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我心如刀割。
2.
宋晚的歌引起了酒吧的狂欢。
好些包厢出了大价钱,指明要她来陪酒。
沈芨明直接扔出一张卡给赵长安,去,把她带过来。
他又看向我,似笑非笑,你也一起去。
赵长安率先出了门,他的急切和紧张显而易见。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涌出了一股挫败,我喜欢了他五年,追随他的脚步几乎成了一种习惯,什么时候他也能像这样为我失控一次呢?
宋晚站在酒店经理的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些为她竞价的客人。
赵长安迅速地加入,成为了其中一员,而后朝着宋晚微笑,对她说别害怕,他会保证她的安全。
有几个女生跟我一样盯着那个方向,画着浓妆,模样很泼辣。
要死啦!又来这招,全天下的男人都围着她转算了。
她一个人把有钱人都占住了,我们天天抢她吃剩下的啊?
人家可是会唱英文歌的高材生呢,哭几声就把钱赚了,别人怎么敢有意见啦?等下她去经理面前说我们欺负她,我们还不得卷铺盖走人?
这些怨怼的话一句句隐没在迷幻喧闹的摇滚乐里,赵长安成功地替沈芨明赢得了宋晚今晚的归属权。
有个不甘心落败的中年男人不依不饶地拉着宋晚,又瞥见我。
他拉长了声调阴阳怪气,不是吧,沈少爷都有这种等级的美女陪了还要跟我抢人,我和他叔叔也有合作的,这个面子都不给我啊?
赵长安身高一米八六,又一身的腱子肉,一眼望过去就让这人讪讪地松了手。
……搞什么,来找乐子还要带保镖?!他恨道,要带她走也行,让那个美女陪我喝两杯总可以吧!
赵长安看了我一眼,牵着宋晚从我身边走过,你自己解决,我先带宋小姐回去了。
宋晚嗫嚅着说,李总好像很有权势,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赵长安温柔一笑,你就是太善良了,这是她的本职工作。
耳麦里传来沈芨明的声音,还要多久?赶紧上来。
看来他也想快点见到宋晚。
我低声回复一句马上,挡在了李总的身前。
李总,我也是沈先生的保镖。我朝他礼貌地示意,工作期间不能喝酒,见谅。
你长成这样还去当什么保镖,又苦又累。沈家那小子荒唐任性,又不会心疼人。李总上下扫视着我,你跟我算了,我保证你每个月舒舒服服,还能拿到比现在更多的钱。
不好意思,我和沈先生已经签了合同,需要遵守职业道德。我打开手机给他看公司页面,我们公司还有很多水平很高的保镖,如果你想要雇佣,可以进行深入了解。
拉一单能有提成,这是合同允许的外快。
我跃跃欲试,想看看自己能不能靠口才干一下销售的活计。
砰——!
酒吧里发出一声巨响,我脸色一变,朝着沈芨明的包厢看去。
今天沈芨明穿了件青色衬衫,亮眼得像是山林里自由生长的修竹。
要喝酒是吗?他靠在二楼栏杆边,酒给你送下去了,我陪你喝。
李总看着近在咫尺碎得惨烈的酒瓶,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我很想叹息。
雇主不时发疯这一点,对我们保镖来说也是一种困扰。
愿意跟我走吗?
宋晚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有些欲语还休地看了沈芨明一眼。
愿意的话就签合同,职位是私人助理,薪资你自己填。
赵长安很认真地看着,他的样子几乎是想替宋晚做决定。
宋晚低着头,我不要很多钱,如果我跟你走的话,你可以帮我付妈妈的医药费吗?
我、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你救救我妈妈!
沈芨明把玩着酒杯,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那就这样吧,时限一年,签字。
从我找经理拿来的资料看,她确实有一个病重在床的母亲,据说是车祸,父亲当场去世,母亲变成了植物人,每月都要两万以上的医疗费用,可能还要做器官移植。
赵长安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我们应该给宋小姐捐款。
我轻声问,你喜欢她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赵长安眉头紧皱,眼神躲闪,我不是已经答应你等做完沈家这一单就和你在一起吗,你难道不觉得她这样的经历很可怜吗?
