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4
程为星不信。
他讲我圈养起来,日日打来后山的灵泉水为我水疗。
可是皮肉之伤能愈,元神与精气却是难补。
我还是日益消减下去。
程为星慌了。
他双手颤抖地抱住我:
「你怎么了,卿依,你怎么会治不好呢
「明明以前,我都是这样治好你的呀。」
接着又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一定是翅膀对不对,是我不好,我不知道它对你这么重要,我这就去把不折丝拿回来。」
然而下一刻,林落雪拿着一件大红嫁衣,蹦蹦跳跳走了进来。
「阿星,阿星,你看我这绣工可好这金丝绣可好看」
程为星瞬间僵在原地。
半晌后,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自然是好看的,很配我们阿雪。」
林落雪亲昵地亲了亲他的唇角。
随后又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阿星,你和我既已签订契约,还留着她做什么呀
「她太晦气了,我不希望等后日你我大婚之时,她还留在这里。」
程为星垂眼思考了很久。
再抬眸看向我时,眼中是完全了然的嘲讽。
「差点就被你骗了。明明以前你的翅膀也受伤过,哪次会至于要死掉。」
我浑身虚弱,只能暗暗翻了个白眼。
白痴,我早就说过我会死是因为解除了契约。
「所以你还是在闹脾气是不是你就是想让我把落雪的嫁衣毁了,好让我们成不了亲。
「卿依,我以前只觉得你是一只心思单纯的鸟。
「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心机如此深沉的妒妇。
「既然你如此不乖,我就罚你这几日都见不到我。」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之后,我的意识便陷入了迷茫之中。
只记得突然有天,闯入了两个人把我扔下了山。
那日红罗绸缎挂满整个宗门,似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
然而我实在太虚弱了,甚至无法维持人形。
化为本体飞了没多久,便又晕厥了过去。
似乎有个温暖的手掌,穿越黑暗与阴潮,轻轻将我包裹其中。
耳边似乎是一声温柔的叹息。
「怎么才几日不见,就又将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蠢死了,小鸟。」
我不记得自己沉睡了多久。
只记得一直蜗居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一只耳朵贴身感受着少年热烈赤忱的心跳。
一只耳朵听着少年每日不断的絮絮叨叨。
有的时候是惊喜的。
「嘿,小鸟,这次找到好东西了!让我看看给你用在哪里好呢」
有的时候是郁闷的。
「怪了,我都把你养得这么好了,小鸟你怎么还不醒啊」
有的时候又是安抚的。
「小鸟,别怕,我不会让你以后再受任何欺负了。」
我想回应他。
但是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
曾经的程为星也是这样的。
他也是这样耐心地陪伴着我,对我立誓。
最终却还是人心易变。
这么想着,似乎有一股力量,让我更沉溺于黑暗的安稳。
就这样日复一日,我终于在某天醒了过来。
几乎是我的头刚刚动了一下,宋观棋就感受到了。
他摸了摸我的头。
没有问我原委,没有指责我睡太久,也没有因照顾我邀功。
少年端着一壶水,平日里意气风发的眼睛此刻弯成月牙。
「睡这么久,渴了没要不要喝点我凌晨接来的露水」
我顿时觉得鼻头一酸。
我觉得我大概真的是一只蠢笨的鸟吧。
明明被别人如此剜心刺骨地伤害过。
还是会为了别人的善意而感动。
我扑腾了两下翅膀,想要起身。
然后发现,我的翅膀好像又被改动过了。
没有顾得上去看新翅膀。
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愧疚席卷了我。
