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景,都怪我不好,你不要生气了。"
我瞥了一眼桌头的文件,那是一张癌症确诊单。
时间是三天前。
我冷笑一声,却是说出了心里话。
"陈淼,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这些日子,陈淼经常来找我。
语气温和,似乎回到了曾经那个天真烂漫的模样。
"梁景,这是我做的饭,你吃点吧。"
我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目光徐徐落到一旁的垃圾桶内,都是些快餐盒。
这么拙劣的谎言。
"你为什么还在这儿,出去。"
陈淼被我冷冰冰的话弄得眼含热泪,"你为什么一点情面都不给我,你!"
"离我远点。"
我的口腔溢出一股铁锈的腥味。
郝大哥的声音萦绕耳边,"梁景兄弟,有脾气就撒,咱都是要死的人了吼。"
是了,我现在是"要死"的人了。
陈淼不愿意,非要将夹菜的筷子伸进我的喉咙口。
我上牙被尖锐的筷子戳得生疼,把饭菜倒扣在桌上,抬眸:
"够了。"
"这里不欢迎你,给我滚。"
陈淼被我宠得无法无天,面对我此时的脾气,显然是招架不住的。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做得太过分了!"
过分吗?
我日日为陈淼做的那些餐食,不是被丢进垃圾桶就是被胡乱扫在地面。
"你除了会做饭黏着我你还会点什么!哪个男人像你一样无所事事?"
我从未无所事事,而是总是把她放在第一位。
下一秒,我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吓得陈淼着急大喊。
"梁景!梁景!"
再次醒来的时候,郝大哥唏嘘了一口气。
"哥们,你装得真像,我还以为你真要死了。"
陈淼进来的时候将抽屉里的一沓情书几上百张合照丢在了床单上。
郝大哥打趣道:"我还以为你全都要靠我来呢,没想到你布局这么细腻。"
不是的,这些…都是我曾经爱过陈淼的凭证。
不过无所谓了。
"你还说我们之间过去了,那这些你要怎么解释?"
"你还是爱着我的对吗?"
陈淼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写尽了期待。
我没有接话,而是默默地从床上爬起。
在她跟前,用打火机将其点燃。
烈火吞噬着所有的回忆。
是我的回答。
"只不过是我忘了处理的东西。"
"我放你走,别再纠缠我了。"
5
陈淼被赵辰一通电话喊走了。
"陈淼,你这些天都去哪里?不是说好要给我照顾孩子?"
陈淼情绪还滞留在那场火焰里。
"我…我晚点就过来。"
赵辰显然是不耐烦的,"你这几天饭也不给我们做,衣服也不帮我们洗,去哪了?"
她纠结地看了我一眼。
"梁景,我。"
我扭头不理会她。
她这才对电话那头施以肯定。
"我这就过去。"
她一走,世界彻底安静。
郝大哥继续拉我进攻略者群聊。
跟我展示成果。
【感谢郝大哥的攻略,女主对我态度改观了,果然,应该走绿茶的路,让绿茶无路可走。】
【虽然没了一颗肾脏,但我现在飞国外科研所了,信息注销,她想都别想找到我。】
【看着她下跪的样子我没有一丝心疼,只觉得这些年的付出全都喂了狗。】
【我那么没良心的儿子我是一点不要了,他早前认贼作父,现在知道对方不是真关心他,又巴巴跟着她妈找我回去,想得美,老子现在水泥封心,只爱自己!】
他说。
"等你成功了,也给我写个反馈吧,挂上边。"
陈淼为了给赵辰的两个孩子当后妈真是下足了功夫,自掏腰包,又是买高级玩具又是买衣服的带外边游玩的。
奈何两个孩子对亲妈执念太深,便一直吃瘪。