我垂下视线,是挺可怜的。
宁清,我喜欢善良温柔的女孩子,你别总这样不近人情。他语气冷硬,你这样根本就不会有人想靠近你。
要多少?
先拿十万吧。
等下个月的工资到了再给你。
宁清,赵长安沉下脸,你之前的工资呢?你有点钱就全挥霍掉,你是不是也被这种靡乱的生活给诱惑了,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样的人根本负担不起那种奢侈的生活!
我是……
他招来另一个人换岗,自己去了门边的位置。
我补充完剩下半句话,……把钱给福利院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人家根本也不想听。
沈芨明和宋晚签完合同后还是那样,沈芨明和人玩骰子,喝酒,偶尔像个影视剧里的疯子一样在桌上放一大沓钱,看着别人争抢的样子哈哈大笑。
听说沈家的内部环境很复杂,他这样可能是被哪个想抢夺家产的人下毒毒疯了。
这样想着,我那作为人的同情心就蔓延了出来,甚至还有泛滥的趋势。
宋晚小声地问,有什么是我需要做的吗?
沈芨明用手掩着打了个哈欠,你是助理我是老板,还需要我来教你要做什么吗?
宋晚咬着唇,四周看了看,走到我的身边。
姐姐,你知道沈少爷的习惯和偏好吗?
滚到嘴边的一句他喜欢发疯被我强行地压下去,我谨慎地说,他不太喜欢陌生人靠近。
她神色一僵,无辜地理了理裙子,我应该不算是陌生人吧?
当然不算,我回想沈芨明看到她之后的举动,笃定,老板很喜欢你。
宋晚耳尖晕红,很可爱地吐了吐舌头,姐姐你别这么说,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姐姐,她羡慕地拉着我的手,我要是有你这么强壮就好了,肯定没人欺负得了你。
我特意鼓起来给她看了一下肌肉,还可以吧,我巴西柔术和泰拳学得最好,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我这么笨,肯定学不会,以后姐姐保护我就好啦。
她眨眨眼,……反正,我们都在沈少身边。
沈芨明的保镖换得很快。
我们这一批算是待得时间长的,居然还能跟着他去沈家老宅。
他家像个能做旅游景点的园林展区。
宋晚满目惊艳,这就是沈少从小长大的地方吗?
他小的时候经常在国外,一般假期才回来。
宋晚愣了愣,姐姐,你对沈少真了解。
说的好像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对这任雇主的脾气性格都有了相当程度的把握。
赚钱嘛,我想到合适的理由,得对老板胃口。
沈家一向都对沈芨明的行事风格有些头疼,但偏偏他眼光毒辣,投资的产业赚得盆满钵满,即使是沈父沈母也没办法过多干预他的行为。
沈夫人:你总要找个对象让你奶奶见见吧,这些年你的哥哥姐姐都陆续成家了,就剩你这么一个最小的孙辈还让她操心。
我不去你们安排的相亲。
你不去相亲,沈夫人气道,你连今天晚宴的女伴都找不到!
谁说我找不到?沈芨明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那不就是吗?
在沈芨明指向我的那一霎那。
宋晚看我的眼神,变了。
姐姐,她轻言细语,原来你不只喜欢赵队长,还想攀上沈少啊。
我有些慌乱,他是乱点的!
拜托,我只是想领一份工资顺便跟师兄培养一下感情,没说还要掺和进三角恋啊!
