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静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
精致的妆容,打理得妥帖柔顺一丝不苟的金色卷发,再配一条白色长裙。
数年如一日,一如既往。
这套模仿苏映雪的公式她早已经烂熟于心。
敲门声响起,温静一边戴刚刚选好的珍珠耳环,一边说了声“进”。
只见刘妈拎着一条礼服裙走了进来:“少夫人,司机已经到了,这是他带过来的。”
既然是司机带过来的,当然是阮恂初吩咐的。
温静没多想,接过那条礼服裙:“五分钟,我换好就下去。”
这条裙子十分精致,层层叠叠的轻纱丝滑如水,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却又不显繁重。
立体裁花和水钻的点缀更为其添了灵动。
美中不足的是,又是白色。
刘妈都忍不住嘀咕:“怎么又是白色?少夫人,你也太喜欢白色了。要我说,这白色可不太衬你。”
温静拉拉链的手顿了顿。
刘妈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赶紧上前帮温静将拉链提了起来,有些紧张地道歉:“是我多嘴了。”
哪里是刘妈多嘴,实在是温静的衣柜里清一色全是白色的衣服,是个人都会觉得奇怪。
温静摇头,淡淡一笑:“没什么,这原本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其实,喜欢白色的不是我,是阿初。”
“我不过是……爱屋及乌。”
刘妈想说点什么,又似乎觉得此时说什么都不大合适。
在刘妈有些怜悯又有些后悔的目光中,温静出了门。
Y市最大的销金窝【雲屿】,是阮恂初名下的产业之一。
这里的顶层,对外是不开放的状态。
大部分人都以为那里应该是员工工作区域,其实不然,不过是阮恂初预留出来自己和兄弟们玩儿的地方罢了。
他朋友多,商务活动也多,这里是他自己的地盘,绝对私密,绝对安全,拿来待客谈事都方便。
温静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每次来,她心里都不舒服。
可能是打心底里,她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场合吧。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阮恂初喜欢的,她就得喜欢。
她乘着电梯上去时,一眼就看到了正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的阮恂初。
他看起来已经有些醉了。
温静走过去,刚想提醒他少喝点,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他像是认错了人,一把拉住温静的手腕,将她扯进了怀里。
温静的惊呼尚未出声,便被他冰凉带着龙舌兰香气的唇悉数堵了回去。
嘈杂的音乐仿佛静止。
温静近乎痴迷地看着阮恂初轮廓分明的俊朗面庞,指尖轻轻落在他眼尾那颗猩红的朱砂痣上,满是流连。
真像啊。
周围起哄的口哨声四起。
阮恂初睁开有些迷醉惺忪的眼,轻佻地勾着她的下巴:“你看起来挺眼熟。”
温静刚泛起红晕的脸瞬间苍白了几分。
这群人里谁不知道温静为了讨好阮恂初,硬生生把自己活得像是苏映雪的影子呢?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爆笑。
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穆阳调侃:“当然得眼熟了。”
“阮哥,这是嫂子啊!你别不是喝得连嫂子都不认识了?”
“怎么,你想的不是嫂子?
“你这结婚都多少年了,该不会想的还是苏映雪苏大校花吧?”
“该罚啊,起码要连吹一瓶。”
阮恂初还没说什么,倒是温静先心疼了,急急忙忙制止:“他都那样了,还怎么喝?”
温柔拉住温静,一脸关切地劝,嘴角却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嘲讽:“姐姐,他都叫不上你名字你还护着他啊?”
“你这样会把姐夫惯坏的,别管了,让他喝,不然他不长记性。”
温静向来不喜欢温柔这个便宜妹妹。
自打温静回到温家之后,温柔明面上姐姐长姐姐短叫的亲热,暗地里却总是与她为难。
此时,别人听不出温柔话里的阴阳怪气,温静却是怎么也不可能听不出。
温静微微皱了皱眉:“不用你管。”
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而已,温柔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捂着心口就抽抽搭搭哭起来:“姐姐?你……你怎么这样……”
于是,人群都开始向着温柔说话。
“这温静怎么这样啊,好心当成驴肝肺吗这不是?”
“还得是温家二小姐,懂事又明理。”
“就是,温静和温柔说起来也是一个娘肚子出来的,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还不是因为温静是在穷乡僻壤长大的吗?一股子小家子气。”
“谁说不是呢?啧啧,环境对人的影响可真大呀!”
“就是就是……”
穆阳开了一瓶25年的迈凯伦,直接递到阮恂初手里:“是兄弟就喝。”
“喝完你之前想要的那条项链,哥们儿直接送你。”
穆阳口中的“那条项链”,是电影《红磨坊》里公爵为取悦女主Satine,特地送给她的、以她名字命名的钻石项链。
前段时间苏映雪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说剧情蛮无聊的,倒是项链蛮好看,看完电影满脑子只记得那条项链了。
也是巧了,那条项链是穆阳母亲的藏品。
阮恂初就跟穆阳提了一嘴,想把项链买下来送苏映雪做生日礼物。
只是穆少夫人还挺喜欢那条项链,说什么都不肯松口,阮恂初也就作罢了,真没想到穆阳会在这个时候旧事重提。
阮恂初静静看着穆阳装完,眉峰微挑:“你说了能算?”