这几天,她经常在我的聊天栏里吐槽。
【为什么我掏心掏肺对待那两个孩子,他们还是对我没有一个笑脸!】
她发了一张图片。
是两个碎裂的碗。
【赵辰妈妈就是个好吃懒做的!居然要我把所有家务活都包了,自己跑社区搓麻将,怎么能这么贱呢?】
【那群小杂种居然打我,好痛。】
见我没有任何回应。
陈淼在精神压力下终于崩溃,几天后给我发来视频电话。
第一个、第二个我都没接。
第三个,我终于接了。
陈淼眼睛红彤彤的。
原因是陈淼给赵辰一家做饭,结果全体食物中毒送进了医院。
赵辰怒扇了她几个巴掌,陈淼老实了。
自我和她在一起后,都是我来下厨,陈淼鲜少自己做饭。
"梁景,我想你了。"
6
郝大哥说现在需要稍微松一松态度了。
在寒风暴雨中我将人接了回来。
这是个赚好感度的时机。
我给她随手订了一家糕点。
陈淼捧着蛋糕哇哇大哭,
"梁景,我就知道。"
好感度一下子飙升到了八十,是我曾拼命争取也拿不到的高度。
我忍着恶心给她红肿的脸上药。
她眨着眼睛,试图将嘴唇凑过来亲吻。
可她这张嘴,用嘴传过车厘子,或许还有过更恶心的事情。
我避开,沉默着为她掖好被子。
"早点睡。"
随后,我走到客厅拿起药兑水吞咽。
我拿起电话,声音分贝提高。
"你说我有救,肝脏配型有着落了?是谁?赵辰?他不行……"
"他是淼淼的心上人,不能有任何的损失,哪怕只是切一小块肝脏。"
电话挂断后,我靠在墙壁吐出一口鲜血。
在我擦去血液的同时,清晰地看到门慢慢合上。
这几日,陈淼变得更加殷勤了。
"梁景,你一定要治病,等你病好了,我就考虑嫁给你。"
我盯着她:"我找不到合适的肝移植,就要死了。"
"我不想拖累你。"
陈淼激动地抱住我:
"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你放心,一切都能解决。"
"你要怎么解决?"
陈淼皱眉:"我会想办法的。"
一日后,她告诉我,肝脏源有了。
郝大哥:"她把人骗医院来了,要给你换肝。"
他拿走我一颗肾,用他的部分肝来换。
我自然是愿意的。
只不过是把失去的东西还给我罢了。
陈淼曾在我跟前下跪。
那个时候赵辰肾脏损坏,她求我将一个肾给他。
她向赵辰下了保证书,一定会找到肾源并提供给他。
所以,她抱着一线生机拉着我去了医院。
意外地匹配上了。
"梁景,不过是一个肾,没了就没了!它哪有赵辰哥哥的命重要?"
"那我呢?"
我盯着她看了好久,"那我的健康呢,如果手术不顺利我死在手术台呢?"
她皱着眉,"你怎么这么小气!一颗肾而已!"
我不同意,"他那么多亲人总有匹配得上的,需要我这个八竿子打不上的人上赶着捐赠?"
事实就是,赵辰的妹妹也匹配上了。
可人就是自私的,他将事情全部瞒了下来。
紧赶慢赶地催促陈淼让我把肾捐给他。
之后,她谎骗我进医院给我下迷药换肾。
可是麻药的剂量却不够,我在剧痛下睁开了眼睛,差点死在手术台。
养好身体的赵辰带着健康的躯体飞出国外,徒留我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
就算术后努力修复,每每坐久身体都会有似有似无的撕裂感。
他走前,我收到了赵辰的挑衅短信。
"你的肾我拿走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用的。"
"等我回国,专门用它睡你老婆。"
7
被推入手术室时,陈淼安慰我一切都没事的。
我微笑。
割痔疮当然没事了。
等我出来时,赵辰的肝已经取得差不多了。
线人问我怎么处理那个酗酒成瘾,熬夜笙歌的肝,这也完全达不到捐赠条件。
"垃圾就扔垃圾桶里。"
处理好一切后,我也该"死了"
解释是没来得及,出血死在了手术台。
陈淼大闹医院,"那怎么连遗体都没有呢!不可能!"