我有些哽咽地对着宋观棋道歉: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给我做的翅膀,让那么珍贵的不折丝被人抢了......」
宋观棋笑眯眯地将露水倒在荷叶上,往我的嘴边递得更近。
「所以小鸟你才更要好好养好身子,等回来我们杀回去,把不折丝抢回来。」
我觉得他简直为了哄我,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他一个凡人,我一个弱鸟。
怎么打得过修仙大宗
但我还是乖乖把水喝完了。
宋观棋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提醒我:
「看看对你的新翅膀满不满意,小鸟」
05
我这才发现,新翅膀的材质很不一样。
它泛着金属的光泽,触感却并没有那么厚重生硬。
「小爷想了很久,觉得给你做的翅膀还是不能只顾着好看。
「这是龙犀岩捶打炼制的,既可以轻如鸿羽,不会让你飞行吃力。
「又可以削铁如泥,让你不受欺负。」
我怔怔地看向翅膀,久久不能说话。
我知道龙犀岩。
曾经林落雪吵着闹着要一把用它制成的,可以别在腰间的软剑。
程为星举全宗之力,花费了数不尽的财力精力。
才弄回来一个不足半个拳头大小的原石。
那自然是不够炼剑的,林落雪为此跟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我苦笑道:
「要是让林落雪再看见,只怕是这副翅膀也要被她抢了去。
「宋观棋,你把它拆了吧,我不配你这么不计回报地付出。」
谁料宋观棋抬手谈弹了我一个脑瓜崩。
「说什么傻话呢小鸟,你配你绝配你顶配你天仙配。
「那狐狸我看她一眼就觉得晦气,但小鸟你就让人心疼得紧。
「你比那狐狸配多了,是那程小少爷眼盲心瞎。」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
是那种即使我觉得他在骗人。
可是看到他真诚的眼神后,会觉得我大概真的还不错的坚定。
眼眶中隐隐传来一阵热意。
宋观棋见荷叶上的水已经被我喝完了,又放上去几个小果子。
「吃吧,都洗过了。」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我:
「我接下来可能会长途跋涉去找一些材料,大概会很危险。
「小鸟你......愿意跟着我吗」
我咽下刚用尖喙啄起的果子。
三分酸七分甜,滋味正好,还伴随着温养的能量。
宋观棋真的一直不吝啬地给我砸着各种宝贝。
我点头:「好啊,那我们什么时候签订契约」
谁知他却一脸讶然:「为什么要签订契约」
我一哽。
是啊,我只是一只对主人没有任何助力,可能还会拖主人后腿的无用之鸟。
宋观棋能无条件帮我这么多已是仁至义尽。
就算不与我签订契约,我也要当牛做马报答他的。
......只是,心底还是有些难过。
而且,没有契约的灵力加成,我已经很难恢复人形了。
小小的本体,更帮不了他什么了。
下一刻,宋观棋一脸严肃而珍重地捧着我,对我说:
「你是自由的,小鸟。
「不需要短暂地落地,一直飞吧,段卿依。
「只要我还活着,你的翅膀就永远可以扇动。」
宋观棋这次要找的材料,大抵是真的世俗罕见。
从天南到海北,从西域到东土。
遥遥万里路,我们相伴着走过一程又一程。
无足鸟因为没有脚,所以翅膀进化得极为有力。
更何况我还是一只灵兽,且拥有着一双加强版的改良翅膀。
我并不会感到疲累。
可是宋观棋却是肉体凡胎,一步一个脚印走过去的。
我有些心疼地建议他:
「要不你也给自己做个翅膀」
宋观棋一脸一言难尽:「啊我吗」
看他的表情,大概是觉得这个提议又不切实际又浪费。
他嘟囔着:「那还不如给自己脚上安个风火轮呢。」
下一瞬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还不怀好意地朝我咧嘴笑笑。
我直觉不妙,又不知道他脑子里打的什么坏主意。
直到几天后,我看着他的身下出现了一只,将我等比例放大的机关鸟。
唯一不同的是,机关鸟被他安上了强有力的双脚。
他得意地大喊道:「段卿依!驾驾驾!」
我气急败坏地扑腾着翅膀在后面追。
......
