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天旋地转间,我的躯体陷入无尽的黑暗,而我的灵魂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升空,最终飘回冥夜身边。
屋内,冥夜紧握着手中的诀别书,指尖微微颤抖。
那张向来冷峻的面容此刻竟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做了千万年的阎王,他早已忘记了恐惧是什么滋味。
然而,纸上那寥寥数语,却如寒冰般刺入他的骨髓,令他浑身发冷。
冥夜,你毁我名节,害我亲儿,碧落黄泉,我永世不再与你相见。
冥夜红着眼,猛然将纸团撕得粉碎,怒吼声震彻幽冥:快去找!找不到浅浅,你们全都给我下十八层地狱!
话音刚落,他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他垂头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低语:不......不可能,浅浅不会离开我的......
是啊,从前的我确实不可能离开他。
自从蟠桃宴后,我深居简出,再不与旁人接触,心里眼里只有他。
连我都从未想过,自己会离开,更何况是他呢
几滴清泪无声滑落,与地上的鲜血混在一处,晕开一片暗红。冥夜紧紧揪着心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呼吸急促而沉重,仿佛每一口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我静静望着他,心中错愕不已。
他明明......从未爱过我,又何必装出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冥夜终于缓缓起身。
他捏紧拳头暗暗发誓:浅浅,哪怕踏遍三界,哪怕掘地三尺,我也定要寻到你!
半个月来,我日日跟在冥夜身边,看着他召集鬼差,日夜不停地搜寻三界,终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浅浅,我想喝莲藕排骨汤......
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着冥夜虚弱又可怜的声音。
无人回应,他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声:浅浅......
长久的安静过后,他几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自己从榻上坐起。
我看着他如同游魂一般,麻木地走到小院子里。
那里原来照着凡人的习俗,建了一座灶台。
尽管我与他早已辟谷,无需进食。
但我总爱折腾这些,觉得这样才有人气。
不知何时起,冥夜也习惯了我的习惯,常常会帮我打下手,就像一对平凡夫妻。
可现在,那里却只剩一堆黄土。
冥夜加快脚步,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那堆黄土边。
他双膝重重跪地,颤抖的手缓缓捧起一抔土。
浅浅......你真要做到如此吗......
黄土从指缝间缓缓流下,随风飘散,就如我的离开,不留一丝痕迹。
冥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连质问的力气都被抽空,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痛楚。
整座院子空荡而寂静,唯有一棵万年桑树孤零零地伫立在原地。
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低语。
冥夜的目光缓缓扫过,这才注意到,桑树上的秋千早已不见踪影。
那是他用万年鸡血藤亲手为我打造的,每一根藤蔓都浸透了他的心血与灵力。
可如今,它却被我一把火烧尽,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枯藤,孤寂地垂挂在枝头。
冥夜定定地望着那根枯藤,双眸渐渐染上赤红,泪水如决堤般奔涌而出。
浅浅......
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带着灵魂的震颤。
风拂过,枯藤轻轻晃动,像在回应他的呼唤,又像是最后的告别。
冰冷而决绝,再无回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