我请的假律师解释道:"梁景先生瞒下了手术成功率,说想给您留下自己最好的样子,怕您伤心难过。"
"要是当年不取肾,或许梁景先生就不会患癌吧。"
陈淼眼皮咯噔一跳。
"都是我。"
"不过他说,他不怪您。"
就算我死了,我还要卖弄一番深情。
我就站在不远处,看着陈淼那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竟觉得十分爽快。
她的爱,来得太迟。
迟到我连报复的心情都没了。
陈淼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赶去病房照顾赵辰,他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肝被切了一块,气得就差从病床上蹦起来。
再好的耐心都要没了。
他会选择陈淼无非是她上赶着伺候自己,现在无端少了一块肝脏,可把自己气得不轻。
"你个贱货,居然把我骗到医院取肝脏!"
赵辰抄起一旁的花瓶狠狠砸在陈淼的脸上。
陈淼还沉浸在我死的恍惚中,被砸的吃痛一声。
这些日子她受够了赵辰的打骂和赵家孩子的刁钻,想起我对她的态度,一下子有了对比。
"骗你又怎么了!梁景那个时候被我骗去换肾的时候也没说什么啊!不过就是让你还恩情!算得了什么!"
赵辰瘫倒在床上怎么也起不来。
刚巧赵母带孩子来看人,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抓着陈淼的头发就是往墙上撞:"你个小贱货居然敢害我儿子,我要你好看!"
两个孩子也是上前拳打脚踢,用牙齿咬陈淼的胳膊。
陈淼孤军作战,十分狼狈。
是我请假律师出现才结束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陈淼小姐在吗?我是梁景先生的律师。"
在律师说,听到我所有的遗产归陈淼所有时,赵辰的眼神彻底亮了。
陈淼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的神色显然不对劲。
"什么,都给我?"
"是的。"
他说遗嘱保密,待陈淼找到真爱结婚后再将其转让。
"梁景他……什么都留给我了?他真的死了呜呜呜。"
陈淼捂脸痛哭,回想我们都曾经,似乎全是恶劣的回忆。
赵辰知道我手下资产不少,一把拉住陈淼的手。
脸变得格外快,"淼淼,我是生气你为梁景捐肝不和我说。"
"要是我知道,我肯定主动捐赠的。"
"现在,梁景走了,自然是得我照顾你,你和我结婚,这样,我们也就有个照应不是?"
7
为了能够将陈淼彻底忽悠到,赵辰让她妈赶紧将两个孩子送回了老家。
期间,对陈淼的态度三百六十度转变。
接她上下班,给她买一堆礼物。
可陈淼开心不起来。
她一直都在暗暗比较,是我将所有细节做到全面,所以导致赵辰这个白月光不再特殊。
死去的我成了她心口的朱砂痣。
直到陈淼喝得酩酊大醉,赵辰上赶着点了一份醒酒汤的外卖。
陈淼厌恶地开口:"不对,一切都不对!"
"如果是梁景,他会亲手做给我的!"
赵辰伺候了这么久,气性又大。
她直接将滚烫的汤水泼到她脸上,"奶奶的,爱喝不喝!"
"啊,好疼!"她被烫得在地上打滚。
做完这一切的赵辰又觉得不妥,抱着挣扎的陈淼轻声安慰。
"淼淼,我这是吃死人的醋才会这样的,对不起。"
"梁景已经死了,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想和我在一起?现在我们终于可以没有任何阻碍地在一起了,你不开心吗?"
最后的争吵是在陈淼发觉自己怀孕迎来了分岔。
郝大哥略微担心地开口:"你…计划还进行吗?"
孩子两个月了。
"不是我的。"
我已经有近乎半年没有碰过陈淼了,每次当我靠近她,她都要以受不了我脏兮兮的身体为理由推开我。
这个孩子不会是我的。
赵辰得到消息后,再次向陈淼求婚。
"淼淼,就算再怎么样,孩子都是无辜的不是吗?求你给我个机会。"
陈淼答应了。
赵辰想早点拿到我的遗产,急忙慌地将她拉进民政局。
他们为了赢得陈淼的心,赵家母子对其万分上心。
再也没有让陈淼做过任何家务,买这买那花了不少钱。
赵辰笃定自己即将起飞,在外大手大脚请客吃饭,开销巨大,甚至入了赌局。
眼见一切成了一个无底洞,就等着我这个遗产来填补。
等时机差不多,我让律师着手准备了。
"可以了,我的惊喜。"
赵辰颤颤巍巍地拆开财产明细,脑子里全是对富裕生活的渴望。
可是当他看见纸张明晃晃的四位数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钱呢?"