寻找材料的第三年,我和宋观棋在寒山境内遇见了程为星。
他的身后跟着的,是一直在抱怨撒娇的林落雪。
程为星看见我的那一刹,双眼迸发出不加掩饰的狂喜。
「太好了,卿依,我就知道你一定没死。」
却在将目光落到我身旁的宋观棋时,带着些许犹疑:
「这位是......」
我和宋观棋都不想理会他。
用眼神交流该从哪边跑路溜之大吉之时。
林落雪却突然用一种刻薄而又尖锐的声音喊道:
「阿星你快看那只死鸟的翅膀!」
程为星在认出那是牛犀岩后,眼神顿时变得复杂又凛冽。
06
看着两人急速变换的表情。
宋观棋终于忍不住开口嘲弄道:
「怎么,私底下抢了我给小鸟用不折丝缝的翅膀还不够
「现在是打算在我的眼皮底下再抢一回」
林落雪看向宋观棋的眼神中瞬间带上兴奋与讨好:
「她的翅膀都是你给她做的
「阁下是哪方势力的大人,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奇珍异宝」
宋观棋轻声嗤笑:「云游天地的闲人罢了。」
说罢又补充道:「也是你高攀不上的贵人。」
闻言,林落雪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我不配,难道她段卿依就配了吗」
她嘶吼的声音甚至有些破音。
宋观棋只是将旁边一直扇着翅膀的我捧住,放在怀中逗弄。
「当然,我们小卿依多可爱啊。」
程为星也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放开,别碰她!」
「闭嘴,别吼他。」
我也冲着程为星回嘴。
「你们俩夫妻真是一对癫公癫婆,不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在这管一个自由的小鸟的事儿。」
程为星抿唇不语。
许久后他说:「对不起,卿依,当初是我不对。
「这些年来我一直很想你,你是我少年时期签订的第一只灵兽,我对你一直是有感情的。
「你跟我回去吧,我会让落雪和你好好相处的。」
我瞥了一眼林落雪的腰间,似笑非笑地开口问:
「这些年来,令夫人当初想要的那把软剑,你还是没有做出来啊。」
言下之意便是,谁知道你会不会又发疯拆了我的翅膀。
将我再次搞得九死一生。
程为星紧咬下唇,片刻后颤声开口:「我发誓,这次绝对不会了。」
「这次不会了,谁知道下次呢」
「绝对没有下次!以后都不会有!」
我却只是轻笑一声:「算了吧,程少爷的承诺,一向经不起时间的考量。」
程为星气笑了。
他指着宋观棋,厉声质问道:
「你这般贬损我,难道他又是什么好人吗
「否则为何这么久了,你还是连人形都化不了」
宋观棋抚了抚我的头顶,漫不经心问道:
「为什么就一定要化成人形呢谁又知道那光鲜亮丽的皮囊之下是什么东西」
他看了一眼林落雪。
「美则美矣,然而心似蛇蝎,xx可怖。」
又看了一眼程为星。
「长着一副精明样,实际上骂你是蠢猪都是辱猪。
「我问你,你和小鸟认识快十年,你可知她本体是什么」
07
程为星愣住了。
这个问题,曾经在他与林落雪成婚之前,我便亲自问过他。
如今宋观棋又再问了一遍。
然而他......依然犹未可知。
他不确定地扫视了被宋观棋捧在手中的我好几眼。
但之前便没答对,此刻更是想不出其他答案。
宋观棋笑容中嘲讽意味更加浓重。
「算了,让你做个明白鬼。」
他将我轻轻举起,将我的腿部展示出去。
无足鸟并不是真的没有脚。
而是脚退化得极小,导致没有任何的攀握能力。
程为星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他的双唇颤抖,似是有万语千言想说,最后却只吐出来一句:
「对不起......」
我没理他。
然而宋观棋却并不打算放过他:
「我第一次遇见小鸟的时候,她的翅膀都被烧秃了,皮面伤痕累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看她是半兽化人形,我就心想她那没良心的主人是谁,灵兽都伤成这样了还让她奔波。
「第二次见到小鸟的时候,我发现我给小鸟缝的翅膀又被拆了,甚至伤势更严重。
「好不容易养好的鸟儿,竟是比初见的时候更弱了。」
看着程为星一点一点变得死白的脸色。
宋观棋终于补完了最后一刀:
「所以你凭什么觉得你够格让小鸟再跟你回去
「她本可以一直飞着,却被你们宗门的人捕获而被迫降足。
「她本可以停靠,你却一次又一次地折断她的翅膀之后,又将它扔下高崖。」
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点到为止。
程为星先是陷入了一种死寂的僵持之中。
随后满眼猩红,像是情绪堆叠到了极致。
最后他一把掐住林落雪的脖子,手臂上青筋暴起:
「贱人!婊子!
「都是你这个死贱人害的!!」
而我和宋观棋谁都不打算再继续留下看他们狗咬狗。
他召唤出机械鸟,狠狠地拍了拍它的头:
「驾驾驾!快跑——」
08
然而接下来的旅途中。
无论我们跑到哪里,程为星都能阴魂不散地找到我们。
没办法,他是修仙之人,奇门术法多得是。
宋观棋咬牙切齿道:
「以后做东西还是不能只考虑攻击和灵敏度,得考虑些稀奇古怪的功能了。」
虽然很多时候,程为星并不会上来惊扰我们。
似是问心有愧,他一直只是默默跟着,看着。
......可是这样也很烦人啊!
