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拖下去掌嘴!】
我抬手拉住锁春,对她笑道:【没关系,我本就是风尘女子,从来就低人一等。】
陆知许闻言面露愧色,他苍白无力地解释道:【阿霁,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平静地摇摇头,苦笑:【小公爷不必多言,初霁认得清楚自己的身份。】
【只要小公爷答应饶过锁春一次,初霁愿意献舞。】
陆知许猛地抬头,脸色不经意间白了一片,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问:【你叫我小公爷?】
【阿霁这是在怨我吗?】
在烟雨阁替我赎身那天,我感激地跪地行礼:【多谢小公爷相救。】
他扶起我,擦干我脸上的泪痕,笑意盈盈地凑到我面前,温声细语道:【以后你就是我的正妻,别再叫小公爷了,叫夫君吧……】
我不敢逾矩,直等到成亲之日才敢改口。
那夜,我们彼此立下山盟海誓,非恩断不改口。
如今这般,便是想划清界限。
我垂目俯首,恭敬地回道:【是,尊卑有别,从前是初霁不懂规矩……】
陆知许眼底闪过一丝晦涩复杂的光,他咬紧嘴唇重重地点头:【好,很好,懂尊卑的女子才讨人喜欢……】
我不想与他多说话,匆匆告辞准备离开。
陆知许却一把拉住我,让下人将一个托盘捧到我面前。
【二殿下赏你的舞衣,好好表现,别让我失望……】
陆知许离开后,锁春愤怒地将舞衣扔在地上,带着哭腔说道:【小姐,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这寒冬腊月的谁能穿得了这薄纱舞衣?!】
【二公主和小公爷这是想要你的命吗?!】
我捡起舞衣,拍干净上头的尘土,苦涩地笑道:【没关系,他们想要我穿,那我穿就是了,谁让我们低人一等呢?】
锁春的眼泪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她明白世道对于我们这些出身卑微的人有多么不公。
她拉着我的手,哀求道:【小姐,我们斗不过那些达官显贵的!】
【这一个多月你忍辱负重,夜夜被那些畜生折磨得半死,可还是收效甚微,奴婢看着真的心疼……】
【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我们逃吧。】
【小姐放心,锁春拼了命也会护你离开的。】
我摸摸她的脑袋,平静地摇了摇头:【若是每只蜉蝣都选择独善其身,那还有谁能撼动大树呢?】
【好锁春,等我做完最后一件事,我一定跟你离开……】
……
刘静瑶的生辰宴设在公主府后花园,我披着狐裘大氅走进花园时,恰好遇到她和陆知许。
她看我的眼神里满是不耻,故意想让我难堪,道:【陆夫人穿着这大氅看着臃肿,不如脱了先适应适应,待会儿才能好好表现。】
宫女得了指令,强制扒下我的大氅。
鹅毛大雪落在薄纱舞衣上,浸入肌肤,寒透骨髓。
见我瑟瑟发抖,刘静瑶更是来了兴致。
【陆夫人的鞋也不大适合献舞,一并脱了吧……】
锁春求救般地看向陆知许,见他别过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终于忍无可忍:【二殿下,我家夫人之前小产伤了身子,如今受不得寒的……】
刘静瑶眉眼微凛,不悦地看向陆知许:【你们府的下人这么没规矩吗?】
陆知许终于抬起了眼眸,他厉声呵斥锁春:【放肆!丢人丢到二殿下面前来了,自己回去领三十棍吧!】
说完他转向我,眸子清冷:【阿霁,你说过尊卑有别,二殿下的话怎能不听?】
我拦住气红了眼想冲向陆知许的锁春,平静地反问:【小公爷希望我照做?若是我被冻死了,小公爷可会给初霁找个埋骨处?】
陆知许不悦地皱眉:【胡说什么?不就是冻一会儿吗,死不了!】
说完像是良心过意不去,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会让人备好参汤,结束了好好给你补补。】
我本以为想通了就不会再心痛,可我高估了自己。
饶是早已知道结果,却还是忍不住心里的酸楚。
我脱下鞋子,赤脚站在冰冷的地上,看着亦步亦趋跟着刘静瑶的陆知许,嘶哑着声音说道:【小公爷,我们和离吧……】
刘静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噗嗤笑出声,调侃道:【阿许,你夫人要跟你和离,快去哄哄吧。】
陆知许头也没回,沉声道:【赌气罢了,风尘出身的女子向来这般上不得台面,总爱闹些小别扭,回头哄哄就好了。】
看着陆知许渐行渐远的身影,我握紧了手中的字条。
那是长平大公主刚刚差人递给我的,上头写着:【献舞之后会有黑衣人行刺,你往西偏门走,我的人会带你离开。】
陆知许,我终于可以跟你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