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叔叔,别听你妈乱说,叫爸爸。”
秦书南蹲下身,自包里掏出把水果糖,递到夏星若手中:
“给你,爸爸特意从城里买的糖,你妈小气,指定没给你尝过。”
“不用了,谢谢秦叔叔。”
然而夏星若不领情,她躲到夏槐身后,看秦书南的目光也不如一开始友善:
“妈妈说了,不让我吃陌生人给的糖,况且妈妈也不小气,平时有好吃的,她都会给我买的。”
秦书南伸出去的手僵在原地,夏星若生疏的态度,好似扎入皮肉的小刺,让他一触就浑身不自在。
夏星若的眼睛跟秦书南很像,笑时柔情似水,一冷就拒人于千里。
分明是他的孩子,如今在夏槐的挑拨下,连声爸爸都不愿意叫。
秦书南心里恼火,来时的念头愈发强烈,他回到梅城,一是爸妈想见孙女,二是云霞断了腿,无法生育,日后很难再有人看上,秦书南要为她后半辈子负责,正好将孩子也一并带走,抚养在阮云霞名下。
地震时,夏槐以孩子为由,逼着秦书南背弃阮云霞。
如今两人缘分已尽,秦书南宁愿忍受离婚后的闲言蜚语,也不想再跟夏槐活在同一屋檐下。
以夏槐的性子,免不了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秦书南只能先带孩子走,离婚再从长计议。
有秦书南手写的证明,夏槐在医院开好出生证,顺利给夏星若上户口,眼下只等程序走完。
牵着夏星若回家时,秦书南看着她蹦蹦跳跳的影子,主动开口:
“爸妈都想见孙女,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星若回家?”
夏槐无言,秦书南则循循善诱地劝道:
“梅都小学都是新建的,设施不完善,正好我最近在老家教书,不如让我带星若回去,还方便她读书。”
说实话,秦书南是不愿意承认夏星若这个名字的。
这年头孩子都是跟着婆家姓,她夏槐都是秦家养大的,生下的女儿于情于理都该姓秦才对。
“不用了,夏星若跟着我就好,你有空记得陪我去一趟民政局。”
当着女儿的面,夏槐也不愿说得太直接:
“我们好聚好散。”
“去民政局?”
秦书南驻足,霎时黑了脸道:
“你要去民政局干嘛?”
还能干嘛?夏槐觉得秦书南简直不可理喻,事先闹着要离婚的是他,眼下真要离婚了,他反倒甩起脸色了。
“你跟阮云霞的事情都刊登上报纸了,说云霞是折翼天使,断腿后依然坚持追梦。”
夏槐每期的报纸都有买,整整齐齐地收纳在书架,找起来并不麻烦。
她很快翻出那页报纸的配图,照片上秦书南端着饭盒,守在病床前给阮云霞喂饭。
“上面还说你们是模范夫妻,云霞断腿期间你始终不离不弃,是你的鼓励让她燃起新生的希望。”
新闻总归是夸大其词的,可整整三年,秦书南一次都未曾来见过她,期间她寄出去的所有信件尽数打了水漂。
性命攸关的事情,秦父秦母绝不会放任夏槐不管,唯一的解释,就是秦书南私自藏起了她寄回去的信,谎称住院需要照顾的人是她,才能骗得爸妈三年不与夏槐联系。
提起秦父秦母,夏槐心中自然免不了委屈。
自小他们从未让夏槐吃过一点苦,如今要是得知她独自将孩子抚养长大,而秦书南全程不闻不问,怕是要气得连秦书南这个儿子都不认了。
“结婚八年,我也看开了,既然你忘不了阮云霞,我索性成全你们这对鸳鸯,免得两看相厌。”
心伤透了,昔日的情谊全成了密密麻麻的恨意,夏槐曾经多爱秦书南,如今就多么恨他入骨。
“夏槐,你要跟我离婚?”
秦书南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婚后五年,只有秦书南敢开离婚的口,夏槐每次都是苦苦央求,只求他保全夫妻间最后的体面。
夏槐爱了他一辈子,用见不得人的手段逼他成婚,怎么可能愿意放手?
一准是有人给她出馊主意,让她用离婚当借口,找他来讨要好处。
想到此处,秦书南索性顺水推舟,皮笑肉不笑道:
“好啊,离就离,我巴不得一拍两散。”
嘴上说着,可一下午秦书南心里都堵得慌,再建的房屋无比陌生,让他待在屋里就喘不上气。
夏槐很忙,一上完户口,就马不停蹄地赶往小学做大锅饭,夏星若在屋里看书,秦书南忍不住问她:
“星若,爸爸不在时,家里有没有来过别的男人?”
夏星若摇头,眨着眼道:
“你真是我爸爸吗?”
“当然了。”
秦书南随即掏出钱包,笃定道:
“我包里还有跟你妈妈的合照……”
一串漂亮的项链掉在地上,夏星若下意识捡起来,小巧的吊坠内,能看到一对男女笑靥如花。
“骗人,这根本不是妈妈。”
捏着项链,夏星若语调流露出明显的失望,指着照片上的女人道:
“妈妈没有这条花裙子。”
“不是这张照片,让我找找,我记得明明是有一张……”
秦书南和夏槐有过一张婚纱照,那也是他们唯一的合照。
翻空了钱包,秦书南也没能见到那张照片的一角,后知后觉地记起,他怕阮云霞见到难过,早在离开梅都时就撕碎照片,随手丢进路边的水沟里了。
如今,他甚至无法向夏星若证明,他就是星若的爸爸。
“我就知道,我跟牛娃他们一样,都是没有爸爸的孩子。”
夏星若坐在凳子上,摇晃双腿,秦书南的心脏愈发绞痛,下定决心般握住夏星若的手道:
“星若,你想不想见爸爸?”
夏星若眼神一亮,下意识点头,秦书南指向靠墙的篓筐,压低声音:
“今晚等你妈睡着后,你躲到篓筐里,我带你去见爸爸。”
“可是,妈妈会担心……”
夏星若犹豫不决,秦书南咬咬牙,索性将原先想留给阮云霞的大白兔奶糖拿出来,递给夏星若道:
“放心,我会跟你妈妈说明白的,到时候不光是爸爸,你还能见到爷爷奶奶,他们都可想你了。”
“好,妈妈也说过,说总有一天要带我去见爷爷奶奶,还说他们会准备好多好吃的,我想吃多少都可以。”
夏星若雀跃起来,而躲进篓筐的约定成了她跟秦书南之间的秘密,约好谁也不告诉。
什么离婚,秦书南才不会给夏槐机会,他今晚就要带夏星若走,等见到爸妈,夏槐一准就老实了,指定不会再自作聪明。
秦书南当即找书记开介绍信,提前买好车票,就等着夏槐睡着,他即刻背着星若启程。