沈夫人倒是满意地颔首,这还像个样子。
等到沈夫人离开后,我绷着脸:合同里没写还要角色扮演。
那些当助理、演情侣的保镖都要明明白白写在合同里才不会有争议。
沈芨明不当一回事,慌什么,晚宴上可能有人要挑事,算你加班,三倍工资。
这样的话,算下来还是我赚了。
我忙不迭地点头,当即乖乖闭嘴。
宋晚站在我身后,依旧是温温柔柔的模样,我才知道宁清姐演技还这么好,以后真的要跟姐姐多多学习了。
跟她学什么,沈芨明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勾,她那样的又不讨人喜欢。
宋晚惊讶地捂着嘴,连宁清姐都不讨人喜欢?沈少的眼光也太高了吧。
高?不见得吧。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我,倒是有的人眼光是真低,什么货色都看得上。
他哄小情儿就哄,拐弯抹角地骂我干什么?
看不上我就看不上,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又不求着他看上。
当初接任务,那些要求身高体重三围长相的我一概不去面试,我就想跟着师兄一起凭本事吃饭,才不要像他们一样纠缠不清乱搞男女和金钱关系。
晚宴的气氛不大对。
沈家人口本来就多,在酒吧里遇到那个自称和沈芨明的叔叔有合作的李总居然也在晚宴。
李总身边站的,正是最近和沈父争董事会负责人职位争得火热的旁系,算是沈芨明的堂叔。
眼神不对。我侧首,老板,那个李总想找你麻烦。
沈芨明若有所思,这条裙子很适合你。
我不自觉地顺着他的话往镜面墙上看,一贯干脆利落的马尾变成精心编制的盘发,一条香槟色的中长款小礼裙,下摆是手帕裙的样式,行动时像轻盈的水流。
打架也不是很碍事
我点点头,不妨碍我背着你跑——等等,我刚刚跟你说的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沈芨明从容地和宾客或者熟人打招呼、碰杯,我相信你会保护好雇主。
感谢他的信任,我默默分析着地形,在脑子里记牢分散在各个点的同伴。
还有一个……赵长安。
他怎么跟宋晚站在一起?【此处为付费节点】
老板,宋小姐来了。
她来干什么?
我看着他,心道明知故问,应该是想来找你。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一个侍者打扮的人拿着手中的玻璃瓶开始疯狂挥舞,你们这些人面兽心的王八蛋,都给我去死,去死!
香槟塔被撞碎,噼里啪啦地摔在地上,现场尖叫声和碰撞声萦绕在耳边。
我把沈芨明护在左侧后方,小心地往后面安全通道的方向退走。
是硫酸!他在喷硫酸!有人认出玻璃瓶里的液体,立刻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喊声。
赵长安和宋晚忙走上前环在沈芨明左右。
沈少,你没事吧?真是吓死我了,监控室那边说场内的侍者和安排上的人数对不上,已经派了安保人员疏散人群了。
她的嗓音细细的,和宾客们的叫喊声混在一起,让我有些分辨不出哪些是需要获取的信息。
嘘,我看向宋晚,安静。
宋晚走在沈芨明身边,瑟缩了一下,对不起宁清姐,我太害怕了。
没事,往外走。
其他的保镖正在隔开人群,沈芨明身边就只有我们三个,宋晚也不是专业人员,我犯不着和她计较。
过了一会儿,我们走在通道中,嘈杂的声音渐渐小了之后,宋晚拉住了我的手。
宁清姐,你去救救他们吧,他们太可怜了,我刚刚看到还有小孩子在呢。我们这边应该已经安全了,你这么厉害,一定可以抓到那个作乱的人。
我的第一要务是保护雇主,他们不在我的安保范围内。
宋晚眼睛里立刻含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这对他们来说是一场无妄之灾。
一直沉默的赵长安开了口,宋小姐说的没错,这毕竟是沈家名下的酒店,在这里发生的事也会影响沈少爷,你去帮忙也好。
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氛在这个不算宽广的通道弥漫开。
我冷眼看着赵长安,你让我去?
