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3
我娘想我嫁给三皇子,因为她与皇后是表姐妹,三皇子旬晔与我青梅竹马。
但阿娘只敢想想,毕竟我的嘴嫁谁都丢人。
其实旬晔见多了我碎嘴子的模样,温和的脸上并未有一丝不悦。
他可能爱惨了我,无视任何缺陷。可惜太子不做人,趁旬晔出去打仗,求旨娶我。
芸儿伺候我用完午膳,又气鼓鼓比划起来:小姐!书房内的莺莺燕燕,唱了三个时辰的小曲。
我倒很享受,听闻旬邑包下怡春园的名角墨晚儿,听她一曲起码黄金百两,如今我能白听,爹爹肯定羡慕坏了!
只是越听越不对味,这是杜鹃啼血声啊!连唱三个时辰,谁嗓子受得了。
我煮了些润嗓子的梨羹汤敲开门,旬邑左右手各搂一个美人儿,墨晚儿坐于对面抚琴弹唱。
旬邑刚要接过羹汤,我却绕过他,走到墨晚儿面前。
指指汤指指她,做出要喝的动作。
墨晚儿脸色有些难堪,「娘娘赏我喝,莫不是下了毒」
旬邑来了兴致,推开怀中二人。
「首辅嫡女嫉妒心这么强心思还挺歹毒。」
我摇摇头,抿下一小口,在她手心写道:喝下对喉咙好。
墨晚儿眼眶一红,饮下一大口,「娘娘真是心善。」
我抿嘴笑笑,府中日子无趣,多结交些姐妹,正好打发闲暇时间。
旬邑瞧我的眼神愈加古怪,但他本就阴晴不定,懒得猜他心思。
算上墨晚儿,府中共有十二位姬妾,凑着打马吊都能开三桌,很是热闹。
自打我给墨晚儿送了梨羹汤,不少妾室知我心善,陆陆续续拜访我。
我虽不能说话,整日笑眯眯点头,也能让她们聊一下午。
她们大多出身卑贱,头一回和世家女子欢坐一堂,我还没什么架子,主动跟着她们学跳舞。
「娘娘真聪慧,一学就会。腰也软,跳得真妩媚,可惜太子…罢了,娘娘这样好的人,给谁都糟蹋。」
府中姬妾不知为何,各个瞧不上旬邑。
说来也有意思,外头贵女挤破头想嫁太子,里头姬妾却成天想出去。
我猜原因只有一个,府中的女人都在守活寡,太子面上流连花丛,其实不碰女人,也就与墨晚儿亲昵些。
今日他不知抽什么疯,早早依靠在床上朝我招手。
「最近在学舞跳给我瞧瞧。」
我心下冷哼,平时躲屋檐没少看我跳舞,还假意来这装模作样。
乖巧舞了一曲,他看得越发入神。
「宋宛意...当真是你吗」
我停下舞步,在他手心写道:殿下以前见过我
「淮阳一别,我们十年未见面。」
04
原来气喘少年是太子,难怪仅仅一个腰带,就让全城搜索他下落。
他微笑取下我的口环,「你能说话,我的病也好了,我们一路上的苦没白吃。」
我不敢说话,爹爹成日想毒哑我,我的苦绝对是白吃了。
旬邑点点我眉心,「就我们二人时,你可随意说话。」
我感激得望向他,嘴上却说,「就我们两个人,说个屁啊!」
旬邑叹息,「好好一个美娇娘,可惜了。」
旬邑夜夜留宿我房中,几个侍妾敢怒不敢言,嘟着嘴坐我门廊前。
「太子分明欺负娘娘不能言语,日日要您守这空闺,给他做挡箭牌。」
我小脸一红,倒也不算空闺。
旬邑睡前总要猛喝几坛子酒,与成婚那夜一样,好像不喝成烂泥睡不着。
但是半梦半醉中,他最是话痨,说的话让人面红心跳。
「宛儿让我亲亲,我保证就亲亲你。」
「宝儿你好香,我要忍不住了。」
喝醉的他不逾矩,但话很骚。
侍妾见我脸红,笑容古怪,握我手道:「娘娘还不懂男女之欢吧反正太子不拘着府里的女人,不如带娘娘开开荤」
哈
我抖着脚,不敢进装修诡异的小楼,侍妾们却熟门熟路,拖我往里走。
04
几个花枝招展的小倌笑盈盈抚上我,「姐姐们又来啦!今日还带个新妹妹,妹妹长得可真好看。」
侍妾拍拍几人轻浮的手,「这是贵客,要好生伺候。」
侍妾们自顾自玩去,将我丢给几个柔若无骨的男人,他们一个个倒在我身上,压得我喘不上气。
张嘴想赶走他们,一开口。
「宝贝们上酒呀不喝点怎么玩尽兴!有什么招数通通使出来!」
我…
小倌们兴奋的灌我酒,一杯接一杯,脑子晕乎乎,身上凉飕飕。
渴望多搂几人来取取暖,但身边嬉闹的小倌们不见踪影,外头只有鞭子抽打和哀嚎声。
「我的小宝贝们呢」醉酒后,我的嘴完全脱离掌控,瞧见来人就自动开口。
鞭子将我面前的桌子甩成两半。
「旬邑你脑子有病啊!」
哦,原来是太子…啊!
