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沈飞寻将曲莹莹送到医院,医生怎么也检查不出毛病。
拗不过她的坚持,硬生生在医院检查到半夜。
晚上十二点钟声响起的时候,沈飞寻才想起今天是情人节。
他想立马回家,可曲莹莹梨花带雨地看着他,说一个人回家会害怕。
于是他先送曲莹莹回家。
曲莹莹又拉他进了屋,吻上他的唇。
他沦陷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况且曲秋那么爱他,他哄哄总会哄好的。
等第二天睡醒,已经日上三竿。
他看着屋外积的厚雪,突然打了个寒战。
一种强烈的即将失去重要的人的预感在他心头盘旋。
不顾曲莹莹的挽留,他利索地穿上衣服出门。
回家,没人,去金店,也没人。
只有柜姐交给他两张纸。
一张是离婚申请书,一张是怀孕的B超单。
两张上面,都填着曲秋的名字。
他颤抖着手看了好几遍才肯相信这是真的。
曲秋知道昨天的事,她要和自己离婚。
他想起昨天打完电话,曲秋泪流满面的样子。
那一滴滴泪水延迟的打在他心脏上,重如千斤。
看着店里的椅子,他仿佛看到曲秋还坐在那,猩红的血线顺着大腿往下流。
那是他的孩子啊!
想起之前曲秋说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而他…
无尽的后悔笼罩在他心头。
他疯了一样跑去医院,妇产科的医生告诉他,曲秋昨晚自己一个人来流产,因为凝血障碍和熊猫血已经被送到市医院去了。
一旁跟着他来的曲母瞳孔皱缩:完了,家里没人是熊猫血。她肯定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事了。
沈飞寻没听进去一句。
他的脑袋嗡嗡的,唯一清晰的就是胸口的疼痛。
匆匆赶来的曲莹莹挺着大肚子,拉扯着他的胳膊:沈哥哥,你快去找那个贱人啊,如果事情败露,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活啊…
她那么小肚鸡肠,肯定会回来逼死我的呀。
还没说完便被沈飞寻一掌推在地上。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对曲莹莹感到厌恶,明明是她抢走了曲莹莹的一切,却装得这么委屈。
刚要转身离开,却看见护士惊慌失措地跑向曲莹莹:孕妇流血了,快送手术室!
而曲莹莹拽着他的裤脚:这可是我们的孩子啊。
一石激起千重浪。
然而,曲莹莹的嘶吼,曲母的咒骂,旁人的吃瓜,一切在沈飞寻心里都成了空白,他只想快点去市医院找曲秋。
曲向北从医院大门冲进来,一拳把他揍倒在地。
你敢让我妹妹怀孕还不负责!
曲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还要找那个杂种!
现在你必须离婚,娶莹莹!
沈飞寻被揍得眼冒金星,但无论怎么,他都不答应。
我和曲秋只是闹矛盾,我不会娶莹莹。
曲秋不回来,我就去找她,她那么爱我,肯定会原谅我。
我要去赎罪,你们也要,大家都跑不了。
6
昨晚镇上的医院帮我流产,却发现我有凝血障碍,还是稀有的熊猫血。
我被转到市里的医院,从首都来出差的温主任献血救我,却被通知近亲不能献血。
最后她调动资源帮我找到合适血源。
醒来的一瞬,这位和我长相相似的女人把我抱在怀里:离婚三十年,我终于找到你了,女儿。
你爸不是把你接回首都了吗怎么在这,和妈妈讲讲。
我扑进她的怀里泣不成声。
在首都适应了几个月,老妈帮我联系了整容医生傅康铭。
过往是我不愿提及的伤痛,但我应该以新的面貌面向更好的未来。
我离家时连一张过去的照片都没带,傅康铭只能通过我的描述尝试还原我以前的样貌,再进行手术。
半年下来,我们逐渐熟悉起来。
听说我当初在县医院当医生,他更是有了话题。
小秋,我看得出来你还热爱医学,如今的时代讲究学历,如果你能重拾热爱,我可以帮你复习考研,重新在这一行发光发热。
我这才知道傅康铭居然还是医科大学的教授。
而我如今感兴趣的正好是他所在的整形外科。
又过了半年,我成了比傅康铭小不了几岁的学生。
老妈在大学附近为我安排了住所,并且积极联系父亲那边的家族,想帮我拿回失去的一切。
站在落地窗俯瞰高楼大厦,我第一次体会到生活如何美妙。
这本该是十年前就属于我的一切。
一日从医院回家,却看见小区门口有一道熟悉的人影。
我妻子真的住在这,请你通融一下,让我进去吧。
保安严词拒绝:我们这里没有人姓曲,更没有你描述的毁容女人。请你快点离开。
我扑哧一笑,从沈飞寻身旁路过,进小区走了一段路,身后才传来他的惊呼。
曲秋,是你!你怎么变得这么漂亮了你快和保安说说,让我进去。
我转身笑意盎然:同志,你认错人了。
一旁保安也在附和:什么曲秋,这是阮院长的女儿阮秋。追阮小姐的人数不胜数,你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沈飞寻愣在原地,十年来,我容貌尽毁,他已经被当作向下兼容的那一个。