赵长安避开我的视线,这也是你的本职工作。
……行。我转身想走,却被一只手用力拉住。
喂,谁让你们在我面前商量我的保镖的去留?沈芨明一挑眉,花钱雇人的好像是我吧。
但我一想,他话锋一转,宋助理和赵队长说的都有道理,那就赵队长去帮帮忙吧。
赵长安的神情变得难以描述,毕竟万一被硫酸泼到可不是小事,人总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宋晚目露崇敬,长安哥真是个有担当的人,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赵长安仿佛一瞬间多出了无限的勇气,我会的,你也要小心,遇到危险先保护自己。
我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和他在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沈芨明在我身后,语气很淡,阿清,等有空了去配副眼镜。
我没近视。
他瞪我,你说了不算。
6.
宋晚从她随身带的小包里拿出一块手帕。
我刚刚好像看到那个人手里打火机,她关切道,要是他想点火的话会有气味吧,要是闻到硫酸的气味也不好,沈少拿这个捂一下吧。
她有些羞涩,这是我自己的,洗过了,很干净。
我有些奇怪,硫酸有难挥发性,不用拿手帕捂住口鼻。
是这样吗?宋晚勉强地笑了笑,我一时没想起来,可能是关心则乱,我太担心沈少会受伤了,以防万一会比较好吧。
没事。沈芨明接过宋晚的手帕,你也是好心。
我回过神来,怪自己多嘴,这是人家的情趣,用我在这里科普什么?
我闷头护着身后两人朝安全的地方走去,因为担心有人守在电梯口袭击,我特意带着他们走楼梯,那里有已经开好的房间。
在沈芨明进房间之后,宋晚的手抢先搭在了把手上。
宁清姐,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
我刚刚发现我的生理期好像来了,她满脸通红,你可以帮我去买一下必需品吗?
宴会的混乱不知道有没有解决,但宋晚这事也确实不能避免。
楼下应该还有其他人,我思考了一下,我叫人帮你带上来。
宁清姐,宋晚揶揄,你怎么还是不懂我的意思呀。赵队长不是还在下面吗?你下去了之后就可以和他并肩作战呀,这难道不是培养感情的最佳时期吗?
吊桥效应确实能适用于这种情况,不过……我一想起赵长安这些日子的反常,就不想看他的脸色。
她继续说,我知道你们从小就在武校认识,后来还在一家俱乐部打过比赛。听长安哥说宁清姐小的时候比较瘦小,还总被欺负打不到饭,他不仅帮你出头,从那以后还一人打两份饭。这种青梅竹马的情节我真的好羡慕!
可是他说你工作之后就变得市侩和虚荣了,宋晚马上变了语气,但肯定是他太直男了,一点都不懂我们女孩子爱美的心情。宁清姐,有误会就要纠正呀,听说长安哥的父母一直希望你们俩能凑成一对,我也很希望能参加你们的婚礼呀。
我有些动摇。
赵长安的父母就是武校的老师,他们是我人生中很重要的长辈,正是他们看中了我的天赋,才会和福利院院长沟通让我去学武,才有了今天的我。
他们一家和睦的家庭氛围是我在梦里才会梦到的情形。
和赵长安在一起是我在青春懵懂时期就有的愿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好像态度转变终于开始回应我,而且答应我在完成沈家这一单后就和我在一起,我还是……
觉得这梦境终于要被打碎了。
与此同时,房间里真的传来器皿破碎的声音。
沈芨明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宁清,进来!
宋晚挡在我身前,将把手捏得越发紧,我去吧。
让开。我推开她顺手将门反锁,甚至觉得自己多余在门口和她说话。
什么事情都没有雇主的安全重要,我不会因为那种虚无缥缈的理由就把雇主独自丢在危险的地方。
装饰的瓷瓶被摔在地上。
沈芨明撑在洗漱台前,呼吸的热度和频率都不正常。
他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块手帕,她给我下药了。
什么?我脑子宕机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我把人叫回来?