一阵天旋地转,太子将我压在破碎的桌上,「宋宛意你怎敢来这种地方!」
「你那方面不行,我要找宝贝们玩。」
他用唇狠狠堵上我的嘴,双手探入我身下,惹得我娇喘连连。
「哎呦,有点本事嘛,不知道实战如何。」
「闭上嘴我就进来!」
我无比希望我的嘴别停,可它就这么生生安静下来,于是我疼得眼泪直流。
旬邑小心吻我的眼泪,「我保证就这一次。」
呜呜呜,疼得快死了,我一次都不想要。
可我的嘴还在咿咿呀呀撩拨他,他翻来覆去要我。不是一次吗一次要一天
直到我两腿打颤,他才不舍得松开我。
「宛儿听话,下次不准来这种地方。」
不来了,再也不敢了。
05
他为我穿上衣服,指尖划过我发红的皮肤,迷离的眼神又贴上来轻咬我脖子。
「MD你是种马吗怎么欲求不满。」
旬邑瞪着我的嘴,「你要真是个小哑巴多好。」
自打那日开荤后,我睡觉都锁门,但他总能破窗而入。
一进来就捂住我的嘴,「别说话,今夜月色正好,就缠绵一晚。」
我一口咬在他手上,「滚!每次都骗人,窗户都修了十多次。」
他掐我腰间软肉,「避子药不能停,时局不定,千万不能有孕。」
旬邑吻得发狠,牢牢堵住我想反驳的嘴。
接连几日,我都无精打采,身上也青一块紫一块。
芸儿看不下去,手指比划起来:太子又打您了您口不能言,他怎么舍得这么欺负小姐,奴婢要告诉首辅大人,大人疼你入骨,肯定会好好教训太子。
我实在没力气解释,眼见芸儿抹泪出府,只能颤颤巍巍追出去。
芸儿这丫头脚程还挺快,马车追了一路没瞧见她。
迎面瞧见尚书家的马车,赶紧指挥车夫掉头。
我打小就烦顾尚书家的小姐,顾漫之此刻没心思管我,她正在当街教训人。
「好个狐媚子,居然勾得太子哥哥留你在府上三个月!今日本小姐非撕了你的皮!」
我一听旬邑的人,鬼鬼祟祟下了马车,过去看个究竟。
跪地的正是楚楚可怜的墨晚儿,她手中扶着古琴,我见犹怜。
我和顾漫之都是京圈数一数二的贵女,性格却截然不同。
我出了名温婉,前提是哑巴时。而她出了名刁蛮。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顾漫之心悦太子。
护卫的板子就要打在墨晚儿瘦弱身子上,我走上前挡住。
护卫堪堪停住,认出我后,赶紧请安。
顾漫之本就不快的脸更是阴沉,「我当是谁不声不响冲出来呢原来是口不能言的太子妃。我是给您出口气,心事都压心底容易生病。」
墨晚儿回身祈求道:「娘娘不必管我,快走吧。」
贵女当街与妓人拉扯,有失脸面,墨晚儿担心给我丢人。
顾漫之的脸皮不是一般人,拿过板子往墨晚儿身上招呼,丝毫不看我的脸面。
我出手阻拦,手指盖也被一板子掀开,十指连心,我疼得立刻张开嘴。
「顾漫之你算哪根葱,要你给我清理门户!你看我家太子爷搭理你吗不值钱的东西。」
06
「你会说话!」
「我会不会说话关你屁事,瞧把你能的,一把年纪嫁不出,还管我府上的事。我替太子爷把墨晚儿纳进门,你又能如何!」
墨晚儿震惊望向我,我眼睛也瞪得轱辘圆,救人归救人,何必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与夫君如今情投意合,纳什么女人进门啊!
