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衙役就来了,这是最后离府的机会。”
“琼英,算娘求你,你让柔儿跟你一起嫁给景王吧。”
被包围的靖国公府前院,连空气中透露着一股肃杀感。
靖国公夫人卢静竹,恳求看向养了十八年的假女儿李琼英。
景王痴恋琼英多年,她不奢望婚约换人。
但让柔儿跟着嫁过去,躲避流放之苦总不难吧?
“娘,爹被贬为庶人流放吃苦,女儿才不嫁人!”
李柔绚弱弱扑倒在卢静竹怀中,哭到快晕厥。
“女儿愿以奴婢身份跟随姐姐,只求在流放途中多照顾爹娘一些。”
卢静竹感动到哽咽,更加坚定要将她送走的心。
女帝系统没骗她,她真的回来了?
看着熟悉一幕,李琼英神情恍惚。
十天前,李柔绚被找回国公府。
刚进门就怯懦跪下,抽泣着眼泪落了一地。
“娘,养母说当年看您穿着丝绸,一时想错便换了姐姐和女儿。”
“但这些年家里多亏姐姐代替女儿照顾爹娘,女儿绝不会跟姐姐争任何东西!”
“只求爹娘能留女儿在府里,给女儿一个尽孝的机会。”
以退为进的三句话,让李琼英没了家。
连府内下人都能鄙夷她鸠占鹊巢,比不过李柔绚懂事亲和。
看李琼英不说话,景王封景同以为她不愿。
为了李家军的兵权,他装爱慕李琼英多年,甚至骗过了自己。
现在临门一脚。
只要是靖国公承认的血脉,不论是真千金还是假千金,他都要!
“琼英,今时不同往日,你懂事些。”
封景同矜贵的脸上露出无奈的宠溺,像是在包容她的小性子。
“柔绚嫁我乃一时之急,本王视她如亲妹,等到封地,定会即刻放她出府和家人团聚。”
说完,他不经意的瞥了眼李柔绚。
李柔绚含羞带怯抬眼,像是被他的眼神烫到一样,又倏地收回。
如同小兔子一样惹人怜爱的神情,惹得封景同心中一痒,不自觉感慨。
琼英到底刚硬,不如柔儿让人有保护欲。
李琼英看着这幕,笑自己眼瞎。
上辈子竟信了他的鬼话。
认为他是个良人,以后定能给爹爹洗清被冤私通敌国的叛国罪名。
哪怕再忐忑,她也带着李柔绚嫁了。
可就藩路上遇到袭击,李柔绚被流民撕破了衣服,哭着要一头撞死。
封景同为安抚她,“不得不”当夜宠幸了她,封她为侧妃。
当时李琼英虽心痛,但也愧疚没保护好爹娘唯一的女儿,默认了这件事。
谁知她以景王妃身份暗中掌控李家军。
殚精竭虑将封景同送上皇位。
登基当天,她终于能松口气,高兴和李柔绚说爹爹马上就要瞑目时。
封景同轻笑着捂住李柔绚的眼,当街凌迟了她。
“罪人李琼英意图刺杀皇帝,罪该万死!”
一片片薄如蝉翼的肉片随风飘散,和着腐臭血腥的烂泥,揉杂成一滩任人践踏的垃圾。
半空中,李琼英痛到怎么都无法凝聚的灵魂,却在看到李柔绚封后大典,逐渐疯癫清醒,流出一行血泪。
“李柔绚,你怎么敢?!”
她怎么敢喊着不该以亲人身份,纵容靖国公一家叛国!
愿大义灭亲砸碎亲爹亲娘墓碑!
焚烧李家宗祠!
从此终生茹素,为边关战死的士兵,被屠城的百姓祈福!
浓烟缭绕升天,烈骨凄惨哀嚎。
李柔绚以至亲身份定死爹爹的罪名,变成众人称赞的贤后。
而李家忠心耿耿几十年,无数兄长叔伯固守边疆,战死沙场,却只得了一场灰飞烟散。
什么真假血脉?
什么王爷皇帝?
没一个可信的!
这辈子,她要这天下的权势,只能掌握在她自己手里!
想起那些黑烟,李琼英深呼吸,将那股子火气硬压住,声音冷漠,“我从未说过不同意。”
“姐姐你是不是生气了?”