转变发生在一次宋观棋去崖间洞穴寻宝之时。
本以为只是个寻常山洞,没想到里面竟真藏着稀世灵宝。
与此对应的,是我能感受到的,关于守护灵物的上古凶兽的威压。
哪怕宋观棋曾陪我闯过万魔窟。
但在上古凶兽面前,他的胜算还是太小了。
我不住催促他快些离开。
可是凶兽的反应也十分敏锐,局势一路逆转而下。
我只能拼命用牛犀岩做的翅膀去划伤凶兽脆弱的部位。
但效果只是杯水车薪。
千钧一发之际,我看见了不远处闪着的,程为星佩剑的反光。
我大声嘶吼:「程为星,你快来救救我们啊!」
但他没有动。
我一边将翅膀往凶兽眼睛上划,一边苦苦哀求程为星动手。
可他只是一直看着,站着。
直至随后,宋观棋被凶兽一尾巴从崖间扇飞。
我看着他的身影不断坠落,着急想要扇着翅膀去追。
可是程为星却捏了个术诀,将我拉了过去。
我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分毫。
他的口中似乎重复呢喃着什么。
我停下动作认真听了之后,才发现他说的是:
「只要他死了就好了,他死了就不会有人和我抢卿依了。
「只要他死了,就没有人阻拦卿依回到我身边了......」
那一刻滔天的怒火席卷了我。
我拼命挣脱束缚,羽翼破开枷锁,狠狠扇在了程为星的脸上。
牛犀岩在那一瞬变为利刃,划伤了他虚伪不一的假面。
我说:「程为星,背弃生灵,罔顾人命,你当真愧对拜入仙门的起誓。」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崖底飞去。
宋观棋还活着。
只不过是被断断续续一口气吊着。
随时都有可能陷入最坏的结果。
我的本体也不过就是比普通鸟类大一点点,根本拖不动他。
还好找到了召唤机关鸟的办法,让它驮着宋观棋去了一处安全的山洞。
此后我每日都会飞去那个上古凶兽的地方。
它块头很大,山洞的光线都似乎要被它遮蔽。
但是再庞大的象也奈何不了蚂蚁。
我灵活走位,只挑它的眼睛攻击。
等终于划瞎它的眼后,我又开始每天攻击它的头部,直击它的大脑。
胜利其实比我预想得要快。
等它轰然倒地,而我终于拿到了山洞内所有宝物之时。
只觉得汹涌的泪意快要将我吞没。
我曾真的以为我只是一只,一辈子都没什么出息的鸟。
可我成功了。
不仅仅是依靠宋观棋给我的翅膀。
更是一往无前的勇敢坚定,和永不屈服的执念。
我将山洞中的灵草分门别类。
一些啄碎了喂给宋观棋。
另一些啄碎了敷在他的伤口处。
也不知是不是这样同样吸收了不少药草的精华。
宋观棋的情况渐渐有了好转。
我竟也重新变回了人形。
只是程为星还是又找了回来。
他看见化为人形的我先是一愣:
「你怎么能够化形了,是与别人签订了契约吗」
随后又摇头否认:「不对,没有灵契的波动。」
确定我没有同人签订灵契后的他显然松了口气。
「卿依,我知道先前是我做得不对,我有悖于仙门宗训。
「这样吧,要不我也让那凶兽教训我一顿,就当是我等价偿还了。
「如果你不解气,我也可以让他伤得更重......」
「程为星,那只凶兽已经被我杀死了。」
我冷漠地打断他。
「你害我两次险些丧命,害我朋友一次,你要真想偿还,就自己也去死。」
09
程为星愣住了。
不知道是对我杀了凶兽的震惊。
还是被我话语中的冷漠刺痛。
我绕过他,想要去摘一旁的安神草。
最近的宋观棋夜里似乎总是会被梦魇住,可以用这个熬汤给他喝。
程为星一把抓住我的手,双目赤红:
「换一个,换一个条件行不行
「你是不是也还怨着林落雪我把不折丝还给你,不,我把林落雪杀了,给你解气行不行
「对......一切都是因为林落雪那个贱人而起的。
「我们明明以前关系那么好的,怎么在她出现了之后就变了呢
「一定是那只贱狐狸,不要脸地使用了狐媚妖术,才会让我被她控制住......」
我冷冷地拍开他的手。
他还想要上前,我索性直接张开了翅膀。
偏偏羽翼都好似削铁如泥的利刃,直指向他。
他终于败下阵来,心灰意冷地离开。
可我还是低估了他如今的疯魔程度。
没过几日后,他又回来了。
左手拿着缠绕好的不折丝,右手是一件狐绒。
他咧嘴一笑:
「卿依,你看,我没有食言,我把不折丝给你拿回来了。」
又掂了掂那件狐绒:
「你看,这是林落雪的皮。