可我的嘴向来不跟心走。
「粗鄙不堪!难怪平日里不敢说话。太子哥哥,您知道宋宛意的真面目吗」
我颤抖回过头,旬邑骑着高头大马站于身后,不知何时赶来。
他将我揽上马,才发现我的手指在流血。
「谁干的」
我摇摇头,只是断了片指甲,没必要这么紧张。
「本王问,谁...打了宛儿」旬邑眼中有滔天的怒火,已经掏出了鞭子。
侍卫赶紧跪下,「奴才不慎伤到太子妃,只想...只想教训拦路的歌姬。」
旬邑一鞭子抽在侍卫肩膀,打得对方皮开肉绽。
顾漫之眼中噙泪,咬牙委屈道:「是太子妃上赶着给人打,太子哥哥凭什么怪我!」
「谁说我的晚儿是太子妃既然太子妃松口,晚儿便安心住在太子府,本王会尽快给你名分。」
我满头问号,旬邑把我搂在怀里,扭头和别的女人调情
我还要不要在贵女圈混了啊!果然,顾漫之笑得嘴歪。
旬邑又是一鞭子抽向侍卫,但这次稍稍偏移半分,把顾漫之的手也狠狠带上。
细皮嫩肉的手,一下子皮开肉绽,顾漫之疼得捂住伤口。
「顾小姐站远些,别上赶着讨打。」
顾漫之冷汗直流,愤恨望着墨晚儿,却不敢再出手伤人。
旬邑留下所有护卫保护墨晚儿,自己带着我驾马而去,远离人群后,他查看我出血的手指,含在口中。
我气鼓鼓抽出手指,这会知道讨好我,他家的晚儿还跪那里呢。
「傻子,吃醋了」
我正欲开口,他捂住我的嘴。
「别开口坏了气氛,知道你在意我就够了。」
07
旬邑带我来到医馆,紧张兮兮的抱着我下马,一脚踢开医馆大门。
「给我夫人仔细看看,务必不留下一点疤痕。」
大夫擦干净我的血迹,发现只是断了半截指甲盖,冷汗直流。
「公子您确定是医治这个伤口」好像没必要医治,血都凝固了。
旬邑抽出鞭子,厉声道:「没看见流了多少血吗把她失去的血统统补回来!」
我爱怜得摸摸他的头,宽慰道:「别发疯,本小姐不吃这套。」
嘴上不吃这套,心里乐开花,看来旬邑很心疼我。
我的手指头上了厚厚几层药,包扎起来。大夫又在胁迫下,开了许多补血的药,总算送走我们两个瘟神。
回去的路上,旬邑头靠在我肩膀上,「宋宛意别怕,我会用尽全力保护你。」
初听时,我还不知这句话的分量。
回到府中,院内乱作一团。侍妾们开启霸凌行动,
将墨晚儿五花大绑压在我房门口。
街上的闹剧早已传遍京城,人人都道:太子冲冠一怒为红颜,当街鞭打尚书嫡女,只为给名角墨晚儿出气,惹得太子妃含泪纳下墨晚儿。
不好说传言不对,但确实哪里都怪怪的。
我解开墨晚儿的绳索,侍妾们愤恨道:「娘娘不可心软,这种白眼狼必须好好教训。」
我微笑摇头,固然有人分享丈夫的宠爱,让我很不舒服,但墨晚儿是无辜的。
她身份低微,面对所有人都只能跪着,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这世道的女子,多是身不由己,墨晚儿如此,侍妾们也一样,饶是我有爹娘宠爱,还是一道圣旨嫁入太子府。
日子已经如此艰难,何必女子间内斗
「娘娘,我不想伺候太子,求您放我走。」
哎,如果旬邑心中无她,我还能放她走。
而且顾漫之正在气头上,送她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我在她手心重重写下:太子很喜欢你,安心留在府中伺候他。
我转身走入房,心中堵得慌。平日里只是嘴爱胡说,现在连心都胡说。
入了夜,旬邑照旧要踢开我的窗户,我直接打开窗户。
举起一张写着字的纸:今夜没心情,你走吧!
旬邑还想进来,我继续阻拦,拿起另一张纸:你的晚儿想离开太子府,今夜你应该去宽慰她。
旬邑脸色一沉,「宋宛意别没事找事。」
他叫别人晚儿,叫我宋宛意,亲疏立见。
见他依旧不肯走,我直接取下口环,「殿下应该知足,上哪里找这么体贴的太子妃主动给你纳妾,还把后院打理成姐妹团。」
「你当真如此大方要我找别的女人」
我的嘴继续在雷区蹦哒,「其实刚成婚那会,我就想和你商议。城阳公主知道,就是你著名的太奶奶,据说她和驸马爷就是各过各,府中养的面首和驸马爷的姬妾数量不分高下。
我是没那么大野心,但偶尔让我和其他侍妾一样,出府喝喝花酒就心满意足,我保证不过夜...」
我捂紧嘴巴,这张嘴太会火上浇油。
旬邑眼中的光一点点消散,「宋寻意…别总让人这么累。」
08
旬邑头也不回离开,我想开口挽留,「慢走不送,好好考虑我的提议,作为交换,我可以再给你纳几房妾室。」
旬邑的鞭子砸来,窗户又破了个大洞。
我委屈得眼泪簌簌落下,我不懂,自己的嘴为什么总胡言乱语。
明明心里难受的要死,说出的话却那么自在凉薄。
突然一个人影袭来,将我狠狠拥入怀中,我抬头痴痴看他,眼泪更是止不住。
这不是我的青梅竹马,三皇子旬晔嘛!他终于打完仗回来了。
「宛宛对不起,我来晚了。」
确实有些晚,天都黑了。
与他一起,我向来不拘着嘴,因为我的嘴,好像对他说不出难听的话。
「晔哥哥,你什么时候来都不晚。」
看吧,我的嘴对旬晔很是偏爱,饶是爹爹那么疼我,都唤不回它一句好话。
「我大哥明明自己请旨娶你,为何羞辱你大街上的侮辱还不够,在家也敢打你」
我死命摇头,不至于,旬邑好的时候也很温柔。
「还替他遮掩,芸儿日日陪你,总不会撒谎。他打你,为何不与首辅大人说不用怕他,我打了胜仗,这就去求旨,让你们和离可好」
我急得张嘴阻拦,「甚好,只是我已经被他...」
死死扣紧嘴巴,恨不能拽这张嘴下来,为何我的嘴要这样胡说八道
「宛宛,安心等我。」眼见他要走,我拽住他衣袖,拼命摇头。
我不要和离,我想和太子过一辈子啊!