感受到阮恂初审视的目光里那浓浓的不信任,穆阳咬了咬牙。
他掏出一只精致的丝绒盒子拍在桌上,一脸视死如归:“瞧不起谁呢?”
“我拿都拿来了。”
“这是我家的东西,当然我说了算。”
周正眼疾手快把那盒子拿起来,一打开,便见那条1308颗钻石组成的项链,静静躺在里面。
在闪耀的灯光下,流光溢彩。
人群中有人发出艳羡的惊叹。
周正笑着在穆阳背上拍了一掌:“呦,真拿来了啊,阳儿你出息了呀,这你妈不得揍死你啊?”
穆阳“嗷”的怪叫一声,一脸疼到龇牙咧嘴的夸张表情:“那你别管。”
“反正我就是被我妈拿着鞋底子抽死,也厚着脸皮替阮哥要下来了。”
穆阳嘿嘿笑着,挤眉弄眼地朝着阮恂初邀功:“再说了,挨一顿打算什么,再大的事能比阮哥的幸福还大吗?”
阮恂初唇角轻扯了一下:“看来今天这酒我是非喝不可了,总不能让你那顿鞋底子白挨了。”
“拿过来吧。”
在众人的说笑声中,阮恂初去接酒,但他的手指还没碰到酒瓶,一只纤瘦细白的手便先一步伸过来将酒夺了过去。
原来是温静。
她看了看阮恂初,又看了看众人:“他喝不了了,我替他吧。”
话音落下,温静便再没犹豫,直接举起瓶子便喝。
四十多度的酒液,如刀片一样凌冽,划开她的咽喉,一路划进她的肠胃。
她不爱喝酒,就如同她不爱喝那些稀奇古怪的补药一样。
但如果是为了他,不管是补药还是酒,她都愿意大口大口地吞。
别说是酒,即便真的是刀子,她也愿意咽下去,并且,甘之如饴。
穆阳似乎是有些被扫了兴,想说些什么,但被周正拉住了,只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一瓶烈酒下肚,在众人或震惊或鄙夷的目光中,温静低头在包中翻找出醒酒药,跌跌撞撞朝着阮恂初走过去,塞进他嘴里。
“吃药,阿初,乖,吃完药就不难受了。”
空气陷入了一种近乎于诡异的沉默——这女人是傻子吗?自己醉成这鬼样儿,却反过来叮嘱阮恂初吃药。
阮恂初神色复杂地看着温静。
也不知道是因为醉意还是因为难受,温静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有些迷蒙。
“还有吗?”
看着阮恂初那张脸在自己眼前无限放大,温静歪了歪头,有些懵懵的:“什么?”
阮恂初难得耐着性子:“药,醒酒药。”
“哦,包……在包里。”
别的女人包里全是补妆的粉饼口红之类的,温静包则像个便携医疗箱,什么感冒药退烧贴碘伏温度计……
知道的说她是阮家尊贵的少夫人,不知道的,还要以为她是哪个病人的保姆陪护呢。
阮恂初有些沉默地翻找着,最后终于找到了醒酒药。
撕开包装,捏着温静的下颌:“张嘴。”
温静乖乖张开嘴把药吃了,阮恂初怕她被药片噎到,甚至还贴心地给她喂了一口果汁。
他在温静的眼中,与记忆中那人无限重合。
温静红着眼眶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生怕轻轻一动,这一刻的美好就像泡影一样破灭。
阮恂初眸色深深,看着温静,似是想将她看透。
可是他做不到。
温静这个人,看起来毫无特别,她的生活特别无聊,就是围着他转,仅此而已。
所有人都说她爱惨了他,阮恂初也认为确实如此。
她那么舔,不是爱他,又能是什么呢?
但他又总感觉,温静对他的爱,特别悬浮,总落不到实处,像风一样抓不住,似有若无,令他喘不过气来。
她好像有什么秘密。
藏得特别深……特别深的那种。
温静眼看着阮恂初低垂着眼睫凑近她耳边:“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叫你来吗?”
“因为他们说很好奇你到底肯为我做到哪一步。”
“巧了,不止他们好奇,其实我也很好奇。”
温静有些失神,轻轻吻上阮恂初眼角的朱砂痣:“我可以给你我的全部,哪怕我的命。”
离得最近的金家小姐金枝掩着嘴夸张大笑:“噫,肉麻死了。”
“真的假的?好夸张啊。谁信啊?你们信吗?反正我不信。”
穆阳居高临下看着温静,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大家都不信呢,怎么办?嫂子,不然你证明一下吧?”
穆阳说着,将桌上一碟蛇皮果推到温静面前:“阮哥刚刚就说想吃,可惜大家都嫌扎手,没人给他剥。嫂子,要不就你来呗?”
新鲜的蛇皮果浑身长满小刺,剥起来确实麻烦,一不小心就容易扎到手。
但要说没人愿意给阮恂初剥,温静是打死都不会相信的。
他们只是想为难她罢了。
不过,他们也太小瞧她了。
这些年,她为阮恂初做过多少事。
剥个水果而已,根本不在话下。
只是,温静伸手去拿蛇皮果的碟子的时候,穆阳却恶作剧般又一下子把碟子拉得老远。
只听穆阳嬉皮笑脸的,用最恭敬的语气,说出了最恶毒的话:“嫂子,过来这边,跪着剥。”
“跪着,才能证明你的真心嘛!”
“阮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