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不等他质问，门被我重重摔上。
起初，他疯狂拍打着门，每一下都伴着失控的嘶吼。
你什么意思！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妈，连亲生孩子都诅咒！
可声音愈来愈小。
原来是温暖打来电话，说自己做了被我害死的噩梦，要沈淮川去陪。
离开前，他狠狠踹向大门，嗓音透着怒火。
别拿孩子挑战我的底线。明明是你想借着驯服狮子在暖暖面前炫耀，用孩子把她赶出马戏团，当我傻吗
她不跟你一般见识，但我可不会轻易饶过你。
脊背紧贴着门板，冰凉的木头让我心尖一颤。
在他心里，我不过是一个生孩子的容器罢了。
既然他和温暖不依不饶，那我的复仇，也要拉开帷幕了。
根据猪血的包装袋，我顺藤摸瓜查到温暖的购买记录。
回到马戏团调出事发当天的监控。
陈文心，我们真是低估了你脸皮的厚度。如果那天不是团长及时赶到，咱们整个马戏团的名声都要被你败坏了！
看到我的身影，有成员主动为温暖打抱不平。
而被人群围簇在正中央的沈淮川和温暖缓缓转身，似乎没想到我还敢出现。
大家别再为难文心姐了，如果我的死能让她满意，能让淮川哥哥开心，我也愿意的。
温暖哭得肩膀一抖一抖，让在场众人对我的目光更加不友善。
沈淮川擦干她眼角的泪珠，把纸巾砸到我头上，眉头紧锁。
陈文心，你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吗还穿着这么丑的孕妇装，不好好待在家里养胎，跑出来乱晃什么
没等反驳，不知谁从后面推了我一把。
额头磕到桌角，抬手一摸，鲜血渗入指缝，温热的血液让我一阵头晕目眩。
啊！温暖捂住双眼，高声尖叫。
沈淮川护着她一连后退几大步，厉声怒斥：
长没长眼，连走路都走不好，吓到暖暖怎么办！
我没事的淮川哥哥。
看着温暖低眉顺眼的娇羞模样，我冷笑一声。
成天哥哥哥哥的，你要下蛋啊。
她的眼泪说掉就掉，
文心姐对不起，千万不要因为我破坏你和淮川哥哥之间的感情。如果伤到孩子就更得不偿失了。无论以后你想和我炫耀什么，我都不会有怨言的。就算下次是什么豺狼虎豹咬死我，只要是为了你们，我都愿意！
这段话被人截取发到网上，对我骂声一片。
当场就有人撸起袖子想要给我两拳，却被温暖假惺惺拦住。
沈淮川慢慢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表情充满厌烦。
马戏团的工作你不要插手了。暖暖可以比你做得更好，混吃等死你总会吧。
越说越过分，我打断他。
别忘了我寄给你的离婚协议。
指尖轻轻敲打桌面，沈淮川撇过头轻蔑一笑。
你有什么资格提离婚只有我不要你的份，少给自己加戏。
突然，桌子发出一声闷响，他锐利的目光射向我。
离婚的话，孩子和你也没有任何关系。净身出户，流落街头，被全行业封杀，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做不到的。
温暖上前一步，劝我向他服软，实际上却在视线死角狠狠用高跟鞋碾着我的脚背。
我手肘一用力，她顺势倒下，装作肋骨被我重击的柔弱模样。
沈淮川撞开我，丝毫不避讳众人，掀起温暖的衣服为她检查伤口。
铁架猛地刮走我大半发丝，白花花的头皮混杂着猩红血斑，分外可怖。
他一心扑在温暖身上，呼吸急促：
暖暖，你没事吧，不然去拍个片子看看
而温暖则可怜巴巴地摇摇头，勾住他的小拇指，柔声说着自己没事。
羡煞在场一众单身狗。
跟我要好的成员朋友偷偷扶起我，附在我耳边语重心长道：
文心姐，团长给温暖排的年度大戏下周就要表演了，你最近还是暂避风头，不然可有地闹了。
上辈子的痛苦还历历在目，这个消息早就令我毫无波澜。
但是，如果在这天拆穿他们虚伪的假面，一定有趣极了。
6
几经波折，监控视频终于被我成功拷贝。
监控摄像头是当初我为了防止沈淮川出意外才安装的，到头来却用在自己身上。
思及此，我苦笑一声。
看着不远处紧紧相拥的二人，又看看面目愁容的我，朋友唏嘘道：
谁能想到当初视你若珍宝的团长把心掏给了另一个女人呢我在网上替你说话，反而被喷得体无完肤。你先好好休息，等风头过去再说。
说完，她长叹一口气。
那头狮子是你和沈淮川一起驯服的，直接挽救了整个马戏团，如果不是有人恶意激怒，怎么可能会咬人
思绪立马被拉回半年前。
那时沈淮川和温暖刚分手，一蹶不振，整个马戏团入不敷出。
我千辛万苦请来当红女星裴雪参观，可她意外闯入驯兽笼，命悬一线。
危急关头，我和沈淮川默契对视，穿好防护进入兽笼，挽救濒死的裴雪。
可笼门却突然卡死，沈淮川不小心踩到狮子尾巴，手害怕一松，昏迷的裴雪距离狮口不足半米。