「别怕,我很快来接你。」旬晔以为我舍不得他走,转身吻了下我的额头,吓得我赶紧松手推开他。
我摸着额头,想质问他为何轻薄于我这位嫂嫂,「晔哥哥,我会乖乖等你。」
旬晔不舍的离开,丝毫没发觉我如吃屎的表情。
我算看明白了,我的心喜欢上旬邑,嘴却喜欢上旬晔,难怪神医说,嘴是嘴,我是我。
正欲关上破窗户,明日再找爹爹比划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树下的人影让我脸色一白...旬邑站在那儿,仇恨得看着我。
他根本没走,眼睁睁看着我与旬晔浓情蜜意。
见他转身要走,我赶忙追出去。
旬邑别信我的话,容我慢慢写给你看真相。
旬邑直接走入墨晚儿屋中,大门紧锁,无论我怎么拍门,他都不搭理。
屋内响起墨晚儿的哭泣声,她似乎躲避着旬邑的靠近。
然而哭泣声一点点暧昧起来,我的心如被利刃刺穿,他用行动告诉我,我于他而言可有可无。
我坐在门口,无声的哭泣。
一直哭到天明,路过的侍女谁也不敢走上前。
门从里打开,旬邑低头看了我一眼,踏脚走出。
我拉住他的长衫,红肿着眼望向他,旬邑却一脚踢开我。
「别碰我,想求我与你和离,成全你和旬晔休想!既然太子妃这么大度,就进去伺候你的姐妹。」
我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真话假话都随着我的心,破碎撕裂。
爹爹娘亲,爱一个人真难熬。
墨晚儿从屋内走出,她衣衫不整泪眼婆娑,明明自己满身伤痕,还要扶起我。
「殿下何必如此,晚儿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您既然做不到,就该放我走,别再迁怒娘娘,她不该受这份苦楚。」
我怔怔望着旬邑,难道过往的好与坏都是做给墨晚儿看他半醉半梦中的呢喃,不是我的名字吗
是啊,怎会是我我一个满嘴胡话的人,怎么配得上他,根本及不上墨晚儿半分温柔。
「墨…晚儿,言多必失。」旬邑冷冷望过来,终是头也不回离开。
我被侍妾们搀扶回房中,侍妾们走时还不忘狠狠瞪一眼墨晚儿,我心中发苦,旬邑待我,真不及这些女子。
09
芸儿已经回来,瞧我哭肿的双眼,憔悴的模样,立刻跟着落泪。
手上比划的动作不停歇:太子别想再欺负小姐,芸儿这次不仅告知首辅大人,还遇上三殿下,一并说了情况,他们定会想办法带您离开这里。
芸儿也算好心办坏事,不过旬邑对我并无真情,撕破脸早晚的事情。
芸儿见我泪水不止,越劝我,我越难受,她急得来回打转,「小姐您究竟怎么了难道不想离开太子府」
我拼命点头,世间无人信我,信我爱上一个少年郎。
他惊艳我的年少时光,自此我的心再不为旁人跳动。
我病倒了,毫无征兆。侍妾们总来陪我,我却转过身子谁也不见。
人一旦起了贪念,就容不下别人。
听芸儿说,旬邑还在与墨晚儿怄气,府中除了我,所有人都跟着受气,旬邑着了魔宠幸侍妾们,墨晚儿几次寻死不成,太子府自我倒下后,乱作一团。
哀默大于心死,我默许爹爹与晔哥哥动手,我想与太子尽早和离,离开这个是非地。
又是一年中秋佳节,今年我病得起不了身。
芸儿送月饼进来,「小姐,首辅大人特意送来月饼,您好歹尝尝,也算与他们团圆了。」
我摆手拒绝,缠绵病榻后,我越加没有食欲,肠胃也越来越敏感,常常吃进去一点东西就吐出来。
请来的太医一概拒之门外。我身子没病,是心病了,就算淮阳的神医来了,也治不好我。
晚间,我连平日里的药都没喝,便睡着了。