律师微笑:"为了给陈淼小姐积累福报,梁景先生将所有资产全都捐出去了。"
赵家母子的声音又尖又厉,"捐了?怎么能捐了!"
8
"他奶奶的!这狗东西!死了都要来耍我们!"
"陈淼!你这个贱人是不是跟那死人串通好了来耍我们的?操!"赵辰一时记得红了眼,气急败坏地拽着陈淼就动拳头。
"让你这个贱货骗我!给老子去死。"
赵母想到自己还给陈淼端洗脚水洗脚,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伸出指甲挠得陈淼花了脸。
可她根本就躲不过,只能哭喊着饶命。
她试图用肚子里的孩子保命。
"赵辰!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你,你不能打我!"
赵母啐了一口唾沫在陈淼的脸上,"谁知道你肚子里是哪个野男人的种呢,还想让我儿子接盘。"
"本来就是要等你嫁进来就堕掉的种。"
陈淼扒着赵辰的裤腿,"这是你的孩子啊。"
"我的?老子才不信呢,想让我接盘,想多了。"
说着,两人再次动手,等结束后人已经奄奄一息了,她鲜血淋漓,下身都是红色血液。
赵家母子怕她报警,直接拿走了所有通讯工具将她关在屋子。
因为治疗不及时,陈淼失去了彻底做母亲的资格。
"妈的,白费力气了。"赵辰叼着烟恶狠狠道:"还搞了老子的一块肝。"
赵母已经将两个孩子接了回来。
为了找回自己受地气。
全家稍有不开心就对陈淼动辄打骂,把她当作畜生对待。
终于,在一次次的折磨下,陈淼彻底崩溃了。
我让人偷偷联系她,给她塞了一张二十万的支票。
"梁景先生怕您婚后过得不好,所以对遗嘱进行了隐瞒,钱会分批交到您的手上。"
这是郝大哥的主意。
"杀人诛心。"
她精神涣散,疯了一般地寻找我的墓碑,还找上了我曾经的好友。
他冷笑说:"梁景早就断交了,为什么?我们就对他说了句你不好,他就彻底不搭理咱了。"
我已经想不起上回社交是什么时候了,我的世界似乎一直都是围绕着陈淼在运行。
陈淼握着支票哭到心碎,我收到了她爱意指数飙到九十的提示。
为什么呢?
为什么非要等到失去一切才来后悔?
她半夜趁着所有睡着,偷偷将所有房间都上了锁。
看着火焰吞噬一切,她笑了。
最先察觉到火焰的是赵辰,他不停拍打上锁的门,却发现外边已经彻底锁死了。
"赵辰,是我识人不清,才会喜欢你。"
"我真傻,放着真正爱我的人不爱,还害死了他。"
陈淼的爱意满格。
"这又关老子什么事!你等老子出去,我弄死你!"
"哈哈哈。"她癫狂地笑了出来,"没机会了,等到了地下再说吧!"
最后,陈淼慢步走到窗户前没有任何顾虑地纵身一跳。
三十米高楼坠落,她的意识只停留了一会。
冰冷的雨水洗刷女人的脸,她倒在血泊不停抽搐。
直到,我撑着黑伞出现在她跟前。
她瞪圆眼睛,忽然笑了出来。
"你来接我……你会原谅…"
"不会。"
没等她说话,我便坚决地回答。
这一切都是自作孽罢了。
她咽气了。
后知后觉脸上一热,郝大哥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
"你哭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明明男儿有泪不轻弹。
9
系统告诉我,我的任务已经完成。
这次,我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郝大哥的声音再次传来:"梁景,希望你找到幸福。"
我走前提交了反馈,"郝大哥,谢谢你。"
多年后的一天,系统让我再次回到世界看重生的女主。
"你要去见她吗?这次的攻略会更简单哦。"
我拒绝得十分果断。
"不想。"
那个世界不再有梁景。
没人再拯救陈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