门扉微微松动，我用尽全力撞开缝隙。
而沈淮川抢过我怀中的裴雪率先逃出驯兽笼。
晚了几秒，我的小腿被狮子猛咬一口，皮开肉绽，不得不住院抢救。
与此同时，裴雪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沈淮川，救命恩人的身份让他名声大噪。
许是心怀愧疚，他弯腰俯身到我耳畔，甜言蜜语数不胜数。
文心，好老婆，在我心里你的功劳最大，你永远是我最爱的人，马戏团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
我陷入感动无法自拔，恨不得把一切毫无保留地献给他。
好景不长，马戏团红极一时后，温暖又出现在沈淮川生活的每个角落。
在她的带头孤立下，成员们逐渐与我疏远，不能坐以待毙。
我调出上午的视频匿名发布，不少理智的网友替我打抱不平。
只有我觉得那个温暖是白莲花吗说的都是些茶言茶语，句句都是陷阱啊。
而且人家夫妻还没离婚，她怎么有脸和沈淮川搂搂抱抱那男人也是狠心，怀孕的老婆都骂。
蹲一个反转。
晚上整理证据时，沈淮川找开锁师傅强行打开我的房门，手里大包小包提着婴儿用品。
只揪起袋子看了一眼，连正经包装也没有，衣服明显是人穿过的二手货。
我连人带包，一起赶出门外。
沈淮川当场发飙：
你少不知好歹！这是暖暖特意收集别人穿戴过的东西，用来给孩子祈福的，你怎么不懂感恩呢
我命令你速速上网澄清，说清楚是你去马戏团挑衅在先。她身体本来就不好，能受得了网暴吗！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把东西砸得满楼道都是，邻居想上前劝阻都被他瞪了回去。
在一旁抱臂静静看着他胡搅蛮缠，我只觉得他幼稚可笑。
既然你那么心疼她，正好，把离婚协议签了。
掏出随身带着的纸张，我和他四目相对。
别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了，你这种人，不配做丈夫，更不配做父亲。
他的脸青一阵红一阵，迟迟不肯接过协议，看向我的神色变幻莫测。
无非是觉得我在众人面前让他颜面尽失，失去掌握权的滋味难以接受罢了。
你说如果裴雪得知真相会怎么样
我蓦地笑了。
沈淮川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企图拔高声音掩盖真相。
你在说什么，我一点也听不懂！
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离婚协议，大笔一挥，扔在地上。
你记住，是我不要你的。你这种大着肚子的离异老女人，也就只有我不嫌弃。
离开经过邻居身边时，他还挤出几滴眼泪，面露委屈。
我被她逼得简直走投无路了。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楼道和面面相觑的邻居。
大家纷纷上前安慰我，这种男人不要也罢。你虽然穿得臃肿，但仔细看就知道没怀孕，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送走邻居后，手机响起温暖的电话。
文心姐，听说淮川哥哥和你离婚了，我可真是太伤心了。过几天他为我排练的大戏就要演出了，我可以勉为其难给你一张门票来见证我的幸福。
到时候你快生了吧，带着你的小杂种来见见世面也好。不过别来我面前犯晦气，小心我把他泡在猪血桶里喂给狮子，你也不想让孩子和你一样吧。
完整录下她耀武扬威的话后，我结结实实翻了个白眼。
蠢货尽情得意吧。
你今天笑得越灿烂，到时候死得才越惨。
一周后，把证据提交给警察，我赶往马戏团。
7
马戏团的特别演出热闹非凡，场外彩旗飘扬，人群涌动。
温暖挽着沈淮川在剧院外迎接观众。
架不住观众起哄，二人声情并茂地讲述着自己动人的过往情事。
话里话外都是我拆散有情人，毁了一桩金玉良缘，恶意造温暖黄谣把她赶出马戏团。
不过好在我已经逃出陈文心的魔爪，沈淮川向众人展示着离婚证，和温暖甜蜜对视，我唯一的妻子只能是暖暖。
温暖害羞垂眸，不经意间露出无名指上的钻戒，引得在场观众连连尖叫，无一不感叹他们的神仙爱情。
这场演出全网直播，弹幕入眼是一片祝福声，甚至有人起哄让他们现场亲一个。
温暖搂住男人的脖子，朝着我能看到的方向献出红唇：能和淮川哥哥在一起是我的福气。
我面无表情，抬脚寻找座位。
反倒是温暖不依不饶，牵着沈淮川威风凛凛地挡住我：文心姐，你是来祝福我和淮川哥哥的吗不会是后悔和他离婚了吧。
身旁的男人不屑冷笑，嫌恶地瞥了我一眼，我就说你那点可怜的财产怎么可能买得起门票，原来是暖暖好心送给你的，来了就好好在看台待着，别又存什么害人的心思。