可现在,情势逆转。
他局促地整理好布满褶皱的西服,红了眼眶:小秋,你怎么能不认我,我们可是夫妻啊。
之前的事是我错了,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自下而上瞅了他一眼,没有我的打理照顾,连领结都打得乱七八糟的男人,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留恋的。
曾经他说男主外,女主内,我信了,一天天将家里搭理得井井有条,换来的却是他的出轨和背叛。
现在我有自己的生活和人生,不用再依赖他。
自然也看不上他。
沈飞寻,我们已经离婚了,而且曲家不是逼着你娶曲莹莹吗
得到了曾经的白月光,又来挽留我这个破抹布做什么
他面色苍白,唯有眼下残余一点红:小秋,你都知道了我保证没和她结婚,只是被强迫着摆了酒席。
去年我曾悄悄回过一次镇上,那天沈飞寻被曲向北按着和曲莹莹摆结婚酒席。
我说不清当时心里的滋味,但自那以后,我就浑身轻松。
小秋,在我心里,我的妻子唯有你一人。
沈飞寻真挚地看向我,他整个人趴在小区铁栅栏上,指着脸上的伤疤:曾经欠你的,我都还给你,求你再看看我好不好
7
我身子一僵,停住脚步。换来他泪水盈眶。
你当初被曲莹莹害得失去认亲机会,我已经写信给你爸家族举报了。
你被医闹毁容,我也因为不肯和曲莹莹结婚,被大舅哥朝脸劈了一刀。
还有,当初你流产,是曲莹莹突然打电话害的,她后来也流产了,我推的!
他的语速很快,讨好地看着我。
可我冷漠的表情却让他越来越绝望。
我知道你不愿意原谅我,可我能等。我已经卖掉了镇上的店铺,以后就待在首都,直到你肯原谅我。
说着,他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戒指:你看,这是钻戒,国外很流行钻石。之前你总是看曲莹莹的钻戒,现在我特意给你定制了。
可现在,我不需要了。
回去吧,不要再作践自己,只会让我恶心。
我告诉保安绝不可以放他进来后,决绝地离开。
然而,自那以后,沈飞寻每天早晚都会在小区门口蹲守,搞得我苦不堪言。
我不得不住在医院和学校。
可他又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的科室,挂号点名让我问诊。
小秋,你现在当了整形医生啊,很适合你。他热切地看着我。
现在他是病人,我再没了赶走他的理由。
一次次问诊,却一次次被他打断,强迫着回忆过去。
我握紧拳头,而这时傅康铭进来,坐在我的位置上和沈飞寻打交道。
看见傅康铭帮我解围,沈飞寻咬牙:你干什么!我要小秋给我治。
傅康铭摆着名牌:我是她的老师,这位病人,请您不要询问病情之外的问题。
下班后,我打算请客感谢傅康铭。
可刚坐上他的车,沈飞寻就拍打车窗:小秋,这些天你下班后不回家,是住在他那边吗
他到底是你什么人!
傅康铭下车:这和你有关系吗
你都已经和别的女人摆结婚酒席了,怎么还缠着小秋不放。
沈飞寻一时语塞:我只是和她逢场作戏,小秋才是我的真爱…
傅康铭再也看不下去,一拳揍在他脸上:逢场作戏用把人家肚子搞大吗我警告你别再烦小秋,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沈飞寻倒在地上,傅康铭则迅速带我离开。
他说对付死缠烂打的人,就得让他们吃些苦头。
晚饭得知我最近都睡在医院后,他邀请我去他家。
别误会,我家那边安保措施更好,而且我只是想更好保护你而已。
他仓促解释,红了耳朵。
我接受了他的好意,晚上睡在他卧室,而他睡客厅沙发。
晚上出屋喝水,刚好听见他在和律师打电话。
律师说我当初被人陷害导致医闹,时间久远很难搜集到证据。
无论怎样,我都要让偷走小秋生活的那个人付出代价。
对面打趣我到底是他什么人,他这么上心。
傅康铭红了脸:喜欢的人,打算追,行了吧。
我手中的水杯落地,他匆匆挂断电话帮我过来整理。
小秋,别介意,我只是想让朋友多上点心,没冒犯你的意思。
可弯腰的瞬间,口袋里的钻戒掉在地上。
我帮他捡起,好巧不巧内圈刻着我的名字。
这下,再也解释不清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而我把戒指递到他眼前:不给我戴上吗
8
我和傅康铭成了情侣。
为了避嫌,我转到别的导师名下。
和傅康铭相处时间变短,但他一有空就来看我。
除此之外,在老妈的帮助下,我成功联系到老爸那边,想要拆穿曲莹莹的假千金身份。
收到法院传票时,曲莹莹还在老爸公司作威作福。
得知我不仅要告她假冒身份,还要指控她十年前收买病人医闹,她破口大骂,当即要让公司的律师团告我污蔑。
可当时公司员工都恨透了她,希望她输掉官司,没人搭理她。
她的财产被冻结,就连聘请律师的钱,都是沈飞寻帮她付的。
法庭上,她咬牙切齿盯着我:七年前我爸就已经死了,只有十年前和他做过亲子鉴定的我才是公司继承人!