不要她!沈芨明用水洗了把脸,水珠从发红眼角流下,像刚哭了一场。
拍门声一直在响,宋晚委屈的声音隐隐约约响在耳边。
沈芨明压抑到极致,冲着门外大吼,滚,等着我告你吧!
他两步跨进浴室,声音闷闷的,别管我了,死不了。
我克制地敲了两下门,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丢人。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挑剔、不挖苦、也不阴阳怪气,听起来有些可怜。
你就不能,我隐晦道,不能自己缓解一下吗?
出不来,他这回声音里是真有哭腔了,我自己弄不出来。
仿佛被这种诡异又暧昧的气氛传染,我的脑子也变得紧张混沌起来。
那怎么办啊……
宁清,一门之隔的沈芨明叫我的名字,宁清,你帮帮我好不好?
上殿献图的荆轲在最后时刻拿起了匕首,而我根本就没有秦王那样躲避的能力。
从浴室到房间里,水流声停了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呢喃的低语和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沈少爷在声色犬马之余居然还保持着健身的习惯。
抛开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谈,我们在这种特殊的运动上还算合拍。
沈芨明去外面接电话了,而我坐在床上神思不属。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乱搞男女关系的居然变成我了?!
我稍微动了一下手脚,发现只是有点腰酸,对活动的影响程度不大,背着沈芨明逃命也没问题。
床单皱巴巴的,一想起这上面发生过什么我还是忍不住脸发烫。
得在沈芨明回来之前换掉它。
谁知我刚抽出床单的一角他就回来了。
沈芨明皱眉,销毁证据?
他一脸沉郁,我就知道你不想负责,睡了白睡是吧?
我大概是睡懵了,这个时候居然来了一句,那我这个月的工资不要了。
你的意思用钱嫖我?沈芨明气笑了,宁清,你真是好样的。
我诚恳地问,你想怎么样?
跟赵长安划清界限,沈芨明义正言辞,他都和宋晚暗度陈仓了,这种人你不能要。
他把我手上的床单掖了回去,故作矜持,但我不一样,你可以和我在一起。
那一瞬间,我脑海里出现的第一条讯息是老头想和保姆结婚,惨遭保姆拒绝,保姆说现在工作有工资,以后结婚就是免费保姆了。
我质问,你是不是想让我给你当免费保镖?
沈芨明脸色铁青。
我迟钝地反应过来,他们沈家家大业大,应该不缺雇保镖的钱。
那么就是……
沈芨明,他是真的想和我在一起?
我表情惊悚起来,他该不会有个什么一定要嫁给让他失去处男之身的人的奇怪设定吧?
8.
沈芨明被我气走了。
我正好看了一下群里的信息,知道宴会里闹事的是某个宾客手底下一个建筑工程项目的受害者。
据说是因为补偿款太低,这家人不肯拆,后来被强拆了,所以心怀不满想混进来报复。
我看着调查结果,却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我想了一下,有些线索乱糟糟的,索性先从房间里出去和其他人会合。
门刚打开就听见一句怒气满满的指责。
你还知道出来?宁清,我真是受够你了,那么危险的情况,你居然一个人躲起来把宋晚丢在外面,万一她出了事你担得起责吗?
外面果然又是赵长安和宋晚。
担不起。我双手抱臂,但她这不是没出事吗?
你除了会耍嘴皮子还会干什么?赵长安厌恶地看着我,我现在真后悔小时候同情你是个没爹没妈的野种,果然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也学不会换位思考。
他斩钉截铁,你死心吧,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喜欢你,我一想起你喜欢我就恶心!
长安哥,你别这么说宁清姐,她也不想这样的,肯定是那个李总在背后威胁她了。说完,宋晚好像想起什么,惊慌失措地捂住了嘴。
小晚你说什么,她还和李总有联系?!