睡到一半,身子突然发热,嘴中一阵苦味,吐出许多药渣,嘴巴也红肿一片,连连咳嗽起来。
黑暗中的人影匆匆跳窗离开。我的手心有些潮湿,似是有人在我掌心间哭过。
嘴中发苦的味道还没消除,难道我入睡后,有人喂我吃药
看到桌上爹爹的月饼,正好止住苦味。捏开一小半,正欲咬下,里头掉落一张纸。
【宛宛,中秋夜子时前务必离府,城东小庙相见。】
我看看外头时辰,子时马上要到了。赶紧披上衣服,蹑手蹑脚离开。
旬晔的字迹,他找我不知为何是不是和离之事遇到阻碍
后院的门刚刚打开,我立刻关上。总觉得黑暗中有人看着我,我蹲在门口不敢动,等待炙热的目光离开。
却见太子府起了火光,夜空被火点亮,起火的位置是…墨晚儿的宅子。
这个时辰,恐怕旬邑也在里头。我发了疯往火光处跑,芸儿不知从何处钻出,拦住我。
「太危险,小姐不能去!您该去的地方不是这里。」
芸儿将掉落的纸塞回我怀中,「趁着今夜跑吧!太子不肯和离,再熬下去,您身子撑不住。」
我震惊看着芸儿,比划道:你放的火
芸儿不敢看我,跪下给我重重磕头。
我不管不顾往火光处跑,如果旬邑死了,我便是回到爹娘身边,也不会快乐。
旬邑,我是你的妻子,我们理应同生共死。
我把怀中的纸丢给芸儿,比划道:告诉旬晔,别等我,我不会离开自己的夫君。
府中甚至还安插了刺客,刺客整齐划一的避开我,看见我,一个个面面相觑,立刻飞走刺杀别人。
我的好爹爹呀!你做得也太过明显。
我玩命往墨晚儿房间跑,火势汹涌,里头根本冲不进,芸儿跟过来,死死拉住我。
「小姐不能进去!太子不死,三皇子如何为你出气!」
芸儿立刻捂住嘴巴,惶恐看向四周。原来刺客是旬晔派来的,那恐怕不是为我出气那么简单,而是皇位之争。
10
东宫遭遇刺客,太子与爱妾下落不明。
身为太子妃的我,一脚踹开首辅爹爹的大门,我只能找爹爹搬救兵。
不想许久未开的嘴,突然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爹爹你可以跟着三皇子造反了。」
门内的皇帝、三皇子、首辅爹爹,各个瞪大眼睛瞧着我。
为什么大家都在这首辅爹爹赶紧跪下,颤颤巍巍道:「小女有口疾,平日里就喜欢胡言乱语!三皇子与臣一般,绝无二心。」
旬邑匆匆赶来,身上还有火星子,他也跪下。
「首辅的宝贝女儿确实有口疾,不过是…憋不住要说出真话的毛病。父皇!太子府如今已乱作一团,还请彻查幕后之人。」
三皇子跟着跪在一侧,「我对大哥绝无二心,求父皇明鉴。」
「无二心大半夜溜进我的宅子,当真只为与太子妃一亲芳泽」
我一巴掌呼在旬邑脸上,他的话太羞辱我。
「我晚些再收拾你!把不知情的太子妃带下去关起来。」几个侍卫听命,架着我往外头走。
皇帝伸手阻拦,「且慢,她可不像毫不知情。」
旬邑愤恨对我道:「你生出这些事,不就想与我和离,然后改嫁我的阿弟吗我如今告诉你,休想!」
「大哥!做事何必如此绝你明知我与宛宛两情相悦,你明知我出去打仗便是为娶她,你明明都知,为何要夺妻!」
「因为我是太子。」
我怔住,身下剧烈疼痛,殷红的血流下。娶我…也非他的本意旬邑…你不能这样对我。
昏沉间,许多人冲上来拥住我,我牢牢抓住一人的手臂,力道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旬邑,你等着追妻火葬场吧。」
皇帝看着奔去的旬晔和首辅,眼前只有旬邑呆呆跪着。
他开始看不懂这个冷漠的儿子,「阿邑,还差最后一步,你的爱妾还在等你相救。」
旬邑重重磕头,「求父皇不要伤害晚儿。」
皇帝叹息,旬家真是出情种啊!