温暖嗔怪地瞪着他，拳头软软地落在沈淮川身上，这么凶都吓到我啦，你快去准备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你为我准备的表演了！
在她发间落下一吻，沈淮川恋恋不舍地离开。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沈淮川镇定自若地站在钢索之上，无论是翻滚跳跃还是保持平衡都不在话下，动作同行云流水般优雅自然，观众无不为之动容。
迈至舞台中央，男人打了一个响指，身后的水幕化作爱心状，空中绽放出绚丽的烟花。
万众瞩目下，沈淮川捧着999朵玫瑰向温暖伸出手，暖暖，我们不要再错过了好吗从今以后，让我来做你的骑士。
就在温暖热泪盈眶地要点头之际。
我缓缓起身，突兀的鼓掌声将浪漫气氛驱散的一干二净。
我这有一份大礼，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事发当天的影像被投影至屏幕，清晰到连毛孔都一览无余。
陈文心，这猪血可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没被咬死我会失望的。
带着你的小杂种一起下地狱吧！谁让你和我抢男人，就算是我不要的东西也不允许你指染。
话音刚落，画面中的我就被泼了满身猪血，推向狮口。
温暖伪善的面孔刺痛了观众的眼球。
瞬间群情激愤。
我们都被温暖骗了，原来她才是那个满嘴谎话的杀人犯！
在看完沈淮川抛下怀胎九月的我而选择救温暖后，观众的怒火达到了顶峰。
他算什么男人，放着怀孕的老婆不救反而去关心擦破一点皮的情人，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沈淮川和温暖再也没办法维持体面，对我破口大骂：少血口喷人，这都是P的！
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寻找开关的样子，我冷笑一声。
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吗
在朋友的帮助下，无数纸张从棚顶飘落。
上面印着温暖的购买记录还有我流产的检测报告。
屏幕上来回滚动着温暖挑衅地电话录音和沈淮川阻止医院给我输血的画面。
看台上的观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还在感叹他们神仙爱情的观众怒不可遏，直接把手边的饮料砸在温暖脸上。
她来不及闪躲，瞬间鼻血直流。
8
身旁的裴雪摘掉墨镜，全场的注意力顿时集中在我身上。
我将那天温暖设计陷害我喂狮子的真相娓娓道来。
温暖没想到事情败露，急忙转身想要开溜，却被愤怒的观众左推右搡，摔了个四脚朝天。
目光不由自主投向沈淮川，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淮川哥哥，救我啊。
可男人没有理睬，反而撞开人群慌乱摸向我的肚子，只抓到一团空气。
你没骗我，孩子居然真的没了，怎么可能，你把孩子藏到哪里去了！
沈淮川目眦欲裂，把温暖从地上一把提起：我怎么就信了你的鬼话，不然我的孩子怎么会出事，我老婆怎么会和我离婚！
拳头如雨点般落在温暖身上，沈淮川打红了眼，周围却无一人上前阻拦。
温暖疯狂抽搐，试图扯开那只钳住她喉咙的手。
还是怕闹出人命，几个人一拥而上才架开沈淮川。
双手捂住脖子，温暖几乎要将肺咳出来，她贴住沈淮川的腿求情。
淮川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如果不是陈文心插足，该和你结婚生子的应该是我，这都是她的错啊！
她越说越有底气，颤抖着起身，
如果你当初功成名就，我父母怎么会看不上你。我抛弃一切想回头，你转身就娶了别的女人。不杀死她，怎么对得起我这几年的委屈！
沈淮川拔出腰间的驯兽皮鞭对着温暖一顿狂抽，鲜血四溅。
贱人！用激怒狮子这种下作手段害死我的老婆孩子，你怎么不去死！
我冷眼旁观，看着男人暴虐的动作一阵反胃。
上辈子，献祭我和孩子给温暖赔罪。
这辈子，杀死温暖给我和孩子复仇。
迟来的深情和自我感动真是下贱至极。
最该死的，应该是他才对。
温暖被沈淮川打得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鼻涕和眼泪混着血水糊在脸上，身上的衣服堪堪蔽体，艰难地爬到我面前不停磕头认错。
文心姐，我错了，反正你还没死，我把他还给你，你救救我好不好。