「虽然她这个贱人是恶毒了点,但是她的皮毛养得确实上乘,我记得你最怕冷了......」
「不劳程少爷费心了。」
身后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宋观棋面不改色地走到我的旁边,伸出手指抚平了我皱着的眉头。
程为星惊愕地脱口而出:「你没死」
宋观棋挑眉:「很失望」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拿过程为星手中的不折丝。
「本来一想到这东西被用在了你和你姘头的嫁衣上,我都嫌脏不想抢回来了。
「但可惜确实值钱,大不了卖了后给小鸟买雪衣山楂吃。
随后又瞥了一眼那张狐皮。
「至于你姘头的这张皮,你还是自己收下吧。
「你自己饿了什么馊饭都吃也就算了,别拿过来污了我们小鸟的眼。」
......
后来听说,程为星回去之后便走火入魔,彻底疯了。
再后来,他有一日突然登上宗门最高的山,嘴中念念有词:
「只要我跳下去了,卿依会不会也心疼我......」
那日,所有人都见证了这个曾经宗门之星的陨落。
10
宋观棋执意要回崖间山洞一趟。
尽管我已经再三保证所有东西我都拿出来了。
但他就是不信。
于是我无奈地将他公主抱了起来,展开翅膀往上飞。
他捂着脸一脸娇羞:「嘤嘤,羞死人了,小鸟好棒。」
我:「别装。」
然后他在山洞里左三圈右三圈地逛着。
忽然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双眼放光。
拿着他的包袱就鬼鬼祟祟地往里装。
我纳闷:「还真有我漏下的宝贝」
宋观棋神秘一笑:「见识还是少了吧建议跟着我再多学几年。」
之后他便天天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东西。
看他也不想让我知道,我干脆每天都跑出去找灵药。
他身体还没恢复完全,又整天在工作。
这样也好给他补补身子。
终于有一天,他跟我说:「小鸟,变回原形。」
我依言照做后,他给我灌了一碗汤药,好像叫什么「十倍效力麻沸散」。
等我醒来之后,就看见宋观棋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小鸟,有没有感觉身体有哪些变化。」
我挥了挥翅膀,纳闷:「这不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笨小鸟,再看看呢」
我再活动了一下。
......不对。
我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见了那双用不知什么金属制成的一双腿。
「我一直在找的就是这个材料,据说它淬炼出来的,是这个世上最坚硬耐磨的金属。」
宋观棋出言道。
「别光看着,试试握力。」
金属腿的质量当然没话说,毕竟宋观棋本身就是顶级机关天才。
我讷讷出声:「其实我现在能化为人形,已经不用担心本体不着地而死了。」
但宋观棋显然比我想得更远。
他说:「你的化形本就不稳定,倘若以后遇到其他危险,又只能维持本体了呢
「卿依,先前我只觉得,能让你一直飞着便好,这本就是无足鸟生来的宿命。
「可后来我觉得,能让你拥有选择,才是真正的自由。
「我不想用人类短暂的爱意逼迫小鸟降落驻足,但我希望小鸟自己想停下时,可以毫无顾忌地观赏人间。」
他眯起眼,用树枝点了清水,在地上写下我的名字。
「卿依二字,本就注定了无足鸟一生的结局。
「倘若无心漂泊,便只能找个归属依靠。
「可是小鸟,你偏偏姓段,同音断。」
他的目光灼灼。
「你生来属于天地,亦会永远自由。」
......
当天晚上,宋观棋还是扭扭捏捏说完了没说完的话。
「虽然给你安装了腿,但你也不能抛下我只顾自己快活潇洒了。
「鸟不能忘本,就算咱们没有契约,你也得常回家看看。
「呜呜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把我当成家人,但我知道我昏迷的时候你是嘴对嘴喂我草药的。
「你不会不对我负责吧,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