顾尚书抓来太子府的纵火犯,并将整个首辅宅子围住。
首辅抱着奄奄一息的我,恳求道:「老臣就这一个女儿,她如今滑胎,必须请太医医治。」
顾尚书擦着带血的刀子,抢答道:「不急,治好她也未必有用,宋家满门抄斩时,还会要她的命。」
11
我强撑着身子,看到被押送进来的芸儿。她被打得满身血痕,脸上红肿一片。
顾尚书的剑指着芸儿,「太子府不止一人瞧见,放火之人便是这丫鬟,连她与太子妃的对话,也被人听得一清二楚!」
一张纸被丢出,正是旬晔夹在月饼中的纸条。
「首辅好心思,谋害太子还不忘支走宝贝女儿。」
「一派胡言!太子是我女婿,我何必舍近求远,恐怕是你女儿与太子结不成亲事,故意陷害宋家!」
爹爹据理力争,我望向旬晔,他却一脸迷茫。我的心跌入谷底,厉声呼喊道:「芸儿,你是谁的人!」
芸儿凄凉一笑,「我奉三殿下的命令,保护小姐,若非太子欺人太甚,我不会以下犯上!三殿下,芸儿今夜尽忠了。」
顾尚书的刀子猩红一片,芸儿对着刀子抹了脖子。
首辅怔住,很快意识到,我们中计了。
难怪中秋家宴定在首辅家中,从一开始,这就不是家宴,而是鸿门宴。
旬晔瘫坐在地,「为何如此是大哥…还是父皇设局」
皇帝从暗处走来,不看小儿子一眼,「宋卿啊!你一辈子摇摆不定,此刻还不站队吗」
我的手紧紧捏住爹爹的肩膀,摇着头。
爹爹看着血流不止的我,终是低下头,悲苦道:「三殿下…您败了。」
「首辅大人迷途知返,罪不容诛,若是日后好好辅佐太子,朕还能保住你和太子妃的位置。宣太医,可惜了朕一个孙儿,阿邑舍得吗」
旬邑始终跪在原地,低着头,仿佛行尸走肉。
「儿臣…只要晚儿平安。」
太医来与不来都不重要,我早不觉得疼了。
今夜,所有人都能活下去,唯独旬晔和宫里的皇后不行。
百姓都道皇帝喜欢小儿子,与皇后伉俪情深。今日我才看懂,何为捧杀。
皇帝要的太子只有旬邑,他在为旬邑上位扫清障碍。
旬晔笑着站起身,冲着皇帝喊道:「您为何容不下我和母妃我愿意打仗,愿意用命为您厮杀,为何您还如此防备我难道就因为我的母妃不是您爱的女人」
「朕不喜欢被人算计,阿邑从出生起就是太子,你们不该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朕决不允许淮阳之难再发生。」
皇帝摸着旬晔的头,「朕相信你是个好孩子,守着你母妃的皇陵吧,不枉她替你谋划一场。」
旬晔被送走时,已没了一丝喜怒哀乐。被自己的爹爹算计,失去母亲,失去荣耀,此后一生只能在暗无天日的皇陵度过。
一场自导自演的戏终于落下帷幕,我被留在了宋府。爹爹和娘亲变着法子哄我开心,我依旧不言不语。
好似除了三皇子与皇后刺杀太子被废,其余人都没有一丝一毫改变,太阳照常升起,百姓照常议论皇室辛秘之事。
皇帝宠幸了一个名角,她原是怡春院的头牌,封为墨贵妃。
12
首辅家也不是没喜事,起码我的嘴好了。再也不会说违心的话,说出的话知书达礼。
娘亲却哭得更凶,「我的小宛意怎么不快乐了。」
我不小了,怀过孩子,成过亲,说起来我还是太子妃。
休我的圣旨迟迟没有送来首辅爹爹这,爹爹求过几次,皇帝只说太子不解气,他也没法子。
首辅爹爹又求到太子府,但太子闭门不见任何人,估计还在为墨晚儿入宫为妃痛苦。
无妨,我这辈子不可能再嫁人,有没有休书对我没有影响。
娘亲却不死心,府中来了不少门生,都是今年科考的热门人物。
我容貌倾城,病态的模样更添几分娇俏,让那些公子们看直了眼。
但一打听我的身份,各个望而却步。
顾漫之听说我上门招亲,上赶着来嘲笑我,他爹爹如今风头正盛,硬闯进来也无人敢拦。
娘亲抱我在怀中,我却不怕顾漫之,让爹娘安心出去。
「漫之,你还想做太子妃吗」
顾漫之没料到我这么问,嘟嘴道:「自然想,可我爹不许,太子哥哥也不肯见我。说来也怪,谁都知道他厌弃你,何必让你占着位置是不是你故意躲在娘家,他才忘记休你。」
如今的太子府大门紧闭,谁也进不去,我倒是想亲自提醒他,奈何我也见不到旬邑。失去墨晚儿后,他拒绝见任何人。
「这太子妃我不要了,只是要委屈,你也明白,咱们贵女很多事身不由己。」
顾漫之狐疑的点点头,贵女除了嫁人由不得自己,死也由不得自己。
以顾漫之今日的地位,气得落魄太子妃旧疾复发,无人敢议论长短。
皇帝也只笑道:「漫之的脾气倒像将门虎女。」
我的死讯很快传遍京城,太子再不用休妻了,直接丧偶。
我死的那夜,寂静许久的太子府,终于开门了。
旬邑憔悴得出现在我葬礼上,然而只有空空如也的棺材,爹娘遵循我的遗愿,将我海葬。
旬邑砸了灵堂,撕心裂肺道:「我不信!宋宛意滚出来!为什么不等我,滚出来!」
他吐出一口血,倒在我的空棺材里。
我不懂,自己为何要等他。
我的葬礼过后,爹娘送我上船,「只许在淮阳三年,三年后,说你爹爹的私生女也好,养女也罢,必须回家!」
「好。爹爹,阿娘保重。」
我想去找神医,求一味药。
临行前,神医曾在我耳边道:「小丫头,如果日后过的苦,来找我,我送你一味忘尘。」
神医说气喘少年是我的小夫君,他后来真成了我夫君。神医说我日后过的苦,果真如此。
我从未在人前哭过,所以没有人知道…失去那个孩子,我多痛苦。
是我的贪念,放下了那碗避子药。我想旬邑待我那么好,怀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多好,却不知我只是他与皇帝送走旬晔的一颗棋子。
平白让那孩子陪我吃了一段苦,若有来世,愿它快乐平安,遇上对恩爱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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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轻松找到神医,仿佛他一直在等我。
神医摸着我的头,「好孩子,还是我们有缘,你一找就找到我。那混小子只能借你光遇上我,靠自己休想找到我。」
「他…为何找您」
「许是偷听到我与你的话,知道我有忘尘。」
他要忘尘…忘却凡尘。失去墨晚儿,让他如此难过啊!