我就是好像看到了他们说话。上次在酒吧,李总不是单独和宁清姐说话了吗,宁清姐缺钱,李总又那么有钱,可能就是那个时候……
留下半句未尽之言,宋晚怯怯地往赵长安身后缩去。
赵长安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宁清,我原来以为你虽然没什么优点但好歹本职工作做得还算到位,你还记得保镖的第一要务是什么吗?忠诚!你连忠诚都做不到,居然卖了雇主去换钱?
这又是哪一出?难不成她以为还有谁会信她这些荒诞的鬼话吗?
还有赵长安,我真该像沈芨明说的那样去配副眼镜,我是得了恶性眼疾才会喜欢上这样的蠢男人。
滚。我连白眼都懒得费力气翻,越过他们就要下楼。
宋晚突然惊叫一声,宁清姐,你脖子上怎么有那么多的吻痕?
赵长安钳住我的手腕,一字一句地问我,哪儿来的?你和别人上了床?
关你什么事?我一句话也不想和这两个疯子说了,简直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赵长安却像是点燃了的炸弹,我问你哪儿来的?!你还真为了钱去和别人睡?你怎么变得这么自甘下贱了!
没爹没娘的野种,想起我就恶心,现在又多了个自甘下贱。我嘲讽地笑出了声,赵长安,没想到你不仅脑子是个摆设,嘴巴也挺臭的。
他好像还想说些什么,我的耐心却已经耗尽了。
我扣住他的手肘用力一扭,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抓着他的头发狠狠地撞了两下墙,又一脚踹在他的腰腹。
这人好像冲击过大,倒在墙角起也起不来了。
傻逼,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你有爹有妈,回你妈肚子里让她多教教你吧。
我走向宋晚,后者刚把举着的手机收起来。
宁清姐应该不会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下手吧,宋晚朝我笑,你看我给你和赵队长拍的照片,超甜的。我把这些照片发给沈少啦,刚和他做完又和你暗恋的师兄纠缠不清,你说他会不会觉得你不要脸呢?
她意有所指地看着赵长安,好可怜,为了那点自尊心疯狂贬低打压喜欢自己的女人,这下好啦,什么都捞不到了。
9.
我知道沈少不想听我说话。宋晚摁下语音键,但是刚刚的视频和照片你也看到了,宁清姐现在就站在我眼前,忘了说,李总和您叔叔也住在这层。这样,你也要对我视而不见吗?
我回头一看,李总和沈芨明的堂叔果然带了七八个人堵住了我的退路。
我,……不是,你们这么多人是想围殴我吗?
宁小姐怎么会这么想?沈芨明的堂叔温和道,只是我这做叔叔的在侄子面前也说不上话,所以只好找一个在他心里有分量的人来做说客。
李总沉不住气,招手把宋晚的手机拿了过来,拨了个电话过去,瞬间便接通了。
沈芨明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有事?
你装什么,不是你把人扣下的吗?李总吼道,这是我和那家地产公司的事,你赶紧给我把人放回来,不然你身边的这个女保镖也别想好过!
那边的语气依旧平缓,这人在我家旗下的酒店闹事,经过了三叔的同意,可没经过我的同意,我当然要把他交给警察好好查清楚。
沈三叔接过电话,芨明,说到底都是商场上的手段,对方也未必不知晓,你又何必搅浑这潭水,在其中咄咄逼人呢?
是啊,沈芨明轻叹一声,我何必呢?