她摘下戒指想套在我手上，我可以作证沈淮川当年抢走了你的功劳，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条生路吧。
挣开温暖手的同时警察赶到，没几下就把她制服。
温女士，你被捕了，麻烦跟我们去警察局接受讯问调查。
她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戴上镣铐，瘫软倒地，眼神中再无一丝光亮。
我转了转发红的手腕，嫌弃地把戒指扔回温暖怀中：沈淮川我会自行收拾，看来你们这对青梅竹马的情谊远没有我想的深厚啊。
捏住下巴，让温暖被迫抬头，我笑着开口：一命抵一命，好好享受牢狱之灾吧。
温暖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下，直到坐上警车，才掩面痛哭。
9
听到温暖想揭发他的话，沈淮川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试图用虐待自己博取我的同情。
见我没反应，他立马跪倒在裴雪裙摆之下，裴小姐，当初可是我不顾生命危险救回你的！你看我老婆是不是疯了，不如你帮我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吧！
荒唐可笑！
我学着沈淮川当初的样子，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算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转头向裴雪致意，裴小姐，他不过是临死前的最后挣扎罢了，不用留情面。
大屏上开始复原当年裴雪被我救助的真相。
沈淮川千算万算，唯独没料到这位大明星衣领上别着微型摄像头。
随即，我脱下外套，身上无数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吓得在场的小孩哇哇大哭。
连功劳都被抢，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天啊，陈文心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能咬牙和沈淮川过下去，只能说恋爱脑无敌。
幸好当初我没跟风骂她，心疼文心一秒钟。
最终，沈淮川在众人的谴责声中低下头颅，流下忏悔的泪水。
老婆，我之前说的都是气话，其实我最爱的一直都是你啊......
你之前说离婚让我太伤心了，所以我才想拿温暖刺激你，既然现在误会都解开了，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老婆，求求你看我一眼，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马戏团我统统都可以不要。
他匍匐在我脚边，声泪俱下。
沈淮川，你看我们的婚纱照多幸福啊。
他面庞浮上一丝惊喜。
可下一秒，照片被撕得粉碎，所有的悲欢都凝固在这堆破烂不堪的废纸中。
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没有之一。我看着七零八落的碎片，痛彻心扉。
医生说那是个女孩，不过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她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
目光牢牢焊在沈淮川身上，我一字一顿道。
文心......
闭嘴！不给他继续恶心我的机会，离开前，我冷声道，你不配活着。
复仇结束后，我的能力被裴雪赏识。
她邀请我加入经纪公司，工作忙得我晕头转向，很难再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最后一次听到沈淮川的消息，是在社会新闻上。
没了我的策划和裴雪的支持，马戏团很快走上下坡路。
面临众多成员讨要薪资的压力，他走投无路，借了高利贷。
下场显而易见，断胳膊断腿只是还不起最基本的操作。
无数臭垃圾和死老鼠堆积在马戏团门口，众人早就化作鸟兽散去。
而他这个昔日的天才团长早已陨落，被人关进精神病院，命不久矣。
朋友说沈淮川的临终遗愿是再见我一面。
他说什么上辈子对不起你，够好笑吧，真是神经病。
我笑着附和。
雨停了，再送伞就没意思了。
再也不见，是我最大的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