「丫头…你还要吗」
我本为忘尘而来,此刻却不想要了。如果前尘只是幻境,是旬邑给我编制的一场梦,我又何必当真,独自深陷其中。
神医待我很好,不仅留我住下,还教我医术。
我学得第一个招数,便是换脸术。毕竟爹娘只给我三年的时间,若我换张脸回去,更安全些。
每日,我随心所欲变换成各种人,神医从一开始的一眼识破,到如今我不开口,他也分不清我的真身。
「请问,这里是淮阳神医的住处吗」
两年多,我再一次听到旬邑的声音,转头看向他,他削瘦了好多,胡子拉碴,原本乌黑的头发布满银丝。
比起我越来越滋润的小脸,好似被辜负的人是他。
「我家师父出去了,公子改日再来吧。」
「哦,总算找到了。」
见他不走,我拿着扫把驱赶起开,「师父出去一次起码要三五日回来。」
他呆呆看我陌生的脸,「姑娘…可否多说几句,你与我妻子的声音很像。」
我手中的扫帚一停,他的妻子…还是我吗
「你想要什么师父的招数我学了大半,连你的银发也不难治好。」
「我想我的妻子起死回生。」
我冷冷一笑,「神医不是神仙,忘尘要不要」
旬邑摇摇头,眼神灰暗下来,「我怎么舍得忘记她。」
「旬…公子,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节哀。」
旬邑夺过我的扫帚,拗断丢给我,「你懂什么!你们又知道什么!我这一生,越祈求什么,越会失去什么…
旬晔死前居然说羡慕我,他居然以为父皇爱我帝王的爱意如此凉薄,谁不是他制衡天下的棋子!」
「这扫帚柄镶了和田玉与玛瑙,麻烦原价赔钱。」
旬邑丢下一沓银票,挥袖离去。
我喜滋滋捡起银票,一把破扫帚还真敲诈到钱。
突然发现所有银票上都写了一行小字:爱妻宛儿,可缓缓归矣。
什么垃圾,不知道银票上乱涂乱画影响使用,还违法吗!我直接将银票丢入山下。
五日后,神医回来了,见我依旧乐呵,很是满意。
旬邑也匆匆赶来,神医皱眉驱赶,「在山下,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没有尸体或骨灰,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你的妻子。」
「或许她还活着,求您帮我找找她!」旬邑在门前磕头,头破血流也不停歇。
神医望向我,我正蹲在门口,看着地上的血,很是头疼。
「麻烦走的时候刷干净血迹,收拾起来太麻烦。」
旬邑停下动作,怔住看我,「你是何人!为何也与我妻子的声音如此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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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拦住要抓我的旬邑,「回吧!缘尽之人不必强求。」
「宋宛意!为何不认我,我一直在寻你!为何不敢见我!」
旬邑这么说,多少打脸了,我不是不敢见他,而是嫌他膈应人。
动不动说我是他的妻子,明明我用死解除了与他的婚姻关系。
神医让我们去偏院聊,时不时进来端茶递水,我看着老头一脸八卦的模样,锁紧了房门。
「宛儿…」
我正想倒茶,险些打翻杯子,「打住!旬邑要聊就好好聊,你这么叫,我很别扭。」
「好…好,我们好好聊。这两年住在这儿开心吗」
我支着头,思索要不要给他设个聊天时长。
「瞧你的气色,肯定很开心。好似你一直很开心,除了在我身边。」
「别东绕西绕,你想复活我,究竟有什么企图」
旬晔死的时候,爹爹书信给我;顾漫之一夜之间哑了,爹爹书信给我;墨晚儿当上皇后,爹爹书信给我;连皇帝重病缠身命不久矣,爹爹也书信给我。
我思来想去,实在不知道哪件事能突显出我的利用价值。
「宛儿,我要做皇帝了,可以正大光明爱你。」
我瞪大眼睛,「你爱我你的爱在哪里,为何我从未感受到还是你觉得爱不需要表现,只要嘴上说说」
「父皇讨厌懦弱的人,他一生最懦弱无助的时刻,是失去我的母妃。他训练我,不可以有喜欢的事物,如果有,要学习亲手打破,决不能让它落入敌人手中,成为制衡自己的把柄。
淮阳回来后,我无数次想去宋府找你,但我不能靠近你,我怕父皇逼我亲手打破你。阿弟有多爱你,我心知肚明,可我多爱你,天下无人知晓。
我承认自己卑劣,在旬晔求旨前贸然娶你,可我舍不得你嫁给别人…是我错了,羽翼尚未丰满,就拉你入局,我曾无数次想把一切告诉你,可你的嘴不受控制,宛儿,我输不起。我以为将你放在墨晚儿身后,就能躲开一切腥风血雨。