你算什么东西,说不定你就是你妈出轨生的野种!
事关亿万富豪遗产的继承,各方媒体都争相报道。
不少媒体还是曲莹莹请来的,因为她清楚十年前的证据所剩无几。
她要让我彻底没了翻盘可能。
面对她疯狗一样的乱咬,我冷笑,拿出她和曲母的亲子鉴定。
曲莹莹耸肩:那又怎样,说不定我就是富豪和我妈生的。
曲父十几年前就去世了,没想到她为了钱,居然连亲生父亲都不认。
紧接着,她开始打苦情牌:阮秋,你现在已经找到自己的妈了,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就因为你的竹马喜欢我,前夫喜欢我,你就非要毁了我吗
她将我描绘成一个善妒的毒妇,将过去流产的事都推到我身上,不明真相的记者真把我当成了她描述的样子。
可我并不慌。
我一份份展示手里的证据。
她流产孩子和沈飞寻的亲子鉴定,当初在医院他们吵闹说事情败露的录像,以及医闹伤害我的人的证词。
可曲莹莹还是不肯松开:这只能证明我害你,并不能说明我不是富豪的女儿。
够了!坐在被告席的沈飞寻突然大喊,紧接着,他眼含泪水看向我:我承认当初是我交换了给富豪的发丝样本,用阮秋的头发替换了曲莹莹的头发。
当着所有记者的面,他双膝跪地:我认罪,小秋,原谅我好不好
没等我回应,气急败坏的曲莹莹给了他一巴掌:你疯了是不是!
可惜她忘了,现在的沈飞寻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沈飞寻了。
他以更大的力气回了一巴掌:闹够了没有!
曲莹莹呆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任由他坦白过去的一切。
被警察带走时,他突然朝我单膝跪地,还是掏出那一枚戒指:阮秋,等我好吗
一旁的曲莹莹突然暴走,恶狠狠将沈飞寻撞在地上:沈飞寻,你以为现在这样做阮秋就会原谅你
明明当初一切都是你的主意,现在装好人来了。
你根本就是贱,谁不爱你你非要爱谁!我要是阮秋,我也不原谅你。
我静静地走到他们旁边,捡起那枚戒指还给沈飞寻:抱歉,我们早就结束了。
我感激沈飞寻今天坦白真相,但这并不代表我能原谅他做过的一切。
9
官司被媒体报道,我回归父亲家族成了公司掌权人,同时宣布和傅康铭的婚讯。
而曲莹莹二人则因为十年前的事情被判坐牢。
曲莹莹接受不了从富豪千金到阶下囚的落差,在审判下来前就服毒自杀了。
沈飞寻没有,他安安分分劳改,时常提出想让我探监。
终于,在他一次次写信骚扰下,我去看他。
隔着玻璃,他欣喜若狂:小秋,你肯原谅我了是吗
警官说我表现很好,加上主动提供证据自首,也许能提前出狱。
我真的爱你,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说着,他让一旁的警察递给我一份合同。
是他的财产转让协议。
他说自己在牢里,不能照顾我,虽然我不缺钱,但他还是希望我能收下。
我看着他的胡渣和凹陷的双眼,将合同推开。
在我需要爱的时候给不了爱,在我不需要的时候给我钱。
他的爱脏,钱也脏。
这钱我不收,你好好劳改,以后回镇上做生意吧。
为什么!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我就不能留在首都陪着你吗
你还不肯原谅我吗
我沉默不语,就像当初我询问某些问题时,他用沉默来回答我一样。
一米八的男人一瞬间泣不成声:对不起,我知道当初是我错了,你是嫌惩罚我惩罚得不够吗
他突然开始哐哐地装玻璃:当初医闹,他们也是这样把你往墙上撞的对吗
欠你的,我都还给你。
警察将他拦下,临走前,我告诉他:我已经结婚怀孕了,这是我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看你。
他直勾勾盯着我手上比他当初买给曲莹莹更大更闪的钻戒,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后来,沈飞寻自杀了。
警方根据他的忏悔书发现十年前的案件还有同伙,连夜去镇上逮捕了曲母和曲向北。
伤害我的人一个个受到应有的惩罚。
每到冬天,我的脸上干燥起皮,右半边脸就会隐隐发疼。
伤疤看不见了,但还是会疼。
来年开春,我生下了大儿子,也就在这年,我毕业成为小有名气的整容医生。
每当脸部受伤的病人咨询,我都会给他们展示我的右脸。
过往的伤疤可以隐藏,我们也可以面向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