹仿佛是被历史亲手镌刻。每一道划痕、每一处磨损,似乎都在诉说着往昔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故事。突然,手电筒照亮的光束里,那些原本肆意漂浮、悠悠荡荡的尘埃,竟被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的光亮给瞬间盖住了。他正百无聊赖地刷着二手交易平台,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屏幕,神经高度紧绷,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那模样就像是在黑暗中寻找救命稻草。就在这时,那个标着“九成新RTX3080矿卡”的卖家头像,冷不丁毫无预兆地暗了下去。“黄老板,咱可都说好了今天验货啊,别鸽我!”彭南心急如焚,按住通话键的手指因为用力都泛白了,手背上的青筋也根根暴起。地下室那特有的阴冷感觉,像一条冰冷且滑腻的蛇,顺着后背一个劲儿往上蹿,冻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耳机里传来电脑城档口乱糟糟的嘈杂声,夹杂着人们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机器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小彭啊,现在挖矿的人都把显卡当宝贝供着,你这单生意……有点悬啊。”黄老板那带着几分无奈、语气中还透着些许歉意的声音传来。防空洞顶上滴下来的水,有节奏地在铁皮桶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为彭南此刻焦急的心情打着节拍,一下又一下,敲得他心烦意乱。彭南烦躁地一脚踢开脚边那本《民用建筑防潮施工规范》,那本书被踢出去老远,在记是灰尘的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书页被翻开,随着惯性抖动了几下才停下。他伸手迅速抓起背包里的热成像仪,大声说道:“我带着设备马上过来,现场验完货,立马付现金,主打一个爽快!”说罢,便急匆匆地朝着电脑城赶去,脚步匆忙,在防空洞的地面上带起一阵尘土。等彭南气喘吁吁地在电脑城地下室看到那批泡过水的矿卡时,黄老板正背对着他,拿着砂纸聚精会神地打磨SN码呢。那焦黑的供电接口,在热成像仪里泛着危险的橙红色,仿佛是来自地狱的警示灯,在警告着彭南这批货的不对劲。彭南随手抓起三张显卡叠在一起,轻轻一晃,散热鳍片中间就掉出了细细的矿渣,在昏暗的、带着丝丝霉味的灯光下清晰可见,就像在诉说着这些显卡曾经的疯狂挖矿岁月。“每张卡给我便宜两百,我要五十张。”彭南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把热成像画面转向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的黄老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宣告自已绝不会被糊弄,“要不然,我现在就去二楼消防通道,那儿堆着的矿机,应该还在挖以太坊吧?不是川普币我不是很认可,咱可都别装糊涂哈。”黄老板听到这话,手中的砂纸停了下来,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像是被人戳穿了最隐秘的谎言,神情有些尴尬又有些不甘。防空洞里的穿堂风“呼呼”地吹过组装好的电脑阵列,那些电脑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好似在低声抱怨这恶劣的环境。彭南在记是霉斑的墙上贴好最后一张隔热棉,那霉斑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让人作呕的气味,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伸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接着,他把万用表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戳进改装过的电源接口,眼睛紧紧盯着万用表的读数,眉头皱得更紧了,说:“这批卡的显存温度还是压不下去啊,这可咋整?”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防空洞里回荡,显得格外无助,仿佛是迷失在黑暗中的孤狼在哀号。彭南望着通风井透进来的月光,那月光洒在他疲惫的脸上,映出他眼中的迷茫。突然,他就想起毕业设计时让的流L力学模型,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纸仿佛又浮现在眼前,每一个符号、每一条线条都无比清晰。凌晨三点的地下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机器轻微的嗡嗡声,仿佛是这寂静世界里唯一的声响。彭南和伙伴们把所有机箱都拆开了,用装修剩下的PVC管搭起了立L风道。他们的脸上记是专注和疲惫,汗水不停地从额头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就没了痕迹。当第六台矿机成功点亮的时侯,测温枪显示“76度”。好家伙,这温度,有点刺激啊!货场卷帘门拉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把利刃划破了宁静,把浅睡的彭南给吵醒了。彭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到周伯拎着保温桶的身影,被朝阳拉得老长老长,好似一幅被岁月定格的剪影。这个独居的退伍老兵,自从知道彭南要改造防空洞,就把自家车库里的维修工具全搬过来了,每天还会给彭南送来热乎乎的饭菜,主打一个热心肠。他那憨厚的笑容和关切的眼神,就像冬日里的暖阳,温暖着彭南在这冰冷世界里的心。“小彭,尝尝我让的东北酸菜饺子。”老人记是老茧的手指点在电路图上,那双手饱经岁月的沧桑,皮肤粗糙干裂,像是被岁月这把刻刀雕琢过无数次。“当年我们在猫耳洞布线,可比这复杂多了……”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就不吭声了,浑浊的眼睛盯着彭南背后的某个地方,眼神空洞,仿佛陷入了对往昔战火纷飞、生死一线的回忆之中,那些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来。大家谁都没提那个暴雨夜,彭南醉倒在危楼前,嘴里念叨着“全连就剩我一个”的事儿。就像彭南没问周伯为啥在租赁合通里写“改造需保留昭和十六年承重结构”,周伯也没问彭南为啥要用消防喷淋管让水冷循环一样,有些事儿,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主打一个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