从始至终让你活下来,保住宋府,是我能表现出最大的爱意。现在都过去了,父皇也倒下了,我不再需要用尽全力保护你,而可以用尽全力爱你。」
他的泪滴落在我掌心,熟悉的触感,和太子府纵火那夜一样。
「旬邑,太子府起火那夜,你喂了我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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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往常一样,喂些滋补和安神的药,你总不好好吃饭,我怕你身子撑不住。我想那夜你就这么睡去,醒来后一切都结束了。」
难怪我留不住那个孩子,是药三分毒。
他看出我眼中的落寞,轻声安抚道:「是我的错,明明时机不对,明明不该碰你,还是情难自抑…宛儿,我们再怀一个孩子,再给我个孩子好不好」
「不好,把茶喝完,我该出去干活了。」
「我每一次叫的宛儿,都是你,对墨晚儿只有捧杀,毫无真情。」
我冷冷看他,「旬邑,这不值得夸耀。」
「别这样,我也是身不由己,给我弥补的机会好不好吃下忘尘,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你早知道忘尘的存在,所以有恃无恐的伤害我。或许…该忘的人是你。」
旬邑举起茶杯,泪水滑落,「里面有忘尘对吗」
「喝下去。」
旬邑低头瞧着茶杯好一阵,终是仰头喝下。
见他沉沉睡去,我换上新的容貌,与神医辞别。
爹娘的三年之约已到,我该回家了。
临行前,神医问我,「当真不肯原谅他旬邑自娘胎里就被人下了毒,他这一生很不容易。」
那是他的劫难,不是我的。我这一生,从来都是平安顺遂。
百姓都道最近喜事连连,低调不惹事的首辅家认领了位小姐,容貌虽是一般,却当亲女儿宠着。
那位小姐也是心善,无偿给穷苦之人看病,连顾尚书家刁蛮嫡女的哑病,都给治好了。
新上任的皇帝也很体恤民情,不仅减负减压,还时常微服私访,亲自了解百姓生活。
我今日来乞丐窝里问诊,不信还能遇上他。
旬邑伸了个懒腰,从杂草堆里钻出,脸上抹的乌漆麻黑,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他。
「好好当你的皇帝,成天跟着我做什么」
「我在等夫人回家。」
「后宫佳丽三千,你不缺我这个夫人。」
旬邑总来刷存在感,我不搭理也不抗拒,倒也相安无事。
刚就完诊回府,爹爹面色难看道:「太后宣你进宫问诊。」
娘亲急急阻拦,「你好歹还是首辅呢!女儿都护不住,这种旨意怎么能接回来」
首辅爹爹满脸委屈,被骂的大气不敢喘。
我笑笑,收拾行装踏入皇宫。
墨太后如今雍容华贵,一颦一笑都是富态,她道:「娘娘…我竟不知如何唤你。」
「您如今才是娘娘,臣女只是首辅大人的养女。」
墨晚儿走下来,摸摸我的脸,「真好,这张脸一点看不出是你。听说你有忘尘,可否给我一杯。」
「娘娘有何想忘记的人和事」她如今万人之上,再不是一个小小名伶,为何还要忘却凡尘。
墨晚儿笑意更浓,「该忘的太多,我都不知从何说起…」
一直说到天色昏暗,我才走出墨晚儿的寝宫。
她确实该忘,只因旬邑一次醉酒,在先帝面前唤了一声「宛儿」。
先帝震怒,他决不允许精心培育的孩子有弱点。
墨晚儿就这样被推了出来,宠爱是假,怜惜是假,挡刀却是真。
旬邑暴怒的那夜,极致的压抑,让他狠狠打了墨晚儿一顿。
他哭着对遍体鳞伤的墨晚儿道:「好好做我的妻子,有那么难吗闭嘴听话有那么难吗」
太子府起火那夜,旬邑亲手将她送给先皇,却还装作不舍,装作被先帝狠狠拿捏住。
他明知,墨晚儿的结局不会好过,仍头也不回,去保护他的妻子。
先帝为了让儿子断情绝爱,给了墨晚儿更深的羞辱。
墨晚儿喝下忘尘时,笑得眼泪落下,「娘娘您不可怜,您的夫君踏着别人的骨血,拼尽全力保护您。」
我扶着墙,险些站不稳,雪花落在我身上,一件裘衣披在我的肩膀上,「宛儿…你怎么来了雪太大,我送你回宋府。」
我紧紧拥住旬邑,「怎么办即使知道你有多爱我,多不容易…我还是无法重新喜欢你。」
从始至终,我们就不是一路人。
如淮阳之行,我们阴差阳错携手走了一程,如今终点已到,该体面说再见了。
听说雪夜后,皇帝病了很久,醒来后,吐着血拟了一封和离书,送到首辅家中。
字里行间都是对前太子妃的夸赞,末尾道:宛儿吾妻,愿你一生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