三叔应该最懂我才对,不是你给了宋晚药,让她用在我身上吗?你还想将通过我的视线
年轻人心浮气躁,我也只是推波助澜罢了,沈三叔呵呵笑道,只是没想到你心里另有其人,倒是把我也骗了过去。
他意味深长,只可惜人家小姑娘也有自己的打算,没人会放弃这样唾手可得的机会。
是啊,我也不会放弃。
沈芨明的声音在手机里和楼道里同时响起,他身后带着比李总更多的人,甚至还有被绑起来的,那个在晚宴上泼硫酸的男人。
是他指使你去给张总和他夫人泼硫酸吗?沈芨明问他,张总那边给我的信息是你和哥嫂的意见不统一,他们签了同意拆迁的合同,你分的钱少所以一直在阻止。
张总夫妇正躺在医院呢,故意伤害和故意杀人未遂的差别你如果不清楚可以请警察替你讲解,你要是什么都不肯说,那就是将所有罪名一并担下了。
男人战战兢兢,操着一口乡音浓重的说,就、就是他,他说我干了之后他就给我钱,把我送到别处去躲。我不知道他想杀人啊,我以为只是给个教训才肯干的。
李总大喊,你污蔑我!
晚了,沈芨明语气一凛,我知道这走廊里的监控被你们毁了,我自有拿到证据的方法,你们说的话做的事我全都交给警察。
沈三叔脸色一变,突然冲上前抓住了我的手,是你?!
我调整了一下耳后的微型录像设备,友好地朝他笑了笑,我们保镖的工作也是很容易引起误会的,这个小东西可以起到跟执法记录仪一样的效果,是我们公司大力提倡的。
取证的过程绝对合法依规,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我们公司雇佣保镖。我调出公司首页,报我名字首单九折,欢迎来我司洽谈业务。
沈三叔看上去要疯了,竟然想从我手上抢东西。
我避开他的手,用巧劲敲在了他的关节上,只两秒,他的手就软绵绵地垂下使不上劲了。
不好意思,条件反射,我诚恳地道歉,一小时后就好了,不用验伤,验不出什么的。
沈芨明身后的保镖一拥而上,他也顺势把我拉回了他身边。
有没有受伤?
小看我?他这样的,我一个可以打十个。
宝贝,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小孩都知道,他无奈,我不是让你尽量不要和他们起直接冲突吗?
我深刻反思了一下,好像真正和我起冲突的只有——
赵长安。
我立刻在混乱的现场寻找他的身影。
他站在墙边,捂着受伤的那只手,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他大概已经知道宋晚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单纯善良好拿捏了,于是又觉得被误会的我形象光明起来。
怪晦气的。
不许看他。沈芨明把我脸转过来,不满道,有什么好看?你看我不行吗?
在房间里时候沈芨明就和我说了他的猜测以及李总、沈三叔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只是证据还不明确。要想把这些暗地里地谋算都真切地摆在明面下,就非有一个诱饵不可。
我当即拍板这个任务我来干。
沈芨明纠结了半天,黏黏糊糊地说不想我冒险。
我奇怪地看着他,告诉他这算工作,他得付我工资和奖金的,要不然我才不干。
然后沈大少爷就恨恨地闭了嘴。
到现在他的眼神还是带着一股子幽怨。
好啦,我顺着他的头发揉了揉,看你看你。
宋晚眼看筹谋的一切都成了空,竟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亏我还以为你是个痴情的傻女人,原来你才是那个情场高手啊!她咬牙切齿,不声不响就把沈少爷拿下了,还真是我小看了你。
不要吵。沈芨明皱眉,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说你有个植物人母亲,所以不要工资,只要我付她的医疗费就好了。可我派人去查了,那家医院根本就不正规,每天给你妈妈打得也不过只有葡萄糖和一些普通药物,多的钱全都转到你账户上去了。
宋晚脸色苍白,你怎么知道?
宋小姐,沈芨明严肃道,我们签的是劳动合同,正规公司进行背调也是合理合法的,你不能通过这种方式偷税漏税啊。
你知道我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宋晚崩溃大喊,那个病床上的女人只把儿子当宝贝,我的学费生活费全是别人施舍和我自己捡垃圾给别人端茶倒水换来的!
你看她这样有人管她吗?她的男人、儿子、父母、兄弟姊妹,没有一个人管她。是我,是我让她还能活着!