李柔绚故作害怕瑟缩着,红了眼眶倔强抬头,“你们别为难姐姐了!我愿意跟着爹娘一起流放!”
“不行!”
卢静竹心疼地怒声呵斥道。
她面红耳赤地捏紧手帕,含泪卑微恳求,“琼英,这是娘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你!”
“你救救柔儿吧!”
向来高傲的娘,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表情?
李琼英被仇恨灌满的心不自觉抽痛。
但李柔绚配吗?
看着李琼英动摇的表情,李柔绚垂眸,隐藏住眼里的得意和不甘。
她才是靖国公的独女,凭什么让李琼英嫁给景王?
这只是个开始。
以后她会一点点夺回,李琼英霸占她多年的所有东西!
封景同状似头疼叹口气,声音却温和无比,“别闹了,琼英,衙役马上就到,快带着柔儿跟我一起走吧。”
李家众人纷纷不舍看向李琼英,都默认了她不会拒绝。
李琼英却平静反驳道,“谁说我要嫁了?”
在一群人诧异震惊的眼神中。
她撩开披风跪在祖母面前,将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一字一句如泣血。
“和景王有婚约的是靖国公嫡女——李柔绚,并非李琼英!”
“琼英自小受靖国公府各位长辈照拂,养育之恩没齿难忘,自愿陪祖母父亲一同流放,同甘共苦!”
咚!咚!咚!
磕完上辈子早该磕的三个头。
李琼英挺直腰背起身,被磕破的额头流出触目的血色,顺着她挺翘的鼻梁蜿蜒滑落。
刺痛了封景同的心,也让李柔绚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她要当王妃了?
李柔绚瞪大眼睛,笑意一下跃然脸上,又在察觉时猛地低头抿住嘴。
她竟拒绝嫁他?!
不过一卑贱农妇之女!
封景同忽略心底的微痛,惊怒交加,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好!不愿嫁他!
他倒要看看,李琼英娇生惯养的身子,能在流放路上撑几天!
“既然你想吃苦,想必以后也不需要本王的帮助!”
他嗤笑一声,不再掩饰声音里的威胁。
“听说靖国公,哦不,庶人李忠胜在牢里已经重伤昏迷两天,也不知道没药没水的,在路上能撑多久。”
像是想到什么,封景同转身要走的步伐停住,温和看向李柔绚。
“柔儿,跟本王走,以后你便是本王妃。”
“看在柔儿的份上,本王给你们留半个时辰收拾东西,时辰一到,衙役会准时押送你们上路。”
李柔绚受宠若惊地羞怯低头,对他俯身盈盈一拜,“是。”
既然李琼英性子烈,那他就耐下心来好好磨一磨!
名声他要,人他也要!
封景同冷脸走出大门,低声命令门口看守的官兵,“衙役来了直接放进去!”
“吩咐清楚,别让她们带走一点东西!”
官兵恭敬低头,“是!”
大门内,李柔绚临走前,挑拨离间地抱怨了句.
“姐姐想为亲娘赎罪尽孝是好心,但惹怒了王爷,置病重的爹爹于何处?”
说完,她含泪拜别卢静竹,“祖母,娘,女儿不孝,这便先走了。”
朱红色的双扇大门缓缓关闭,挡住李柔绚摇曳的背影。
仅有半个时辰,李家仅剩的五位女眷来不及悲伤。
对视一眼,便面色沉重地各自回屋收拾东西。
卢静竹藏完银票,出门就看到额头流血,还在翻箱倒柜的李琼英,又气又心疼,连忙用手帕给她按住。
“你这傻孩子,宁国大旱三年,我们一路没水没食的,你便是不嫁景王,也可自行离去,何苦跟着我们受罪!”
“娘,你别担心,一切交给我!”
李琼英将手背在身后,悄悄收走一箱卢静竹的嫁妆首饰,声音波澜无惊却充满自信。
“我自小便力气大,一定能带你们走到边境!”
“你,哎……”
卢静竹苦笑摇头,完全不信这句话。
只怪自家人把女儿养的太过天真赤诚,连现实都认不清。
就在她担忧看着如牡丹般娇艳,国色天香的女儿,想叮嘱几句时。
“哐当!”
靖国公府的大门,突然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
“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全给老子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