我怎么舍得她死,宋晚痴痴地笑了,她是我妈啊,我小的时候她那么对我,我都没有还回来,她怎么能死?
沈芨明看着我,语气沉沉,她疯了,你记得给我作证,这个算她害人的报应,算不了工伤。
老板,我有些词穷,你还真是时刻不忘记你是个资本家啊。
宋晚尖细的声音仍然不间断地在走廊里响起。
这个世界上的人都贱!我想好好生活的时候有人拉我一把吗?没有!他们让我去借贷,网贷裸贷高利贷,我统统借了个遍。我怎么还?不就是去给有钱人陪酒喽。
然后我好不容易有点钱活得像个人了,人家怎么说,说我自甘堕落,是个勾引人的狐狸精。我是呀,我这个自甘堕落的人一个晚上可以赚他们一个晚上都赚不到钱呢。
我每天都在琢磨怎么从别人的口袋里掏钱,你知道怎么做吗?
我告诉你,当你觉得自己干净的时候,你就要装下贱,让别人践踏起来没有负罪感,人家就肯给施舍了;当你觉得自己下贱的时候,你就要装干净,让人觉得拯救了你的灵魂,他们就高尚了。
去他妈的高尚,都他妈的下贱!
宋晚的事情给了我很深的震撼。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做梦都是那句去他妈的高尚,都他妈的下贱。
这也就导致我和沈芨明的进展实在不算快。
有一天,他在床上看日历选订婚日期,我仍然纠结我的红鸾星是怎么一个动法。
我想起什么,突然质问旁边的沈芨明,你既然知道宋晚和李总他们早有联系,那你为什么还会毫无防备地用她给你的手帕捂嘴?
嗯?沈芨明停顿一下,然后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我是想看你会不会吃醋嘛。
不是,我灵光一闪,你故意的,你就是想营造出来你被人下药的样子,然后装可怜想和我这样那样!
沈芨明,不是——
我,就是!
沈芨明破罐子破摔,好吧就是,我耍心机,我坏透了,我故意想引起你的同情。
我被他的无耻震惊了,你真是……
可是我都把自己关在浴室里了,你还跑来问我有没有事要不要送我去医院,你如果不是在乎我为什么要管我死活?你明明就在担心我,你心里有我。
他这一通话砸下来,我整个脑子都七荤八素的。
不一样,我担心你,但那是对雇主的担心,你出事了我拿不到钱啊!
沈芨明张了张嘴,眼里写满了落寞。
他含冤负屈地看了我一眼,背过我在角落里蹲下了。
你别,我有些不好意思,你别这样呀。
沈芨明委屈至极,你们女人能不能专一一点?
我问你,我好看还是赵长安好看?
赵长安皮糙肉厚,老是冷着一张脸,我连他十七岁时不爱洗衣服都知道。
但沈芨明就不一样,他出门喷的香水都要跟当天的衣饰搭配,从头到脚不会有一丝不符合少爷身份地位的东西出现。
……你。
我有钱还是他有钱?
你。
我对你好还是他对你好?
我闭着眼睛,还是你。
那你疯了,沈芨明故作恶狠狠地捏着我的脸,你居然喜欢他不喜欢我。
没疯,我含糊不清地说,谁让你老是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我就想健健康康普普通通地谈一段恋爱。
我花花公子?我出去离别的女人恨不得三米远,我借酒浇愁都不敢喝醉了怕在你面前耍酒疯,我哪里花花公子了,你给我摆事实讲道理!
我小声控诉,那你还把宋晚带回来。
我带她回来是看赵长安喜欢她想把他俩凑一对,要不是看你死心眼我能费尽心思地从他那下手吗?
沈芨明是不耍酒疯,但他抱着我耍少爷脾气,不管,都怪你。你要哄好我才让你亲,要不然你就只能看不能碰。
都这样了,只能看不能碰也太亏了。
窗外夜景美不胜收,窗内花前月下,我的雇主说有场恋爱他想和我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